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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牌位

尤喜是因为要替傅寺恒抛尸才受的伤,就算主母不同意找大夫,那傅寺恒也定会看在她们为他隐瞒的份上替她说话。

就算傅寺恒不替她说话,赵雪无也会撒泼打滚,直到大夫进了府为止。

大夫给尤喜上了药,浑身上下都用绷带缠着,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同住的其他婢女都不敢靠近,睡在尤喜相邻床铺的都抱着被子缩到了墙角。

阿烛从廊舍回去时,天都快要亮了,但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尤喜长得漂亮,她也很爱惜自己那张脸,日日都要用清水清净才会上床睡觉。

阿烛不敢想,她醒来时瞧见自己这副模样,该作何反应。

“阿烛。”

阿烛闻言抬起头,便见赵雪无躲在卧房的门后边,探着个脑袋看着她。

阿烛面容疲惫,步伐也有些沉重,她此时无法给赵雪无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她走到台阶前,在最上面的一层坐了下来。赵雪无见状也拉开了门钻出,坐到了阿烛的身边。

赵雪无知道阿烛不开心,便只是坐在她的身边,盯着她不说话。

“阿元,我知道是谁杀死的李惴,但我当时没有勇气说出来,若我当时说了,尤喜阿姊便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阿烛双手抱着膝盖,内疚地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我好累,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赵雪无沉默地看着她,指尖捏着她的衣裙,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是谁?”

阿烛抬起头,朦胧的泪眼对上赵雪无透着稚气的双眸,从她这双眼睛中看不出半分她的心思。

“傅寺恒。”

阿烛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这个名字,但赵雪无还是听清了。

是傅寺恒让阿烛不开心了,让阿烛害怕、愧疚了。

阿烛说出这个名字后二人都没有了下文,阿烛也没有心思再多说些什么,事情已成定局,即使说再多也无法挽回,不如保留些力气,让自己好受些。

院子内已经燃尽的烛火窜出了一缕烟雾,飘到高处之后消失不见,但此时太阳已经冒了头,已经无需烛火照明。

阿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在赵雪无的床上的,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瞧着窗外的天光,约莫是午时了。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扶了扶沉重的脑袋推门出去。院子内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就算是没有她的管理,今日的昭芜院居然也被打扫得非常干净。

“阿烛姑娘您醒啦,这是午饭,我见您没来吃,便给您带来了。”

婢女手中端着一晚米饭,米饭上头盖着配菜,有菜有肉搭配非常均衡。

“六小姐呢?”

“六小姐一早便出去了,去哪了没说。六小姐一向如此,来去自由,很难找着人呢。”

“不过最近府中不太平,姑娘还是劝劝小姐,叫她这几日莫要离开昭芜院为好。”

阿烛闻言一惊,问道:“可是除了李惴,还有人伤亡了?”

婢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此处只有她们二人,她才小声回道:“是傅公子,今日晨时有人听到一声惨叫便循着找了过去,不料却瞧见傅公子断了只胳膊,目睹的小厮人都吓傻了。”

“傅公子断了只胳膊?”阿烛眉头拧在一块儿,百思不得其解,又问:“可有抓到凶手?”

婢女摇摇头:“听傅公子口述,那人身着夜行衣,大约有这么高……”

婢女比划着,又说:“奴婢猜测对方若不是个女子,便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而且那人身手了得,就连在军营长大的傅公子也很难是他的对手……可是咱们府中并没有符合这类特征的人物,大家纷纷猜测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与杀死李公子的,是同一人。”

阿烛扯了扯嘴角,心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除非那傅寺恒自断一臂,是为营造有外来刺客的假象,以此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一睡醒便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阿烛的心情也比昨日畅快了不少。

说不定还真是从府外翻进来的,毕竟砍人不眨眼的傅寺恒,有仇家也说不定。

“真是吓死人了,昨日才在府中死了个人,今日又有人受了伤,咱们还是老实在昭芜院待着哪也别去最好了。”

婢女说罢,便见阿烛大步流星地朝着院落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连忙扬声问道:“阿烛姑娘你去哪啊?”

“出去看看!”

婢女将手中的饭碗往前递了递:“出去?不吃饭吗?”

“我不饿!”

