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被附身的尤喜下一秒便抬起了右脚,直愣愣地将那位捉鬼师的手给踹开,抬腿的那一瞬间,发出了骨头嘎吱嘎吱的声响。
捉鬼师踉跄了一会儿,便不客气地将桃木剑抛向半空,双手掐诀,半空中的桃木剑当即便剧烈震动起来,随后便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剑刃朝向“尤喜”迅速飞出去。
阿烛“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尤喜”便以极其迅速的反应躲避掉了冲刺过来的桃木剑。
没有喘息的机会,桃木剑当即又改变了方向,“尤喜”身手异常敏捷,身体如同没有骨头那般柔软,翻上屋檐时更是身轻如燕。
看似是那桃木剑在追它,实则是它在有意“遛狗”。
那捉鬼师气够呛,忽然咬破了食指,一滴血液在附于桃木剑后,当即分出了另外一支一模一样的桃木剑。
两把剑配合得当,一左一右夹击“尤喜”,它跳跃翻滚,没一下都正好于那桃木剑擦肩而过。
阿烛站在那捉鬼师身边看得紧张得很,她希望尤喜能赢,但是又做不出乘人不备偷袭那种事儿。
她比谁都清楚,面前的尤喜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尤喜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祈祷尤喜打败捉鬼师,而是帮助捉鬼师将她体内的鬼魂给逼出来。
不然素淮就是她的下场。
“它第一次做鬼你都捉不住,你如何考上高阶捉鬼师的?”阿烛吐槽道。
捉鬼师刮了阿烛一眼,分心道:“与是否是第一次做鬼有何干系?良善需要教导,作恶却是与生俱来,人死后化作厉鬼,身上的本事自然是天赐,不然还要捉鬼师做什么?”
“那他生前就懂得武功,死后岂不是更加厉害了?大师,你一定要在确保我阿姊无事的前提下,快些拿下它!”
“用不着你说。”
“我瞧你对付它有些吃力,需要帮忙吗?”
捉鬼师正要说不用,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便说:“我的魂归戴中有符纸,你替我取来。”
阿烛闻言立马绕到她的另一侧,俯身去掏她腰侧的袋子,从里边掏出了一沓还没有写的空白黄符纸。
“空白的,有什么用?”
“将手指咬破。”
阿烛闻言眉头一皱:“你是捉鬼师还是我是捉鬼师?”
“我前些日体内中了毒,我的血暂时不能用于写符,你不是要帮我吗?还不快些!”
要生生将自己的手指给咬破,得用多大的力,得多疼啊,阿烛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有些犹豫,迟迟下不去嘴。
但眼看那被孤魂附体的“尤喜”就要朝着她们飞来……
阿烛这时便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不料这一口还没咬破,她就下意识地将手朝着前边飞来的“尤喜”拍了过去。
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瞬间将她体内的鬼魂给拍飞了出去。
只是同那鬼魂一同飞出去的,还有尤喜,尤喜与鬼魂一同撞到了墙上,刚从体内脱离的鬼魂瞬间就又回到了她的体内。
捉鬼师见了这一幕,目瞪口呆地朝着阿烛看过去。原本是震惊她怎么会写符的,结果转头就看到她干干净净的手,神情便更加纠结了。
阿烛迅速将手缩了回去,吃惊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尤喜”。
“出来了?”阿烛说罢便朝着四周看过去,是在寻找鬼魂的行踪。
“没有。”
捉鬼师语气肯定,表情也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阿烛闻言便又立马将食指指间咬破,说:“来吧。”
届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尤喜”,忽然发出了骨骼摩擦的声音,随后便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一卡一卡地从地上爬起来。
捉鬼师一刻也不敢耽搁,握住阿烛的手便在纸面上行云流水地画下一道符箓。
阿烛看不懂,但她能看出这和李大娘给她的平安福是不一样的。
捉鬼师双指拈着符纸,在阿烛的耳边叽里咕噜地念了一段咒,随后她指间的符纸便“轰”的一下冒出了巨大的火焰。
不止阿烛,就连那捉鬼师都震惊了。
正常人的血液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功效。
“等等……你不会是要用这团火烧她吧?”
“鬼魂怕火,如此才能将其逼出。”
“谁说的?”阿烛反驳道:“方才我不就一巴掌给它拍出来了吗?你这样烧,尤喜怎么办?”
捉鬼师给了阿烛一个决绝的答案:“若能将厉鬼擒拿,阻止它再去危害苍生,你阿姊也算死得其所。”
“凭什么?!”
捉鬼师没再理会她,而是将指间的火焰朝着冲到眼前的“尤喜”扔去。
在火焰接触到“尤喜”的那一刻,瞬间像是遇到了石油那般燃满她的全身。
“尤喜阿姊!”
