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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云善的识海是一片繁花盛开的山谷,魏招厌踩着松软的草地畅游其中,寻找她的神魂。

她识海中的每一朵花都绽放得热烈,唯有一朵尚含苞待放,在花簇中格格不入。

魏招厌在这朵花苞前停下,盘腿坐起,用自身的神魂之力浇灌,花骨朵儿茁壮成长,舒展它闭合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直到完全盛开,空幽山谷中萦香不散。

“你倒是滋润了。”魏招厌伸指拨挲着纯白的花瓣,每一片都抚过,少女的神魂之花左摇右摆,想躲避他的触摸,他哪里能饶她,打着旋地戏弄。

花瓣一点一点染上粉色,由浅至深,他觉得有趣极了,低头用鼻尖蹭着粉透了的神魂之花,道:“变成一朵花还这么香。”

他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神魂之力,许久才从云善的识海中退出。

现实世界,两人姿势亲昵,魏招厌单手摸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姑娘有将醒的征兆,长睫颤动,扫在他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醒了?”魏招厌扶她坐起身。

云善整个人都熟透了,飞速瞄他一眼,失力感还未退却,“刚刚那是?”

“救你。”魏招厌言简意赅道,“翠翠要不要也进我的识海看一眼?”

她来了劲,问道:“那你也会变成我那样吗?”

“那就得看你找不找的到了。”魏招厌的额头又蹭过来,他心念一动,云善便到了处森寒之地。

这里天空阴沉,乌云蔽日,脚下焦土延绵,一眼望不到尽头,硝烟卷着沙石飞舞,偶有几根死透的枯木林立,已是此地最后的生机。

云善寻寻觅觅,压根就找不到魏招厌所化的神魂之物是什么,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从身上掉下一粒种子。

她的识海里百紫千红,生机勃勃,而他的识海里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死气沉沉,少女心念一动,用手在地上刨了个坑,将手中的花种埋入。

云善拧了拧自己的身体,吃痛地憋出两滴泪来,洒入焦土里,有了水,她的花种能发出嫩芽的概率更大,姑娘双手合十,虔诚许愿道:“保佑我的花儿能开在他的土地上。”

出了魏招厌的识海,云善将人推了一把气道:“根本就找不到你在哪里。”

进去之前,她可是暗自发誓要狠狠报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他的神魂之物玩狎耍弄,也叫他体会一把任人揉捏的滋味。

她以为是魏招厌和自己耍心眼,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讲,就听见他道:“那东西被人偷了去,至今还未寻回。”

云善噎住了,被人捏住神魂之物就等于被他人掌握命脉,这是件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便会落个神魂寂灭、玉石俱焚的下场,她揪心道:“你知道是谁吗?”

魏招厌笑而不语,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心,一道银色的纹印显现。

“这是?”

“你标记了我。”魏招厌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含笑道:“从今往后,我可要供你驱策了。”

“是因为那颗种子?”

魏招厌点头。

“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云善想了半天,诚恳提议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再进去一趟,把它挖出来,这样你就不用被任何东西束缚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傻?”魏招厌失笑,“能控制我,对你来说多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云善倾身抱住他的腰,埋在他的心口,喃喃道:“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开心,爱不是枷锁,我喜欢你很重要,你是自由的也很重要。”

这就是她的爱么,魏招厌不敢苟同,倘若不是魏烬那个老不死的将他的神魂之物藏匿,他早早就将云善标记千百回了,这辈子,她都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云善推开窗透气,在天幕下瞧见了别开生趣的场面。

一只乌鸦正追着一只白山雀追赶,对它啄咬驱赶,白山雀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依不饶地往她这里飞,回回都被乌鸦半道截住。

白山雀扑腾着翅膀,啾啾啾直叫,云善掩唇轻笑,拉着魏招厌过来看乐子,“你看那只肥啾急得都快要说话了。”

魏招厌恰到好处地露出点笑容,传音给血鸦,“怎么回事?”

