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深秋尾末的十一月,上海温度只有十几度,是个穿薄毛衣要搭配外套的日子。
姜之燃到了下班的点,不疾不徐地整理完东西,到停车库开上自己的车。
上班的地方离家有点远,开车通勤得要四十多分钟。
姜之燃也想过要搬去离工作地点较进的市中心,但姜慧萍不愿离开这小屋,更不愿打扰自己侄子的生活。她让姜之燃一人搬过去,还拿出自己的多年存款,说是留着给他买房用的。
姜之燃当然不会收,小姑不肯跟他过去,看房的事儿便推迟了日程。
驶过交通高峰区,姜之燃踩着油门加快了速度,很快的他便回到了老小区。
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姜之燃在玄关处换着拖鞋,就听小姑在厨房里慈祥和蔼地开口,“小燃?回来了?”
姜之燃趿着拖鞋绕过莫吉托在洗手间洗了手,又走到厨房,“小姑,今天吃饺子啊,什么馅的?”
“香菇虾仁的。”
“我帮你。”
“哎——?快出去出去”姜慧萍撵着他,“你别在这儿给我捣乱了,没几个,包好喊你。”
姜之燃笑了,“你当我几岁呢?我会包。”
姜慧萍站起身用胳膊肘推拥他出去,“你这孩子不听话呢,小姑说不让你包你坐等吃就行了,工作一天好不容易下班,真是一点也闲不住啊?”
“好......那我在客厅,有事儿喊我。”
“去吧去吧。”
姜之燃无奈摇摇头,只能百无聊赖地回到沙发上。他摸过旁边的遥控器,难得地打开了电视。
这个点儿基本上都是新闻联播,姜之燃调了几个频道都一样,便索性不调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眼假寐捏着眉心放松,舒惬地听着新闻。
......
——昨日上午七点三十分,xx市珠宝玉石行业协会前会长唐向东因涉嫌非法走私、集资以及洗钱等违法犯罪行为,现已被警方逮捕......
姜之燃停下了揉捏的手,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屏幕上一身西装革履的唐向东双手背后靠着手铐,在一堆记者犀利的问题和闪光灯中始终勾着头,然后被警方带上车。
成群的记者就像一团蜜蜂,见大厅走出人又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男人身高挺拔,即便带着一副墨镜也遮不住他此刻的恣意。
姜之燃蹙起眉头,眉心抽筋了似地跳了跳。
——您好,请问您是珠宝玉石行业协会里的会员吗?对于你们前会长涉嫌的诸多犯罪行为,您此前是否知道?
——先生您好,现在珠宝玉石协会全龙无首,对于会长这个职位您觉得会由谁来当选,请问您是否知道内幕,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
——先生先生,我听说会长竞选只是走给外界看的形式,私下已经定了解氏珠宝集团的解迟为新一任会长,消息是否属实?
——据说解氏珠宝集团的解总今年刚年满二十一,不论是资历、能力、年龄,请问你觉得他能胜任这个位子吗?
——请问这次竞选是否有内幕?
——你们内部是不是有矛盾.......
带着墨镜的男人始终没有讲话,在一群高大彪悍的保安护送下扬长而去。
解迟......
姜之燃的心瞬间漏掉一拍,无节奏地跳动着。他摸过手机快速搜索相关报道,网上众说纷纭,议论热度居高不下。
一别已有两月,他应该早就回京了......姜之燃想着,拿过遥控倒退视频,然后暂停定格在镜头照到解迟的那帧。
“小燃?看什么呢?”姜慧萍端着饺子走出厨房,“快来吃饺子了。”
姜之燃慌忙地关掉电视,应了一声。
“尝尝味鲜亮不?”姜慧萍笑着问。
姜之燃夹起饺子尝了口,“嗯,姑,还跟以前一个味。”
“这话说的。对了,是不是有点咸啊?倒调料的时候手滑,有点倒多了.......”
“没有,咸淡正好。”
“是吗,我尝尝”姜慧萍点点头,“是正好,喜欢就多吃点,厨房还有呢。”
“......姑,辛苦了。”
“不辛苦,你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姑就知足了。”
“你也一样。”
姜慧萍一脸欣慰,“小燃,知道今天为啥给你做饺子吃?”
