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姜之燃在家待的几日除了买菜几乎不出门，更是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间。
姜慧萍见他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估摸着孩子是有心事，她本以为姜之燃能自己想通，可这眼看着都快关一周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姜慧萍从厨房盛上一碗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粥，敲响了姜之燃的卧室，“小燃啊？姑煮了莲子粥，你尝尝？”
房中应了一声，接着很快地就打开了房门，姜之燃接过姜慧萍手中的莲子粥，欲要关上门。
“唉——”姜慧萍抻手挡着门页，小心翼翼地问“小燃啊，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姜之燃一怔，随即道“你别多想，我没事。”
姜慧萍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整日关在房间里也不出去，我怎么能不担心”说着，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回来这么久，那边的工作真的没有问题吗？”
“姑，上次电话里不是说了.......”姜之燃说道，“这次回来，我就不回去了。”
“哎呦！”姜慧萍一听他这么说，心中急坏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不是因为你。那工作我早辞了，其实本来夏初就该回来的......”姜之燃顿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很快的他恢复常色“但我这不是去云南玩儿了，你放心，过几天我会出去找工作的。”
“小燃，你要好好的，姑才能放心。没事多出去转转，别整日闷在房间里，甜粥赶紧喝了，凉了不好。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你......”
姜之燃摇摇头，“姑，你别这么说。”
“行了，你进去吧。”
莲子粥再清甜，也挡不住心中发苦。
解迟就像附骨之疽，深深刻印在他挥之不去的回忆中。在每时每刻，得到空隙就往他脑子里钻。
这一段路他是必须要走过去的，无非是相爱不相守，可这世上能称心如愿的事又有几件？况且......还好他还没有太爱上解迟，更不至于为了感情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姜之燃尝了口粥，很甜.......如果是解迟在，他一定会闹着让自己喂他喝。
已经离京有一周多了，他一定早就把自己给忘了，周民安说得话虽然难听，但确是现实。
像他这样儿的人，能值几个钱？
会让解迟放下那么大个公司集团不管，而四处找他......
姜之燃将碗中甜粥喝尽，思忖着这几日来的颓废，他想着，自己是该找个工作，好好过上正轨的日子了。
这几日顾惟总是打电话给他，也没什么重要事，就说一些家长里短叙旧的往事，姜之燃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觉得突兀挂掉不太好，又记着他那日帮姑姑打电话给自己的人情。
周末那天他刚面试完回家，就见他带着孩子来了家里。
姜慧萍笑着朝他招手，“小燃，回来了啊。面试怎么样啊？”
“......”姜之燃在玄关处换上拖鞋，“等通知。”
“现在工作不好着，你别急，咱们慢慢找。”
姜之燃对于找工作的压力倒是不大，他淡淡笑着，“我不急。”
“之燃。”
“......？”
顾绸缪抱着洋娃娃，眨着亮晶晶地大眼看着姜之燃。
姜之燃俯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歉意道，“姜叔叔不知道你今天要来，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好礼物。”
顾惟说道，“之燃，小孩早忘了。”
“那也不行，大人怎么能在孩子面前食言”姜之燃看着他，“倒是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带她去附近商场买两身衣服吧。”
姜慧萍拍拍顾惟，打算将空间让给年轻人“你们先聊，阿姨去厨房烧菜。”
顾惟听出了姜之燃话语中的嗔怪，虽然他说的波澜不惊，但以多年跟他相处的习性来看，姜之燃是有些不高兴的。
顾惟笑笑只说道，“小姑，这个点是不是早了？”
姜慧萍堆满皱纹的脸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早不早，我还要收拾收拾呢。你们逛完了，早点回来，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干净卫生。”
“嗯，我也好多年没尝小姑做的菜了。”
“唉，小姑今天就给你们好好露一手。小燃啊，早点带绸缪和顾惟回来吃啊？”
“知道了，姑。”
姜之燃带着两人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给小孩儿买了几身衣服，又买了些玩具，算是上次没补的见面礼。
顾绸缪提着毛绒绒的小兔子耳朵，小脸上的笑意退不下去，“谢谢姜叔叔。”
“不用谢。”
“姜叔叔对我这么好，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也会买好多好多东西送给叔叔。”
“那等你长大了，叔叔到时候就老了，会满脸皱纹，头发发白，你还能认出我？”姜之燃蹲下身，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顾绸缪坚定地点点头，又恍惚地摇摇头，转而小嘴一瘪，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爸爸。
顾惟将她拾进怀中抱起，“姜叔叔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他，绸缪看......姜叔叔没老。”
“哇呜呜——！”小女孩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小脸顿时流满了眼泪，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爸爸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姜之燃尴尬地站起，“我.......”