说不饿是假的,吃不下才是真的 。任谁看了那李惴那一肚肠子都要吃不下饭的。

傅寺恒常年在军营,今年才回来不过几月,不太可能会有仇家找上门,况且李惴之死除了她无人知晓凶手是谁,阿烛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若要说第二个知道凶手的,便是昨日过问了一嘴的赵雪无了。

但赵雪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怎么可能会武功了得。

阿烛本是要出来将赵雪无带回来的,毕竟不管凶手是府中的还是府外的,不安全是真的。她边思索边找,就无意识地找到了景和居门前。

阿烛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生怕自己一会儿迷路找不着回昭芜院的路了。

在主母的寿辰宴上,公子小姐送礼时都要报上各院与自身的名字,但阿烛唯独没有听过景和居这个地方。

就连昭芜院养的那一群碎嘴子下人,都未曾提及过。

阿烛见四下无人,便上前一步跨上台阶,目光落在掉漆的红门中央生锈的锁上,但那锁并不是扣上的,而是呈打开状挂在门环中。

阿烛眯了半只眼,透过门缝朝着里边看进去。

地面落满了枯黄的落叶,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噪响,还能闻到些许旧泥的气味。

这么望进去,只能看到一条被落叶铺就的长廊,两边的墙面上长满青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府中日日都有人打扫,但这个院落却堆满落叶,显然是许久未曾清扫,是无人居住的院落。

阿烛将脑袋缩回来,奇怪的目光再次落在这锈得厉害的锁上。

那这锁怎么是开着的呢?

算了算了,不该她管的事儿还是别管了。

阿烛下了台阶,继续朝着前边走去,不料走到尽头拐角处的小门前时,她惊奇地发现这边的通向,居然是清贻堂的小院。

阿烛又回头朝着景和居望去。

难不成今日去断了傅寺恒一只手臂之人,就是从这扇门钻进来,撬锁躲进了景和居中?

那便必定是对赵府的布局非常熟悉之人,才做得出来的事儿。

阿烛退了回去,将这扇小门重新关上,将门闩也复回原位,重新返回到了景和居门前。

她这次打算推门进去一探究竟,但又担心那个武功了得的刺客当真躲在此处。

她如此贸然进去,刺客若是当场将她灭口了该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不该她管的事儿还是别管了。

阿烛正要转身离开,不料余光却瞥到了门缝里边闪过了一道影子,她心中一颤,攥紧了拳头。

她口干舌燥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上前又往门缝中望进去。

这次她看到人了。

只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找的赵雪无。

赵雪无此时正拿着一把扫帚,认认真真地清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阿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继续将脑袋探过去。

果真是赵雪无没错。

奇怪……赵雪无怎么会跑来这个地方,难道她方才的猜测全都错了?

阿烛出于将事情弄明白的心理,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还被这从门顶飘落的灰尘落了满头。

正在扫地的赵雪无听见动静后,随即便丢下扫帚慌张得四处逃窜。

阿烛见状立马追了上去,还不忘将门关上。

“阿元!阿元!阿元是我!”

赵雪无又钻到了桌子底下躲着了,阿烛小心地掀开桌布,瞧见那桌子底下全是蜘蛛网,缠了赵雪无一脑袋。

“阿烛……”

阿烛蹲下身去,将赵雪无脑袋上的蜘蛛网给撇开,轻声道:“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来这了?”

“阿娘。”

“阿娘?”。

“今日……是阿娘的祭日,阿元来看阿娘。”

阿烛嘴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只好先将桌子底下的赵雪无给拉出来,替她整理衣裙和发髻。

“府中不让擅自烧纸,但景和居无人敢来,烧纸不会有人发现。”

“你今日一早就出门,是因为要来看庄夫人?”

赵雪无点了点头,又说:“晨时还听到一声惨叫,吓坏阿元了。”

她说着便环住了阿烛的腰,将脑袋靠在赵雪无的肩膀上。

阿烛也回应了她的拥抱,手心轻轻拍打着她的胳膊,说:“往后你有何事要出门,切记先与我商议,我同你一起去。”

赵雪无努了努嘴,回道:“阿元要来景和居看阿娘,阿烛怕。”

“我不怕。我如今是你的妻子,为婆婆烧纸上香是我该做的。”

赵雪无又确认道:“阿烛真的不怕?”

“不怕。”

于是赵雪无便牵着阿烛的手,将人领到了祠堂,一同跪在了庄夫人的牌位前。

此处并非只有庄夫人一人的牌位,她的后边还有几个,都没有名字,只有“赵门李氏侍妾之神位”、“王氏侍妾之神位”、“陈氏侍妾之神位”样式的……

只有庄夫人的牌位上,是写着“先母庄婉妤之神位”,显然是赵雪无自己刻的。

按理来说,侍妾是不能入祖祠,更不能与主母同龛受祭的。只是这院落里的祠堂早已废弃,又无人管束,赵雪无便念着这些人死得凄惨,又无人祭拜,便将她们的牌位收在庄夫人牌位的偏旁,一同祭拜了。

在痴儿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也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只有我想,我就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