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解氏珠宝集团的副总办公室被人“轰”的一声踹开，整个层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张申更是后背直生冷汗。
“张秘书，解总这是怎么了？不会......不会是要跟周副总打起来了吧？！”
“这怎么回事啊！我从没见过解总发这么大火？”
“张秘书你说句话啊？！”
细弱蚊蝇的议论从张申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有一句是过脑停留的。
办公室内，坐在椅子上的周易倏然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的解迟。
实木门被重重踹开后又弹了回去，再次发出“砰”的巨响！将外面的声音与室内隔绝。
“小迟？！你怎么回事？！”
“周易！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周易面对解迟居高临下的压迫，此刻终于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解迟怒指着身后门，剑眉斜入鬓梢，“是你让张申不告诉我姜之燃的行程？是你！还他妈要我说得说得再明白点？！”
周易低了低头，的确是他叫张申暂且先不告诉解迟的，缅甸公盘马上就要开盘，他们得要提前飞去，这件事本就迫在眉急，哪还有闲时间让解迟去找人谈情说爱！
“小迟，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想等这次公盘结束了，时间会更充裕.......”
周易总是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解氏好，你根本挑出他半分错。他解迟不是不分轻重，除却张申刻意隐瞒姜之燃的事，他更气愤自己总是在无形中被周易管控着，甚至居然连找人这点小事也能被自己下属隐瞒这么久！
他这个解氏总裁当的他妈的算个屁！
自己吩咐下属做的事，居然随随便便就能被一个人截胡！即便他们真的是为了解氏好，但这让解迟感到憎恶的背叛！甚至有种自己不过是个提线木偶的错觉！
“你闭嘴！”解迟讥讽道，“二哥，我的好二哥，解氏是我爸我哥一手打拼下来的，难道我不比你懂得要顾好公司？！”
周易蹙起了眉，眼波直转，“你什么意思？”
“是，我该感谢你们父子俩一路帮扶我跟我哥，但是二哥！”解迟加重语调，“你们也得懂点分寸，有点界限能不能？！知道什么该插手什么不该插手！我的私生活轮不到你们来管......”
“解迟！”周易怒了。
“我再说一遍，我的私生活轮不着你们插手！你别他妈再三番五次试探我的底线！公司还没姓周”解迟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叫你哥是尊敬你，但你终究不是我亲哥，别管的太宽。”
“解迟你去哪儿？给我站住！”
解迟置若罔闻，顿都没顿一下就扬长而去。
办公室外，一个个翘首张望看戏的员工一见门页启开，个个低头忙碌起工作。
解迟经过张申时，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来办公室。
解迟坐在老板班椅里，从烟盒拿了根香烟丢给张申。
张申伸手接过摸出火机，先帮解迟刁在嘴里的那根点燃这才点着自己的。
“工资还有补偿金这个月的十五号会按时打到你的卡上”解迟被白雾熏得眯了眯眼睛，“比劳动合同法上的多一倍。”
张申的心咯噔一下，紧绷的弦断裂了。
他大脑呈现了几秒空白，尽管这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当解迟亲自说出口时，他还是为自己突然断了生计而回不过味。他推了推眼睛，没有说话。
“或者我让小刘帮你东西整理好，明天早上你直接去楼下财务部”解迟看着他，熟稔地弹了弹烟灰。
如果张申真的去了楼下做财务部的职员，且不说他一下降职公司有人议论，就算真的留下，他在解氏的前景也已经可以一眼窥见。
这么多年才爬上的位子，接触到的资源，就这么被他一个不留神彻底断送。
张申张了张嘴，“解总......”
“小张，你要明白谁才是你的顶头上司。领导吩咐你的事不在大小，既然交托给你去办那就是信任你。你办成的结果怎么样看得是你个人能力，但你背着领导跟别人倒鬼就是你人品问题”解迟余光瞥了他一眼神情。
“抱歉解总，姜先生他.......”