血鸦应道:“主上,这只山雀盯了夫人好一阵子,赶不走,打不死,行为怪异。”

魏招厌看那白山雀眼熟,与云善初见时,她肩头好似也歇着这么一只灵宠,他唇畔的笑意渐渐变得残忍,命令血鸦:“处理干净,不许它靠近夫人。”

再一次被血鸦打跑,系统快急哭了。

白山雀是它在这个世界的固定形态,宿主近在眼前,那么短的距离,咫尺仿若天涯,明明只要它能近身,就能令云善恢复记忆,可恨那魔头将它的宿主护得密不透风,它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触宿主,还被耍得团团转。

系统气得吐血,无奈,只能从长计议。

-

琼林宴,云善与魏招厌共坐一席,对面李尧元与吕青青共坐一席,宴上来的全是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青青,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玩了?”云善问道。

魏招厌的发病期还未结束,对她的执迷经久未衰,不仅在家中如影随形,没一会就要掰着她的脸和她接吻痴缠,更可恶的是但凡她有一点拒绝的心思,他便板着一张脸亦或是卖惨等她来哄,这招魏招厌玩得乐此不疲,她明知是圈套,总是心软,一次又一次跳进火坑被人拿捏。

找不到正当理由,云善就期盼吕青青能来救救她,谁料一连几天她都没再出现,她彻底失了念想,躺平任他索取。

吕青青两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支吾道:“翠翠,这几天我实在是太忙了。”

她完全不敢抬头往魏招厌那处看,她撒了谎,不去找云善根本不是因为忙,而是魏执那个男人不许她见,她走到云善家附近时就会被墨青请回去,这些她都不敢对云善讲。

“这样啊。”云善说着,唇畔边抵上来一杯酒,她扶着魏招厌的手掌饮下一半,用食指戳戳他的腹部,小声道:“过分了,青青的醋你也要吃?”

又来,当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时,魏招厌就会做出各种举动重新引回她的注意力,喂酒还是轻的,有次她在山庄内憋得慌,抓着墨青闲聊了几句,一只短箭就落在了墨青脚下。

她一回头,魏招厌皮笑肉不笑地招手叫她过去,“翠翠,陪我玩箭。”

他搞这么一出,在山庄内墨青再也不敢和她多说话,一见她就退避三舍,云善郁闷得要命,势必得想点办法让魏招厌别缠绕得这么紧。

那酒杯上印下她的唇印,魏招厌贴着唇印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压低身子在她耳侧,略带警告道:“你知道我最在意什么,不要理他好不好?”

云善为难,李尧元怎么说都是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她不理人,于礼不合。

“只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两句。”魏招厌捏着她腰间的软肉,道:“超过了两句,翠翠就得用点好处来换。”

云善和他碰了下拳,算是成交,她埋头吃菜,并默默祈祷李尧元不要和她搭话。

李尧元克制了好一会才看向云善和她搭话:“翠翠姑娘,这宴席可还合你口味?”

“好吃,好吃。”云善放下筷子,恭维道。

“一句。”魏招厌懒散地数了声。

那边,李尧元话还未尽,继续道:“我从家中带了壶太清松醪,是我幼时亲手所酿,翠翠姑娘可愿意赏脸品尝?”

云善嗯了一声,魏招厌撂下判决,“两句,按照约定,你不准再理他。”

侍从端上太清松醪,云善抿了口酒,回味清香冷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李尧元瞧见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弯了嘴角,又道:“听吕姑娘说你失忆了,不记得往事,在下恰好精通溯忆之术,或许能帮到你。”

云善眼睛一亮,她朝思暮想都想恢复记忆,苦于找不到办法,正要应声,魏招厌掰过她的脸,直言不讳地向她索吻。

“吻我。”

大庭广众之下,云善脸皮又薄,连连摇头拒绝。

魏招厌:“行啊,那跟我回家。”

他抓着她的手腕便要带她离席,云善反抓住他的衣袖,恳求道:“等等。”

若想恢复记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亲就亲吧,脸面算什么,她一咬牙,提身吻住他的唇瓣。

世界变得很安静,喧嚣声在离他们而去。

她的吻很是柔软,舌尖上还残留着松醪的余甘,魏招厌撑着手臂后仰,姑娘抱在他的脖颈,整个人扑在他身上,这个吻,她是唯一的主导者。

亲了好一会,云善估摸魏招厌该满意了,松开他,两人唇间拉起一道银丝,魏招厌用指腹为她抹去。

她用余光扫了眼四周,吻他时她闭着眼,并不知道在她有所动作时,周围的一切便在魏招厌的操控下凝滞了,只剩他们没有被定住,她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庆幸魏招厌还知羞。

