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宸轩取走玉佩仔细摩挲，紧盯杨玉阴的脸不放过任何表情：“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迟迟不来找我？”
“你也不曾来找过我。”杨玉阴指尖敲打桌上的样图：“何况我尚在闺中学女红时，便听说瑜王与王妃的故事，真是——伉俪情深。”
“我何曾不……”墨宸轩的眉头愈皱愈紧，话说到一半顿住，认为继续争吵没有意义，无意识抚摸过玉佩转身离去。
出事了。
自从王爷在王妃房中小吵一架离开后院，直接下令禁王妃的足，日常起居照常，唯独不可出门。
对此，杨玉阴没有反对。当日扎在后院等待主子的绣娘们奉命带着丝绸回局做新衣，把这件事同样带回局中，不过一二日，半个京都市井传得沸沸扬扬。
斟星楼，作为京都最大的茶楼，里供暖气，茶水小吃绝味，每天人满为患，俩说书人坐在中间的舞台讲解四海八荒匿名投稿的情报而改编的相声。
同时，它也是京城地下情报行。
杨玉阴坐在二楼厢房的临窗座位一边听着相声一边等候小二送茶。茶水送到，杨玉阴抬起茶壶，露出壶底下的纸条，打开时楼下骤然响起如雷般笑声和喝彩声。
两名说书人得到捧场只是对着看客笑笑，几枚打赏的碎银从头而降，砸在捻花说书人的脚边，他弯腰拾起碎银揣入兜，抬头向二楼某个露出上半身的黑袍贵女露出感激的笑容。
与此同时，另一名说书人哎呦一声扶着额头，眼花眩晕几步，堪堪拾起看客打赏给他的小费。
待遇完全不一样。
说书人揉着额头，似乎肿起大块，这可不是几两碎银能够砸出来的力度。他抬起头寻找打赏他的客人，是站在二楼公共红廊的一名身穿孔雀裘公子哥。
那位小哥看着金枝玉叶，上半身趴在栏杆，两眼弯弯如月，嘴角挂着一抹顽劣的笑，手里抛玩着几枚碎银，意味不明俯瞰着他。活脱脱的纨绔公子。
只见那位公子凝视几秒，恍然露出不妙的表情，双手合十向他表示歉意。
茶楼里客人大多非富即贵，说书人自认倒霉，以为是刚才投稿的相声中戳中那公子哥的痛处，疼归疼，但好歹赚了。
包厢内，杨玉阴起身穿起千金裘，把剩余碎银放入随身婢女手心：“你先去把账结了。”
小婢女屈礼离开包厢。杨玉阴系好腰绳，将偷偷看完的纸条撕碎丢进茶杯泡烂，慢步走出房门。
今日她来是买京城几家官员富豪会在温室种梅早催开花的情报，从早上坐到晌午的时间全部花费在此，再不回去恐怕会被人发现自己出门的事实。
二楼红廊有几处窗棂透雪，穿过镂空外面的雪如絮盐粘附在裘毛上沾湿，杨玉阴伸手挥拍掉上面的雪粒和水珠，一粒碎银弹跳到她的鞋前滚了半圈拦住去路。
下一秒更多的碎银洒落在红廊，把杨玉阴的脚边包围大半。
“……站在窗棂那位小姐，你抖掉的水珠溅到我了。”
杨玉阴顺着声音扭头和栏边正在用手背狼狈擦拭脸颊的公子哥撞上视线。
“抱歉。”杨玉阴拾起碎银，对方也蹲下开始捡回，两人距离渐渐拉近，杨玉阴小步来到他跟前将碎银与手帕一并递给。
“多谢。”公子哥笑眯眯抬头准备双手接过，含笑如月的眼眸在看清对方的脸，蓦然睁开。
周身仿佛进入凝滞，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接过手帕僵硬道谢。
交递手帕中，两人指尖无意在手帕底下触碰，杨玉阴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好似美玉温凉不惊滑落抽回，最终手帕和碎银送到对方手中。
手帕擦过脸颊和鼻子，一股馥郁芬芳胭脂水粉馨香直冲进鼻腔，并不刺激，格外好闻缱绻。
公子哥意识到这香是手帕主人递来时残留的余香，停顿几秒脸上烧烫，一双杏子眼似有潋滟波光流转在手帕之上，微微敛下睫毛，不敢正眼去看她，又想通过余光去打瞧她盯着她挪不开眼睛。
楼内的嬉笑和清雅乐曲顺着底层升上空中，在皑皑白雪里飘落回二楼，七零八碎过耳不清，为二楼这处的静谧唐突现实烟火气息。
公子哥恍若初醒，把手帕折叠好还回去，“多谢。这条手帕还你。”
“无事，左右只是条普通的手帕。”杨玉阴扫过被使用过的手帕并未接回，起身向这个小公子颔首告别，继续下楼，却暗道京都何时多出一名这般俊俏水灵的公子哥？
小婢女抱着伞在前台等着她。杨玉阴穿上兜帽道：“回去吧，明日就是归门，得早些准备。”
杨玉阴回到后院，墨宸轩早就等候多时，他穿着大氅道：“我不是说不准出门吗？”
“所以我才没跟你说。”杨玉阴脱下千金裘，坐在他对面：“你有什么事？”