顾惟一手搂着小孩，一手揽过姜之燃的肩轻拍着，“在她的认知里，人老了就是缠绵病榻快死了的那种。”说着，他有些无情地嘲笑起来。
姜之燃被他笑得有些恼羞，他倏得注意起自己肩上的手，快走两步不着痕迹地甩下。
“绸缪，你看叔叔这不是好好的？”
小女孩涨红着一张泪脸抬起头。
“你之前说长大了想做医生是不是？”
顾绸缪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是。”
不知怎么的，姜之燃见她这副委屈样儿突然就想到了解迟耍无赖的时候，他从顾惟手中接过孩子，认真解释道，“医生的职责之一就是救死扶伤，简单的说，就是等你长大后成为一名医生，你可以挽救很多因病快死了的人。”
“......我是可以把他们都救活吗？”
“嗯......”姜之燃想了想，“有一部分是可以的。”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趴在姜之燃身上不再说话。
顾惟悄悄看了一眼，轻声道，“嘘——睡了。”
“睡了？！”
“她平时有午睡习惯，今天又逛了这么久商场，应该累了。”
姜之燃怀中抱着这么一个肉乎乎的小孩，她轻的自己一手就能托起，趴在自己肩上一动不动，但又能感受到她心口有力的跳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不禁伸手拍上孩子后背，轻轻安抚着。
“你喜欢小孩？”
“不喜欢”姜之燃脱口直言，但抱着孩子的动作却格外小心轻柔。
顾惟低了低头，“你这是......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上门了？”
姜之燃始终目不斜视，“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已经结婚了，我们间的联系还是越少越好，最好......不联系。”
“难道朋友也不行吗？”顾惟看着他。
姜之燃怔住脚步，看向他。
“我离婚了......”
姜之燃蹙了蹙眉头，想开口欲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是我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的确是委屈欢容了。家里上下开销基本都是靠她，我的这点工资她也看不上，三天两头为了钱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她说她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姜之燃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拍孩子后背的手。
“之燃我跟你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别刻意疏远我”顾惟犹豫几番，还是开口道，“我听小姑说，你辞职回上海了？你跟他......”
“顾惟，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是，我不该过问”顾惟从他怀中抱过孩子，“快回走吧，小姑该等急了。”
姜慧萍听见敲门声，忙脱掉身上围裙跑去开门。
“哎呦，小乖怎么睡觉了？！我这还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呢！”
“小姑，她也闹累了，甭管她让她睡吧”顾惟说。
姜慧萍不能生育，见着孩子总是格外的喜爱。
她看了眼孩子唏嘘道，“小乖乖！这脸上怎么都是泪啊，怎么哭了？”
“小姑，孩子哭哭闹闹正常。”
“哎呀......”姜慧萍心疼极了，“我看看——你看这小脸哭的全是鼻涕，来，给我抱去屋里睡吧。”
吃饭间，姜慧萍总是时不时偷看自己侄子两眼，顾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如今都成家立业了。也不知道小燃的感情状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自己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侄孙子啊？！
“姑，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啊”姜慧萍笑了笑，“我想说顾惟，你这来一趟怎么不把孩儿他妈也带来？”
正在夹菜的顾惟顿住了手，被呛得咳了几声，“她、她忙。”
“唉？这不是周末吗？”
“加班！小姑她加班。”
“这样啊......”姜慧萍转而问道，“顾惟啊，你多大结的婚？”
“22。”
“这么早啊，孩子要的迟吧？”
顾惟点点头，“嗯，年轻那会儿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
“是，你们现在这个岁数正合适，稳重了”说着，姜慧萍看了看自己只顾吃饭的侄子，就像故意说给他听似的，她笑眯眯地问道“小燃啊？你呢？”
顾惟偏头看了看他。
“.......？”姜之燃抬起头，眨了眨眼睫，“我、我不急。”
喜欢男人这事儿，家里也就只有他爸知道。姜之燃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姑姑自己喜欢男人，也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他出柜的好时机。
“这怎么能不急，你都快三十了，小燃啊，还是要早点成家”姜慧萍为了自己大侄子的感情生活有些心力交瘁。
顾惟只得打着圆场，“小姑，之燃这不是忙着找工作，感情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
“嗯，我也不说多了，小姑也就是顺嘴一说”姜慧萍招呼道，“来来来，都尝尝我今天做的菜。还特意给小乖做了双皮奶，只能等她睡醒再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