“尤喜”拼命地在火焰中挣扎着,体内的鬼魂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
捉鬼师抓着阿烛的胳膊往后退,避免被火焰灼伤,不料阿烛却挣脱了她的掌心,上前抓住尤喜的手腕,一掌打在她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那具鬼魂从尤喜的后背飞了出去,也带走了那一身灼热的火焰,但那股强大的吸力又将鬼魂给吸了回去。
阿烛连连拍打了三下,那鬼魂才真的被她拍飞撞击到了墙上。
尤喜脱力倒下,阿烛便搀扶着她,顺势跪在了地上。
捉鬼师马上便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将靠着墙面乱舞的鬼魂收进其中,尖叫声这才止住。
然而此刻倒在阿烛怀中的尤喜,浑身的布料被烧得所剩无几,脸上身上皆是被灼烧过的痕迹。
那捉鬼师见了,便难得生出了一丝惭愧的心理,脱了围在身前的披风,盖到了尤喜的身上。
阿烛马上将披风拢紧,但眼神却非常仇怨地看着那位捉鬼师。
“技不如人便说技不如人,竟敢妄想葬送无辜的生命,还美言说是为了苍生,什么狗屁捉鬼师!”
那捉鬼师明白她此刻的愤怒,便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蹲下身来为尤喜把了脉。
她又顺势问道:“你可是能看见那些东西?”
阿烛闻言,气突然消了大半,像是忽然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也是捉鬼师?或则你也曾是捉鬼师?”
阿烛盯着她不说话,她却忽然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又说:“不是,你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不应该曾经当过。”
“莫要瞎猜,都不是。”阿烛又拢了拢尤喜身上的披风。
“那你便是书中所写到的,拥有极为罕见阴阳眼之人?”
阿烛瞪着这人,未发一言。
无需阿烛开口承认,捉鬼师便了然。她松开了尤喜的手,有解释道:
“鬼魂若想附进人身,需要不断吸食那具肉身的阳气,将肉身的阳气吸到可容纳它们那具阴魂的程度,方才能附于生人。”
“你这朋友阳气太弱了,就像一扇大门无时无刻都在敞开着,任何的牛鬼蛇神都能附于她的体内……她可是长时间都与会消耗她自身阳气之人待在一处?”
阿烛转眸思索半晌,回道:“她此前伺候了一个患有疯病之人六七年,算吗?”
“与病无关,是因为那人本身就有问题,六七年……”那捉鬼师叹了口气,抓着披风盖住尤喜的手,说:“无妨,此后尽量避开那人,每日多晒晒月光,日子长了阳气会慢慢回归体内的。”
又是晒月光。
“为什么不是晒日光而是晒月光?月亮在夜里才会显现,夜里阴气不是比白日更重吗?”
“二者缺一不可。但日光锋芒太盛,易扰心脉,月华清润,藏先天清辉,与杂阴不同,自可调和体内阴阳……也正因人们白日劳作,日落而息,这才需要月光中和,否则物极必反。”
阿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尤喜此前待的如意院,高墙遮蔽,的确很难见到日光,如此日光月光都晒不到,又受赵令蘅影响,这才有了如今的下场。”
捉鬼师站起了身来,捡起放在地上的桃木剑剑鞘背到身上,打算再去别处探寻作恶的厉鬼了。
“慢着!”
捉鬼师疑惑地看向她。
“你将我朋友烧成这个样子,不赔钱就想走吗?”
捉鬼师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身上没钱,且还需买药材给自己解毒,没钱赔你。”
阿烛正又要说什么,这人便率先一步打断道:“我姓曲,名唤云空,师承武越山,你可自行前去讨钱。”
“你呢?”曲云空又说。
阿烛不解:“我什么?”
“你姓甚名谁。我需将你的姓名报上山,你才能拿到钱。”
“我……叫贺蛮。”
“我记住了。”
曲云空离去后,阿烛这才独自一人,将用披风包裹严实的尤喜扛回了赵府。
那看门的大爷一直在候着,时不时便要开条小缝去看,听见脚步声后又马上将门合上,担心是于赵府不利之人。
阿烛敲了两下门板,小声说:“我是阿烛。”
那大爷才终于放下心将门打开,待二人进来,他才将门落了锁,说:“怎如此之久?老朽还担忧你们二人是被抓包了呢!”
“娘子!”赵雪无立马从桌子前站起身来。
阿烛没空理会赵雪无,回大爷话道:“也差不多了,都是九死一生。”
那大爷奇怪地指着包裹严实的尤喜问:“她这是怎么了?”
“被火烧的……阿无,你可否去为尤喜阿姊寻一大夫来?最好是女大夫。”
赵雪无瞧见尤喜面部的烧伤,差点就要吓哭了,她在原地无措地抓着裙摆,就连指尖都在发抖。
阿烛以为赵雪无是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那大爷便说:“六小姐许是听不懂,还是老朽去吧!”
那大爷的背半佝偻着,但脚步却非常矫健,他才刚迈出几步路,赵雪无便如风一般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她能听懂,且只有她去,才能寻来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