赵氏气得两眼一黑，偏偏亲女儿杨玉朝对这门亲事态度暧昧。杨玉朝笑着给母亲顺背：“母亲，左右不过是个继室名头，您更要向着以后的未来眺望。”
赵氏曾经也是继室，被杨家老祖母和其他杨家亲戚话里话外挑剔多年不知道其中坎坷困难？
她眼睛一扫，落在后面安安静静的杨玉阴，抬手示意女儿闭嘴。
夫君说是说杨家必须和瑜王联姻，却没给她准确的人选，这不就是拐个弯儿告诉她谁都可以嫁过去，只要是和瑜王攀上关系便可。
后来数日，赵氏经常叫来杨玉阴到屋里头谈话：“你朝儿姐从小待你不错吧？”
杨玉阴坐在副椅低头，指尖绞着手帕不语。
“哼，别以为你们每次偷溜当我真不知情，不过是朝儿姐回回来我这求情，怕你闷在屋里头又无亲近之人伴身，小小年纪熬坏了身子，带着你这些年同吃同睡一张床。
你母亲生你不养，你父亲见你非男儿不顾，头几年倒是我拉扯你和朝儿姐长大，供你读书开智，供你小姐待遇。
你们情同亲姐妹，到如今连亲事都是一起定啊呵呵，阴儿姐啊阴儿姐，我们赵氏母女真是前世欠你的。
既然朝儿姐要做瑜王继室，那镇国公薛家长子的婚事，便给你定下吧，省得朝儿姐嫁过去后放不下你，生怕你在杨家过得不好。”
杨玉阴跟着杨玉朝偷溜出去玩时听说过薛家长子，鼎鼎有名的玉树才子，洁身自好，风趣爽朗。
薛家长辈不多，这几年薛老祖母去世，薛大公子守孝故而未娶妻，给了京都很多世家联姻机会。
杨户部侍郎眼光毒辣，以女子立场来看，赵氏眼光何尝不是？
杨玉阴离开主屋都是撑着墙走的。她最后停在花园的小亭子坐着，独自思考许久。亭头上的落叶拂下飘到彩霞般裙尾，杨玉朝踩着落叶像一团火焰轻盈坐在杨玉阴身边：“可是我母亲朝你发难了？”
杨玉阴盯着那截彩霞裙尾：“不曾。”
杨玉朝扯着她的翠蓝色衣裳：“那你在这儿偷哭什么？与我说说，我替你解解心。”
杨玉阴面对她：“主母替我选了镇国公薛家的亲事。”
杨玉朝微微僵硬住表情。杨玉阴抓住她的手真诚道：“我知道你这几月偷溜出去为的就是和薛青见……”
“嘘。”杨玉朝封住杨玉阴的嘴，生怕有心之人听见。过了一二息，才悄悄说：“我和薛青并无关系，我和他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日后你别拿我提他。”
杨玉朝说着，又道：“瑜王呢，我先前听闻过名声，想来人不错。说句父亲不好听的话，父亲重利，但父亲的选择我一向不会反对，虽然是继室，委屈几年，可日后说不定飞黄腾达。”
杨玉阴沉闷：“若一直委屈呢？”
杨玉朝苦笑，假装不以为然：“还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父亲很重视瑜王，母亲又放不下镇国公，唉，要是有两个我就好了。”
两姐妹不再说话，深秋时节寒露重，杨玉阴忽然挨上朝儿姐的肩膀，压低声音好奇：“你和薛青真没关系？你这几日配戴的香囊去哪儿了？”
杨玉朝强笑着：“没关系没关系，香囊让我给弄丢了。哎呀，你就别问了。”
“哦。”杨玉阴埋在肩窝，有了答案，“朝儿姐，你一定要幸福。”
待到议亲之期，杨玉阴躲着杨玉朝找上赵氏。赵氏眼一瞥，便知杨玉阴为的何事而来，还是明知故问：“阴儿姐有什么事？”
杨玉阴直言：“我和朝儿姐换一换。”
赵氏道：“换？换什么？”
杨玉阴垂眸：“亲事。”
赵氏绞起眉头，板着脸放下账本盯住眼前的小姑娘：“阴儿姐，婚姻岂是儿戏，你说换就换？老爷跟我说了，天家规矩森严，瑜王阴晴不定，朝儿姐处事圆滑想来更加能在瑜王府站稳脚跟。你性子坚韧却孤僻文静，与薛家长子互补。这事便说定了，你回去吧。”
杨玉阴却跪下不走：“只是在瑜王府站稳脚跟而已，此事并非朝儿姐可以，我同可以，况且我与瑜王早些年有过几面相识，我去更加合适。”
赵氏继续问跪在中间的少女：“你和瑜王相识？”
杨玉阴垂头把九年前在归龟山春祭救人一事如实说出。赵氏听完默然，只道：“晚上我和老爷商量一番。你有瑜王信物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瑜王，恐给杨家招来与瑜王结党营私多年的罪名。”
次日，杨家和瑜王联姻的人选换成了杨玉阴。
府内都传是杨玉阴主动去抢夺这门婚事，杨玉阴没有否认他们的说法。杨玉朝跑来质问她为什么？杨玉阴只道：“只要你幸福就好。”
杨玉朝脸色变了又变，冲她大喊：“这样的结果我一点也不幸福！”
杨玉阴失神看她。
“阴儿姐你听着。”杨玉朝突然逼近杨玉阴，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半个拳头：“薛家已经跟别家议亲，这是父亲几天前告诉我的。因为大家明知我和瑜王的亲事板上钉钉。你如今捣乱什么？你让我怎么办？！”
