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那道死死咬住她的眼神让云善仿佛置身于深渊之畔,稍不注意就会跌落悬崖,万劫不复。
“你怎么了?”她柔柔道。
魏招厌将朝露水扔给墨青,墨青瞧见自家主上压抑兴奋的神情,与血鸦识趣退下,眨眼无影无踪。
姑娘身上的香勾魂摄魄,魏招厌追逐来源,不知不觉,两人已隔得极近,男人微微偏头,薄唇轻擦过少女微凉颈肤。
他在闻她。
呼吸极轻、极慢,一寸一寸,贪婪又专注。
云善忍不住腿软。
魏招厌贴着她颈间轻轻呢喃,带着病态的沉溺,呼唤她的名字,“翠翠,你好香。”
他想闻,云善便让他闻个够,奈何她尚不适应如此亲密的举动,只得抓着他腰侧的衣服,闭着眼,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魏招厌许久才餍足地松开禁锢她双肩的手,黑黑魆魆的眼眸恢复清明,“家中是不是来过别的男人?”
云善毫无隐瞒,如实告知救下李尧元的事。
魏招厌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情差劲到了极点,“以后没我应允,不许随便捡男人回来。”
云善闻言心中古怪,他不是最爱助人为乐了么?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性格都有些变了?
魏招厌的挑剔劲上来,称自己有洁癖,别人睡过的屋子他不会再住,小院总共两间卧房,这晚,他堂而皇之地搬进了她的房间。
洗漱完,云善回房,想起房中多了位“不速之客”,敲了下门。
“进来。”屋内男声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磁性。
魏招厌一身松垮睡袍,墨发松松垂落肩头,领口大开,露出精致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正在翻阅一本古籍,暖黄烛火照得他眉眼愈发动人,见她不大自然地站在床边,男人嘴角噙起一丝笑。
云善脱了鞋袜,衣衫完好地上床,魏招厌瞥她一眼,揶揄道:“夫人今晚,这是要和衣而卧?”
被猜中心思,云善咬唇,她有些羞涩,冲人道:“那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等了片刻,魏招厌分毫未动,她怔怔地看着他,就听见男人无赖说:“动不了,身子转不过去,这可怎么办?”
他是故意的,存心逗她。
云善见招拆招,解下自己的发带,走到魏招厌身前,将带着清甜女儿香的绸带覆上他的双眸。
少女绵长的呼吸洒在他脸上,魏招厌莫名觉得有点痒。
她指尖翻飞,将发带系得牢固,笑得明丽,道:“这样就好啦。”
尽管如此,云善在解衣时总感觉魏招厌热切的视线透过绸带牢牢黏在她身上。
她匆匆褪去外裳,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麻溜地爬到床上,用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颊,朝床外侧小声道:“我睡了。”
耳畔落下来一声低哑轻笑,紧接着一具宽阔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她后背。
“夫人,一夜好梦。”魏招厌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廓,话音落下便撤开身子在她身侧躺下,安分守己没有逾矩。
翌日天光破晓,云善悠悠转醒,她惺忪睁眼,下意识动了动脑袋,触感温热紧实,不似枕衾绵软。
她心头一跳,映入眼帘的,竟是魏招厌宽大骨感的掌心。
她枕着他的手掌睡了一夜。
赫然瞧见魏招厌脸上覆眼的发带还在,她眉眼弯弯,见人似乎还在熟睡,她便用手指细细描摹他的面容,若论皮相和骨相,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完美的人。
他不让她看他身上的伤,这些日子过去也不知好全没有,少女的手挪移到他胸上的衣襟处,正想掀开看,便听男人抓包道:“干什么呢?”
云善做贼心虚,反问他,“发带你怎么不解下来?”