魏招厌被她吻过,稍稍顺意了些,解除术法。

李尧元眨了下眼,在听魏招厌毫不忌讳地说吻后,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云善水润的唇上,几乎是同时,他就收到了来自魏招厌的一记刀眼,自知失礼,他慌忙移开视线。

“李公子,你的溯忆之术什么时候可以施展?”云善问。

“现、现在就可以。”李尧元心虚结巴道。

他来到云善席前,点上线香,双手结印施法,魏招厌看着,多有轻慢。

最后一点香灰燃尽,李尧元收势,“翠翠姑娘,你记起往事了么?”

云善唉声叹气,“没有。”

魏招厌嘲笑出声,李尧元脸上挂不住,云善打圆场道:“辛苦李公子了,让你白忙活一场。”

李尧元垂头,“是在下学艺不精,有负翠翠姑娘的期许。”

日晷转到子午轴线,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候启动洗魔阵一探究竟,李尧元对吕青青使了个眼色,吕青青借故带着云善离场。

后花园里,云善和吕青青赏着锦鲤,突闻惊动。

“有人晕倒了!”

“这里也倒了好多人!”

接二连三有人倒地不起,尖叫声此起彼伏,只见数道幽绿黑气盘旋在众人头顶。

有修士认出了那东西,厉声惊呼:“是魇魅!快跑!”

魇魅以梦为食,一旦附身入体,生人则会陷入长久的沉睡,日夜在噩梦之中煎熬辗转,不得解脱,外人无法将其唤醒,直至身体日渐枯瘦衰败,魇魅食尽其梦。邪祟离去之日,便是人命消亡之时。

人群顿作鸟兽四散溃逃,就在此时,魇魅破空突袭,目标是云善身旁的吕青青,煞气凛冽,避无可避。

吕青青瞳孔骤缩,吓得紧闭双眼,云善燃着一张五雷符挡在她身前,魇魅被符箓击退。

云善分出一半五雷符给吕青青,交代道:“好好保护自己。”

“翠翠,你去哪?”

“我有点担心他。”

云善回到宴上,就见到了让她心悬到嗓子眼的一幕,李尧元拔剑指向魏招厌,将要动手。

她急遽冲过去,挡在魏招厌身前,愠道:“李公子,你这是何意?”

“翠翠姑娘,我……”李尧元百口莫辩,洗魔阵开启,魏招厌并无异常,正当他松懈之时,他却挑衅一般地露出丝丝缕缕的魔气给他看,并且只给他一人看,在座其余修士完全察觉不到异常。

他对他拔剑相向,想逼他动手,暴露真身,魏招厌则说他是觊觎他的妻子,这才对他生了杀念,使他被众人非议。

“后院有魇魅作祟,李公子心系百姓,还是先解决此事为好。”云善对他的态度瞬间降到冰点。

“翠翠姑娘,你不能和他走,他是魔头。”李尧元情急之下,喊道。

“所以,今日的琼林宴是你设下的鸿门宴?”云善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取来他的松醪砸在地上,“算我眼拙,没识破李公子的别有用心,你若与我夫君为敌,从此以后便也是我的敌人。”

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李尧元放下剑,魔头最是会蒙蔽人心,他想翠翠姑娘定然是被他蒙骗了才会如此。

李尧元解决完魇魅作乱,城主府来人,道:“李公子,徐青阳城主有请。”

云善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利用,闷闷不乐,魏招厌反过来安慰她,三言两语就将她哄得昏昏欲睡。

入梦,她被魇住,她想方设法让自己清醒,可眼皮死死合住,身体无法动弹,意识被困在噩梦里不断轮回,成百上千次,已在崩溃的边缘。

忽然,额头上传来一记清脆利落的痛感,力道不重,恰好击碎了梦魇。

她醒了。

云善咻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鬓边发丝被濡湿,黏在脸颊上。

“只是一缕魇魅残煞,掀不起什么风浪。”魏招厌道。

隔了几天,云善又被卷入梦魇之中,这一次梦魇的主人是魏招厌。

她在梦魇里看见了他神秘的过去。

残酷,血腥。

幽暗长廊,龆年稚子,那双眼睛尚且懵懂,他跟在大人身后,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推向一个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