杨玉阴完全不知道薛家议亲的事：“我并不知道薛家……”
杨玉朝恨恨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苦了我这些年一直宠着你，你却做出这种插足别人婚事的手段，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没听说过吗？”
杨玉阴怔住，渐渐冷静道：“他薛家只是议亲而已，尚未定亲，你让主母去薛家解释一趟，两家照样可以交往。况且你们都交换定情信物了，你当我真不知道你的香囊去哪儿？”
杨玉朝脸色苍白，后退几步身子撑在圆柱。
杨玉阴质问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薛家和瑜王府，你想要哪个？”
杨玉朝突然朝她一吼：“我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吼完，两人陷入寂静。
杨玉阴头皮发麻，仿佛听见什么恐怖的故事。杨玉朝别过头不看她，轻声：“阴儿姐，薛青的真心我放不下，瑜王府的荣华富贵我同样放不下。我这些年待你如亲妹妹，你别跟我争好不好。”
杨玉阴死死盯着杨玉朝：“那薛青呢？你问过薛青愿意跟你这样过吗？你母亲呢？你有跟你母亲说过这个想法吗？我呢？你有想过你在我面前摆出棒打鸳鸯的苦情戏时我的感受吗？我算什么？朝儿姐我在你这场戏里算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玉阴又道：“现在都到八字交换了，你才说这些事，你让我怎么告诉跟父亲主母，跟他们说我后悔了？说还是让你嫁过去？那他们会觉得我是什么人？”
杨玉朝嗫嚅几下。
杨玉阴难过极了：“我等会儿去找主母。”
杨玉朝眼睛瞬间亮起来：“阴儿姐……”
杨玉阴坚决：“让她即刻派人去薛家找薛青，告诉他不是你与瑜王订亲，叫他立马上门求娶你。”
“不！不要！”杨玉朝忽然哀求道：“如果没有瑜王，那我就认了，可是，可是父亲与我交心，说瑜王以后大有作为。玉阴，我是真心对你才会与你说这些话，我自认我能拥有世间最好最殊胜的一切。”
杨玉朝的自信和野心刺痛了杨玉阴的眼睛。
良久，杨玉阴问她：“那我呢？你把我放哪儿？”
“对不起，玉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杨玉阴仿佛被抽干力气，后腰抵在围栏，气若游丝：“你回去吧，我再看看如何解决。”
杨玉朝便扭头走了。
杨玉阴站在那条桥上大约有一个时辰，偶有路过的奴仆远远在池塘边小道打量她，见杨玉阴投视而来立马低下头疾走，生怕被叫去。
她知道，大家都在传她抢了杨玉朝的婚事，骂她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杨玉阴傍晚去找杨户部侍郎，求将婚事换回来。
杨父坐在书房冷眼相待：“理由。”
杨玉阴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朝儿姐争，朝儿姐确实更合适瑜王府。”
杨父想也不想：“本来就是。”
杨玉阴脸色刹那苍白。
杨父继续审阅文书，冷冷说着不可更更改的事实：“你和瑜王的八字已送到圣上面前过目，想必明日赐婚圣旨便可送到府里。你朝儿姐向来自信，有能力应付瑜王。你跟了她许久，把你抢你姐婚事的手段用瑜王府尚可，在瑜王府站稳脚跟不难吧？”
杨玉阴沉默不言。
杨父深深叹气，总算给这个陌生的女儿一个眼神：“玉衣，不要让为父失望，也不要辜负你朝儿姐。”
这门婚事不能再改。
杨玉阴失魂落魄离开书房。深秋季节，夜幕总来的比夏季还快，此时漆黑一片，奴仆们匆匆忙忙穿过她给四周点上灯。
杨玉阴回到今早儿跟杨玉朝吵架的那条桥，百思解不开困局，凝视着桥下如墨黏稠的湖水，翻身就跳了下去。
或许一死，方有回转余地。
一个姐控发现真相后默默破碎了……
恨海情天！我吃她俩的恨海情天！
姐姐自私，妹妹冷血，后面有追妹火葬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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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