“夫人这是穿衣又愿意我看了?那解下也无妨。”
魏招厌曲解她的意思,作势去松眼上绸带,云善被他戏得面红耳赤,按住他要动作的手腕,“不许,等我换完衣裳。”
窸窸窣窣的布料响动停歇,云善踮脚轻柔取下魏招厌遮眼的发带。
魏招厌掀起眼帘。
入目是一身淡紫襦裙,裙身绣着细碎银线兰草纹样,云善面庞莹白温润,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晨光透过窗子落在少女身上,晕开一层朦胧柔光。
“很美。”他品鉴须臾,开口道。
云善脸蛋红扑扑的,连胭脂也不用擦了,下一瞬,她就被男人拦腰抱起,囚在怀中,给人闻了好一阵才重获自由。
姑娘使劲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息,明明是和以前如出一辙的花草香,他怎么突然闻她上瘾,还总是露出那样一副迷醉的表情,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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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在院外种了不少花,风来,花儿在阳光下摇曳,粉白的波浪一阵一阵往她脚下送,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这天她又去山上采花移栽到小院外,姑娘哼着小曲,忽觉颈上一痛,原是有蚊虫叮咬,她没放在心上,提着花篮回家。
几天没见面,吕青青只觉翠翠今日的心情格外好,眉眼间尽是明媚的快意。
瞥见云善颈上暧昧的红痕,吕青青会心一笑,敢情是小夫妻巫山**,得了乐趣。
少女怀春的模样落在吕青青眼里,她灵机一动,对云善道了声稍等,飞速跑回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中拿了本册子塞进云善怀里。
云善翻开扉页,吕青青连忙阻止她,“翠翠,这是本画册,等我走了再看。”
云善不解,但也乖乖照做。
待吕青青走出院外,她翻开卷边泛黄的画册,只一眼,她整个人就要熟透了。
吕青青塞给她的居然是春宫图,最下面还有一行带着剧情的小字。
她立刻合上画册,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坐在秋千上细细翻看,很是入神。
一缕青丝垂下,扫在她的脸颊,云善翻去一页,抽空才将这缕头发别在自己耳后。
几朵桃花落在页面上,阻隔画上内容,她想也不想就拂去花瓣,又翻起几页后她才警觉家中并未栽种桃树,那这桃花是从哪来的?
她缓缓回头,魏招厌就贴在她身后,一脸戏谑地看着她,笑容玩味。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啊,云善羞愤欲死,见人薄唇轻启,正要说起什么,不用猜,指定没什么好话,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然后,就被魏招厌用舌尖舔了一下手心。
完全的流氓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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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认为这一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墨青得了朝露水炼化成丹,每日都会来给魏招厌问诊,今日墨青看她的眼神尤为怪异,三分探究七分看稀奇,他偷瞄被她抓包后表情究极不自然,不是迅速垂下眼就是侧脸躲开,手忙脚乱地和空气互搏。
再联想到吕青青突兀塞给她的那本春宫画册,两人都很反常,太不对劲了。
云善坐到妆台前,澄透的水镜映出少女玲珑精致的眉眼,也清晰照见了她颈侧卧着的一抹绯红,因她皮肤白,这道红印便格外显眼。
她这才恍然大悟,知晓这两人误会成了什么样子,虽说是蚊虫叮咬所致,偏偏位置蹊跷,难怪会惹的旁人胡思乱想。
她和魏招厌之间什么都没有呢,少女无地自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
头顶突然笼罩下来一大片暗影,来人一手撑在桌面,一手从她细长的脖颈间穿过,稳稳将她圈在怀抱与妆台之间。
云善被迫仰头,魏招厌身量高大,水镜只照出他宽阔的胸膛,和那只正用指腹摩挲着她颈上红痕的手,骨节分明,盘踞在她颈间,很有力量。
“怎么弄得。”他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嗓音缱绻。
“被虫子咬了。”她道。
话音刚落,魏招厌便半掰过她的身子,移步到妆台边,俯身压近她的身体。
云善下意识以为他要为自己搽药,正想说不过是一点小事,就见魏招厌已拿起她妆奁上点唇的朱笔,蘸上盈润的口脂,在她颈上描画。
膏体微凉,细腻的口脂被笔锋抹开,点、撇、勾、捺,触感越发滞涩,她痒得不行,伸手去推男人的肩。
“别动。”
魏招厌扣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前,他作画分外专注,目不转睛,温热的呼吸扫在她的脸侧,他的气息全然将她包裹了。
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清冽冷香,云善浑身紧绷,身上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她手握成拳,强行压下心头的难奈。
片刻后,他直起身,“好了。”
好什么了?
云善扭身望向水镜,就见原来那点蚊虫咬痕被他用朱笔勾出栩栩如生的梅妆,丹红浓烈夺目,绽放在雪嫩的颈间,无端添了几分撩人的艳色。
她看呆了。
魏招厌浅笑凑近,双手压在她两侧肩上,脸庞几乎贴上她的颊边,目光灼灼。
镜中两人姿势亲昵,云善回神,视线从颈上红梅落到魏招厌憋着坏的脸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魏招厌一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亲手画的,是不是比你那本春宫图里的小生,技艺要好上太多?”