解迟摆了摆手，有些烦了“行了，你先出去吧。”
张申适时地闭了嘴，退出办公室。
解迟吐出一口烟，望着落地窗外发呆，直到香烟燃到烟头烫着他手了，这才“咝”得一声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被烫的发红的指部，想着如果姜之燃在，一定会口是心非地一边嗔怪，一边帮他包扎。
解迟落寞下眼睫，虽然公司的实权已经慢慢收回手中，但周家如果再不知界限的过多干涉，只能弄得两方都不好收场。
周家父子对他与他哥的扶持没齿难没，但有时候太过越界，解迟不得心升提防。
他一个人坐在这个位子上，身边没有一个正真亲信，整日要面对的尽是些绵里藏针的人，解迟感到疲惫，心力交瘁。
他真的怀念姜之燃那温香的胸膛，怀念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只要他躺进去疲惫放佛瞬间就能褪去。
解迟缓缓闭上眼睛，他伸手轻捏着鼻梁放松，姜之燃那张总是淡然冷漠的脸再次浮现。
他终于忍不住拿过手机，用新号码拨出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想起了他久违熟悉的声音，解迟张了张嘴，哑声问道，“......你为什么说走就走？”
电话内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接着很快就响起了“嘟——”的声音。
解迟将手机揣进口袋，从抽屉拿了辆车钥匙。赶着最后一班机飞往上海，到达浦东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秋季了，虽然白天还是有些热，但晚上的温度已经降了很多，刮的风里都带上了丝丝寒气。
解迟穿得有些单薄，这会儿冷得直搓胳膊。他打了辆车，就往xx小区去。
“小伙子火大啊？最近晚上温度已经降到七八度了，你这就穿个衬衫站在外边不怕冷？”
好在车内打了空调，解迟这会儿回暖了，他讪讪道“我也没想到上海跟北京温差这么大。”
司机“嗐”了一声，“这不昨天刚下完雨，前天温度还挺高的，一下就降这么多，忽冷忽热的。”
“阿秋——！”
闻声，司机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唉，我说吧，这个天气最容易生病感冒了。你回去啊，赶紧洗个热水好好泡泡。这南方就是多雨，过几天好像又要降雨。”
“师傅你能再开的快点？”解迟看着窗外，有些急道。
“你这小伙子，我开再快也得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加速啊，这条路是校前的，限速！”
姜之燃住的那个地方是在老小区，七拐八拐地才拐到那片地儿。
解迟下了车，远远地站在楼下望着六层最边上的一户人家。看着窗户里透出通明的灯光，他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夜晚的风吹的萧瑟，解迟这会儿却浑然不觉得冷，这片小区的电梯坏掉还没有维修，他只能从旁边的楼道上去。
为了省电，楼道内用了声控感应灯，质量看着也不是很好，整个楼梯间被照的昏黄。
解迟一气儿爬上六楼，到了门口踌躇着敲响房门，这么晚了，他不想吓到姜之燃。
房子里传来模糊的应声，接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近，门把手旋转，房门自内被打开。
当解迟看清看开门人时，当场顿住了！他抻头左右望望，怀疑自己敲错了门。
姜慧萍看着面前年纪不大的小伙子，问道，“你找谁啊？”
“姜之燃不在这儿？”
姜慧萍一听这人是找自己侄子的，看这乖巧老实样子应该是小燃朋友，她立马笑着说，“哎呦，来找小燃的是吧，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快进来快进来。”
解迟就这么被姜慧萍热情地推进了屋里。
此时姜之燃正在澡间里刷牙，他含着牙刷含糊道，“姑，谁啊？”
“你朋友！”
姑......解迟偏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给自己倒茶的妇人，若是细看，眉眼是有几分与姜之燃相似。
“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姜慧萍说，“小燃在里头洗漱呢，马上出来。”
解迟端过杯子喝了口水，望眼欲穿似地盯着那扇玻璃门。
“小伙子，这么晚你来找小燃是有什么事？”
“......”解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眼神，“我......也没什么事，就刚来上海玩儿，想起之燃的家就在这附近顺便过来看看。这么晚了登门实在有些唐突打扰，我一时急也没带什么礼......”