墨宸轩取出两指大小的玉佩放到杨玉阴面前，杨玉阴总算撩开眼皮，疑问：“殿下这是做什么？”
“还给你，此事我大致查清楚了，是我这些年对不住你。”被人冒充顶替身份换做是谁都会膈应。
甚至是这些年是有人故意不让他找到她。
杨玉阴凝视着这枚玉佩，指尖弹开，淡淡道：“所以呢？”
“你想要什么条件？”
杨玉阴思付良久：“以后别干涉我的决定。”
墨宸轩有些意外挑眉：“我以为你会跟我要回王妃的职权。”
“既然是能被剥夺的东西，得到也不过是换种方式寄存，还不如让自己在王府活得自在些。毕竟夸大的条件也不现实。”
墨宸轩定定观她，许久，握住她没能及时抽回的手，翻面如花展开，紊乱不齐的掌纹跃然映入眼底，波澜不惊，将弹飞的玉佩放入她的掌心：“杨府倒是把你教的好，通透个性。条件，我允了。”
夜晚，杨玉阴手里抓着这枚失而复得的玉佩，随手一抛摔进床底角落，不再用它。
翌日清晨——
归门的马车停在杨府的高门前，杨玉阴率先下车提前进门，府内的杨家人早早做好迎接的准备，见只有杨玉阴一个人回来，众人脸上的笑容随即下滑，小辈们躲在后头窃窃私语，压根没把杨玉阴当回事儿。
杨父站在中间，问：“瑜王呢？”
杨玉阴不答。
小辈们中推出来一个公子哥发言：“当初就该让朝儿姐嫁过去，何苦辱了我们杨家的面门。”
杨玉阴嫁给瑜王风波不停，她可以躲在王府不见人，反倒是他们杨家每天走在路上谁都敢来面前嚼着几句闲言碎语。
杨老祖母用拐杖笃响几声，镇住交头接耳的碎语。
杨父转头就走，连给杨玉阴一个眼神都不曾。杨老祖母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维持秩序道：“既然回来了，就先进屋坐着吧。”
一名年轻小姐高呼：“且慢，你们仔细瞧些园门进来的是谁。”
墨宸轩终于跟上杨玉阴的脚步，发觉一众人以一种惊骇、心虚的神情盯着他，他转头替妻子围紧深灰厚纯皮草斗篷：“怎么回事？”
大片皮草衬托杨玉阴芙蓉脸愈发巧小，她素来不爱笑，也不爱搭理人，冬季的衣品和她的冷脸总给人一种高傲冷艳的感觉。
杨玉阴拍开他的手，对着杨家人道：“我就不进屋待着了，朝儿姐陪我回乔阁看看吧。”
前世走过一回流程，今生她就不再和墨宸轩扮演恩爱夫妻。
何况这场婚姻还是错嫁。
乔阁是杨玉阴闺房，在杨府西南方的一处偏地。
刚才那名出声喊住众人的年轻小姐收紧斗篷些：“哎。”
两人手里抱着汤婆子并肩同行，路上无言，行路半程，杨玉朝忽然快步走上前拦住杨玉阴，小幅度摇头叹息：“阴儿姐，你就别去了，乔阁正翻新着，父亲说明年春给浚哥儿搬进去住。那儿早就不是乔阁了。”
杨玉阴顿时停下脚步，似有意料之中：“哦？我不过嫁出去几日，娘家便没了我的地。”
杨玉朝捧起她的手，眼中似有狐死兔悲的伤感：“父亲重利，我们何尝不知？若哪日轮到我出嫁，我的火彩馆恐怕同要腾出来给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此话寒心却不假。”
杨玉阴和杨玉朝同父异母，相仿年纪，未出阁时常会一起玩耍。杨玉朝作为她的闺中好友，三天两头背着主母的看管带着杨玉阴偷溜出去玩，两人情深不假。
杨家和瑜王联姻，杨父原先中意的人选是正妻所生的杨玉朝嫁给墨宸轩，但奈何回家和妻子说明此事，妻子不太赞同，私底下与老母亲一起看中镇国公府薛家长子。
瑜王虽风光无限，但不明不白死过一任妻子，是实打实的鳏夫。
寻常的大门大户人家主母不太放心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一来嫁过去是继室，比不上正妻好听；二来属于低嫁，瑜王的母妃被废除职位打入冷宫多年，母族被长孙家打压，日渐式微，大家都把目光放在大皇子。三来瑜王与瑜王妃感情深厚，瑜王妃死在他们热恋期间，不过几月而已，现把女儿嫁过去人家瑜王未必会好生对待。
可是杨户部侍郎坚持选瑜王，他眼光向来毒辣，很看好瑜王这根苗子。
杨主母拗不过他，又不甘心放下镇国公薛家，几番争执不休，恰恰杨玉朝和杨玉阴出门偷玩被逮回家思过，看着两张青春貌美的脸蛋，杨户部侍郎对妻子放下狠话：“我已向圣上讨婚，杨家必须和瑜王府联姻。”
这对姐妹真的复杂又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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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