就知道他会提这茬,云善耳根红的要滴血。
那时她尚未察觉他在身后,翻过的那几页图上便是男主手执朱笔在女主身上作画。
女主软身依偎在男主怀中,身段半掩在薄纱下。
周遭帷幔飘飞,男主抬起女主大腿,笔尖蘸墨抵在女主腿内侧,女主情动轻颤,攥紧男主大敞的衣襟,羞怯埋首。
她越回忆,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便越清晰,在她脑补之下,画册上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人物也有了详实的轮廓。
一时间,她竟代入了画册中的女主角,在那个春情四溢的场景里,窝在男主怀里被人掐着大腿调戏。
而她脑补中的男主,赫然长着魏招厌那张俊美昳丽的脸。
云善一下子清醒,她居然在意淫自己的丈夫。
魏招厌掐着她的脸,不满道,“这么不专心,和我说话都能走神?”
云善随口搪塞他一句,瞥向镜中的魏招厌,他变化不小,从骨子里溢出的霸道无所遁形,连同那股越演越烈的危险感也是。
没一会,他又缠住她的身子,贴近她的肌肤闻她身上的香,这次比以往更过分,他情不自禁从她的脖颈一路舔吻至耳后,陶醉般地问她:“翠翠的血可也是香的?”
良久,他犯完病,吸够了,放她离去,姑娘被人折腾得飘飘然,出门时竟被门槛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直直往前栽去。
她没摔在地上,而是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魏招厌有力的臂膀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中,她侧脸恰好抵在他的左胸。
不对劲。
她贴耳在魏招厌心脏处听了听。
他竟然没有心跳!
她惊疑不定:“你怎么会没有心跳?”
“因为,我是个怪物啊。”
魏招厌的语气是那样的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撂下这么句耸人听闻的话后,留云善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别无他法,她去寻了墨青,才从人口中得知真相。
“石心症?”少女纤眉紧蹙,“这是什么病?”
墨青道:“患有石心症的人天生缺少一根情丝,五感不全,随着年岁渐长症状加重,石化会向整具躯体扩散,直到鲜活的肉.体完全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石人。”
这类人的灵魂无法转世,会囚在这石塑中千年万年遭受折磨煎熬,直至灵魂消散,灰飞烟灭。
“可有解法?”她急声追问。
“无解,难如登天。”墨青幽幽地盯着云善,隐去眼中晦暗的杀意,他没说实话,是怕吓跑她,坏了主上的计划。
石心症有道解法,名为换心,所换之心必须得是颗纯粹的七窍玲珑心,玲珑心绝无仅有,想要找到比大海捞针还难,这世上不会有谁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换给另外一个人,唯有徐徐图之。
云善给魏招厌留下一封书信后消失了好几日。
墨青以为这小仙子是察觉到了什么,躬身对魏招厌道:“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将人抓回?”
“她会回来的。”魏招厌品着茶,慢条斯理,他感应到她身上的定踪玉铃,人还在澜城内,少女留给他的书信就四个字——等我回来,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五日后,云善伴着星夜回家,魏招厌单手撑在桌上支着脸假寐等她,感受到少女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抬起眼睫。
“我带了件礼物给你,你肯定会很喜欢。”姑娘故作神秘道。
“哦,是什么?”魏招厌向来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不想扫她的兴,配合地追问。
“你从来都不是个怪物,你只是生病了。”云善从身后拿出一盏心脏形状夜灯递给他,“以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心脏,可好?”
用永情花瓣堆成的心灯内里藏了会张缩的机括,花灯中关着萤虫,微光闪烁,就如同心脏在怦怦跳动一般。
“离开这么久就是为了做这个?”魏招厌瞧着云善手指上的伤口,嗓音无端有些喑哑。
云善捧起他的手,将心灯放在他的掌中,覆上他的手背让他能够仔细感受到心灯的律动,巧笑倩兮,“这就是心跳,是不是很神奇?”
魏招厌目光如铁,牢牢焊在她的面容上,“先取朝露水后又做这灯,你还真是傻得可以。”
少女眼波盈盈,软得像浸了春水,情真意切地向他告白,“因为我心悦你啊,夫君。”
魏招厌忽觉被灼烧了一般,意料之外,他石化死寂的心脏蓦地抽动,仅仅那么一下,与他掌中心灯同步鼓张收缩。
少女身上香得几乎使他窒息。
万千世界,他唯独能闻到云善身上的气味,他查过典籍,书上说这皆因她爱他,她爱他爱得越深,身上的香味就越浓。
魏招厌的手在颤动,他此刻无比亢奋,那个曾令他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梦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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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