“哎呦，来人就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姑，跟谁聊得这么开心？......”玻璃门被推开，姜之燃应声而出。
姜慧萍在两人间目光徘徊，这才突然想起似地问道，“对了，小伙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儿呢？”
“解迟”解迟站起身。
姜之燃的脸在白炽灯下的光照显得格外白皙，他面无一丝表情，只隐隐看见他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解迟目光如炬。
姜之燃偏头躲过他的目光，与姜慧萍道，“姑，我们有点话要说，你先进屋休息。”
“好。”
姜之燃将人带到客厅外不大的阳台处，追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解迟一把握上他肩头，眼中是燎原火星，“难道不该是你给我个解释？！”
“你先放开......”姜之燃挣扎着，“我姑在家！”
“我不放，我不放！”解迟将他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圈固住他。
“解迟！”
“你给我个解释，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迟的力道太大，搂得姜之燃心口喘不过气又挣扎不开，他挣了良久虚脱了力，半晌儿说道，“你不是我想象中能过一生的伴侣。”
解迟一怔，随即轻轻放开怀中人，“你要我说多少次？你可以跟我试试，我说了我会证明，我会让你幸福，会给你想要的生活。你他妈......怎么就不肯给我一个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机会？！”
“你拿什么证明？！”姜之燃怒地推开他，与他拉开距离“是你的口头承诺？是公司里那些整日流传不断的谣言？还是让我看见你这张脸就让我想起你哥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一时间，阳台上的风呼呼刮起，煽动着两人间无形的火。
解迟的嘴翕动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觉得心被东西狠抓了一下，苦的嘴里发不出声，他哥是如何对待姜之燃的没有比他再清楚的人。
“我......我知道周叔找你了，我知道他肯定跟你说了些什么所以你才一声不坑地离开，我知道.......我.......！”
姜之燃不理会他，偏头进背光阴影处点燃一支烟，他蹙眉吸了口，将所有隐忍情绪都从这一缕白烟呼出。
“解迟，你别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姜之燃指间夹着香烟的手靠在阳台上轻撑着脑袋，他恣意随性，与解迟此刻隐忍怒火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动作熟稔又老练地吸了口烟，这是解迟从未见过他的模样。
“我要放着我现在好好的生活不过，跟你回到那个地方整日的被人评头论足、暗地里辱骂？这段时间就当我们都放肆了。”
解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一口，他抓着姜之燃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然后狠狠地堵住那张嘴！
烟雾随着翻.搅灌入姜之燃的口腔，他被呛得直咳嗽，却又被解迟堵的严，脸部耳根与脖子顿时呛得涨红。
姜之燃推拥解迟，脖颈却被他掌控住，他被迫承受着解迟这个撒气般蛮狠的吻，直到解迟吻够了，才松了力道。
姜之燃得到新鲜空气连咳着，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紧接着“啪”的一声响亮耳光落在了解迟同样晕红的脸上！
解迟顶着火辣辣的脸颊，恶狠地说，“你少放屁！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喜欢我？我只要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只回答这一个！”
屋中响起了脚步声，姜慧萍听见动静走到了客厅。
“小燃？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良久的沉寂，解迟不得已道，“阿姨，阳台蚊子挺多。”
“蚊子多进屋聊吧，这外面风大.......”
“姑，你先进去。”
姜慧萍一听自己侄子这么说，又见两人间实在奇怪，她不好插手年轻人的事，只能叹了口气，又回到房间中。
“我现在请你离开我家”姜之燃直指房门，“你让我好好静静。”
“你为什么现在不敢承认了？只要我们是互相喜欢，在意别人怎么干什么？悠悠之口你能一个个都堵住？归根结底是你根本不够喜欢我”解迟苦涩地说道，“你肯留在我哥身边那么久，为什么我就不行？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的这颗心？！”
姜之燃不敢去看解迟那双眼，自己到底是在跟什么跟过不去？！
真的是为了解迟的前程？是挡不住那些难堪入耳的言论，还是他较着劲儿在跟自己过不去......
姜之燃一时间很乱，此刻的场景根本给不了他太多时间去思考。他只想让这诡谲的气氛赶紧消散，解迟这张充满了无辜委屈的脸，让他看着心里就如缠了乱麻一样。
解迟看着姜之燃无情的侧颜，他抹了把脸不着痕迹地抹下不争气的东西，“好，我现在走，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会来找你。”
直到听见身后响起关门声，姜之燃才缓缓回过身，他的神情在黑夜里渐渐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