“今天立冬。”
“嘿——我以为你们现在的小孩儿都不记这些呢。”
“我不但记得今天立冬,还记得明天是您生日。”
姜慧萍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这你也记得。”
“当然记得,明天我调休,给您过生日。”
姜慧萍还欲说什么,姜之燃又接着道,“您可别推辞,明天一切由我来安排就行。”
“......行,姑的侄儿长大了。”
半夜,姜之燃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这两个月没有解迟的日子,记忆让时间冲淡不少,可当今天在电视上再次看见他,那些浓烈的回忆再次涌来。
即便他带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就以姜之燃对他的熟悉与了解,他也能透过那黑墨镜,看清解迟当时那张倨傲威慑的脸。
黑暗的房间里手机亮起光芒,紧接着是震动的声音,姜之燃摸过一看,是裴醉年打来的,两人的确也好久没联系了。
他趿着拖鞋走向阳台,接起了电话,“喂?醉年?”
“之燃,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正睡不着。”
“失眠了?”
“有点吧......”姜之燃听到电话那边的咳嗽声音,“你怎么了?生病了?”
裴醉年没忍住又咳了一声,“事多儿压的。”
“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前段时间一直忙着郊区酒庄的事,可能是没休息好。”
“你的工作强度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受得了。”
裴醉年一笑,“我就当是你夸我了。”
“医嘱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我什么时候没听了?”
“你要是听了,现在就该睡觉,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因为这个星期我要去上海。”
“你要来上海?”
“怎么?这么高兴啊?”裴醉年道。
“......”
“过去看看你,顺道谈桩生意。”
“行了,别贫嘴。”
“之燃......”
“嗯?”
“虽然我目前还没有亲眼看见,但我肯定你离开解迟只会过的更好”说起解迟二字,裴醉年加重了憎恶的语气。
姜之燃怔了怔,不知裴醉年为何说起这个,除却与他主动沟通,他从不是个会口不择言的人。
“.......”姜之燃低了低头,“我现在很好,以后不用在我面前提他。对了,你这周几能来?”
“周四。”
“好,当时候我去接你。先挂了吧,你好好休息。”
“好。”
说罢,姜之燃挂掉了电话,他悄悄回到屋里,从床边柜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
他打开室内窗户,点燃香烟抽了起来。
一口辛辣的味道让本就失眠的他更加清醒,姜之燃叼着烟,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打开绒盒,无事牌在黑夜中泛着荧绿色的光,将它拿出在掌心中摩挲着,凉的沁人心脾。
姜之燃猛得抽了一口,燃烧过的烟头灰过长自动落下不少,被室外吹进的风刮的几点烟灰落在了牌子上。
他轻轻吹着拂去烟灰,攥着那块牌子看了半晌儿又给装回了回去。
过了这么久了,只要看到有关他的东西,姜之燃还是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明明什么也不缺,但心底就像被钻了个洞,空荡荡的怎么也填不满。
他靠在窗户边想的出神,点燃一根又一根烟。
好在今晚的风大,吹得室内空气流动换新,不然是站在里面个人都能给呛没了。
立冬后北京城下了一场大雨,温度骤降不少。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让人跟着心情也一起低落。
解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偏头看了眼窗外就见乌云又压盖了过来。
他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看,显示未来两个小时内将有降雨。
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响了。
“进。”
刘秘书带着一沓文件过来递上,“解总,这是起草好的文件,您先过目,有问题我再让下面改。”
解迟捏捏眉心,轻轻地“嗯”了一声,“对了,你把李总今天约的局给推了,就说我没空。”
“好的。”
“先下去吧。”
刘秘书退了下去。
解迟往班椅里一躺,目光望向休息区的那个沙发。他看得出神,也不知道都想起了什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起来,连带着眼睛都弯了。
但是紧接着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解迟的眼睫也开始下沉,他拿过手机打开相册,看起了以往那些珍贵回忆的瞬间。
解迟摩挲着屏幕上的人,看着他弯起眼睛,好看的唇角,他多想摸一摸真切的,可现在却只能通过这些冰凉的电子设备来慰籍他心中的苦。
他一张张翻看着,有在餐厅吃饭的,有在滨江公园的,有他在厨房做饭的,还有他因自己高'潮迷惘的......
明明相隔不远,明明一张机票就可以解决的事儿。解迟却没有以前那样无畏了,只能看着姜之燃远去,却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身边。
解迟看着屏幕上的人出神,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翻来覆去地看。心中的悲涩被照片中人的笑容抚平,在得到慰籍的同时,解迟又觉得可悲极了。
自己一个堂堂总裁,样貌不算差,财权不算差,想要追着爬他床的人排着长队,他竟也会为了最不缺的感情这种玩意儿沦落到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