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很喜欢这趟旅程,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和自由。
“哥哥,我们每年过生日都这样过吧,好不好?”
“我看行!”
孟宴山瞧江野兴奋上头的模样,又看了看小姑娘咬着蛋糕叉一脸期待和喜悦,点点头,“嗯,每年都这样过。”
江野是个会玩的,虽然只有他们仨,但气氛也不赖,热闹得很。
孟宴山都怕他从船上栽歪下去,一命呜呼。
“没事儿,没事儿,摔不下去。”
“这样,蛋糕吃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唱歌吧?”
“我不太会唱。”小姑娘摇摇头说。
江野朝她挤眼,“让你哥唱,寿星唱。”
“好啊!”小姑娘扭身转头对孟宴山说:“哥哥,想听你唱歌。”
孟宴山端着红酒杯陷在沙发里,眉宇染上醉意,轻声道:“我唱歌不好听,让你江野哥唱。”
“哎,胡说。”江野跳下来,坐到洛今杳身旁,“别听你哥胡说,他唱着可好听呢,寿星唱。”
小姑娘也想听孟宴山唱歌,爬到他身边,晃着胳膊撒娇道:“哥哥,哥哥,你唱嘛,杳杳想听你唱歌。”
孟宴山唱歌确实好听,但他不习惯在人面前唱,觉着别扭,其实就是端着,放不下来面子。
“那好吧,哥哥不想唱就不唱了,反正杳杳开学之后就更听不到了,没事。”
江野顺道接:“没事儿,妹妹,你哥不想唱就不逼他了,反正以后听别人唱的机会多着呢,你们学校不是有音乐学院?”
“嗯,有的,江野哥。”小姑娘退回来,乖乖回答江野的话。
“那不就得了,玩别的,玩别的。”
孟宴山哼笑一声,心想真行,你一搭我一搭的。
“只唱这一回。”
“好!”
小姑娘与江野对视一眼,笑嘻嘻的,俨然一副计谋得逞的小模样。
江野自告奋勇给孟宴山点歌,目的性极强地搜出周慧敏的“最爱”。
小姑娘很少听歌,性子安静但也不多愁善感,虽然已经二十几岁,但是说白了就是未经世事,体悟不到。
此刻只觉得孟宴山会粤语歌,很惊喜期待而已。
小姑娘起身关掉大灯,屋内瞬间暗下来,只隐隐透着星光和夜色,挺浪漫。
江野安静下来,边喝酒边听歌。
孟宴山不爱流行歌曲,老歌听得也甚少,唯独对粤语歌情有独钟。
他的嗓音低沉轻缓,尾音带着点港腔特有的慵懒,很容易让人误解是个地地道道的香港人。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连空气都慢了下来,难得露出心底里那些最温柔最动人的一面。
江野好像醉在了这歌里,睁眼闭眼全是那天碰到的小脏猫。
小姑娘趴在桌子上静静听他唱歌,心中雀跃三分,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和慌乱。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1]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2]
“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紧张”[3]
“没法隐藏这份爱,是我深情深似海”[4]
“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再”[5]
就着月光,孟宴山去看小姑娘的笑颜,对视间,星光穿透心脏,留下一地灰烬。
孟宴山别过脸,伴着间奏,微不可察地用指节擦去眼角的泪痕,肩膀也塌了下来。
江野一翻身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得心也跟着泛酸。
小姑娘被氛围感动,泪眼朦胧,张开双手,急需一个拥抱。
孟宴山顾不得江野可能调侃,撂下话筒,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柔地蹭了蹭。
江野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片刻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起初那边是喧闹震耳的音乐声,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安静后对方才开口:“小江爷?”
江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跟哪儿学的,还小江爷。
“林霜儿是吧?”江野说话就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林霜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轻声回:“嗯,是我。”
“晚上我儿子回来,你下班后替我给喂顿饭,方便不?”
“都在冰箱——”
“您有儿子?!”
“我不能有儿子?”江野反问。
林霜儿这会儿也不顾及上下级关系了,直白地回怼:“您都有儿子了还把我带回家,这是渣男您知道吗?”
江野看她气急的样子还挺好玩,一句不解释他儿子是阿拉斯加的事。
“管我怎么着?”
“您这是有违道德,滥情。”林霜儿下意识地回怼,好像主动跟他回家的人不是自己,底气倒是足得很。
江野哼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跟她逗趣,“我说你这人思想还挺龌龊,我把你带回家是一码事,我有儿子那又是另一码事。”
“想得还挺歪,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平板身材,瘦的跟天鹅似的,我喜欢胸大无脑的。”
“你,我没感觉,立不起来,把心放肚子里。”
江野也是贱,莫名其妙把她带回家,又莫名奇妙想起她,这会儿还闲的跟她吵架,无语。
林霜儿气得火冒三丈,搞得好像自己上赶着似的,那天也是搭错筋,说走就跟他走。
江野这人也是怪矛盾的,一会儿像是要包养她,一会儿又正经八板地控诉她想歪,真的有病。
反正他说那是免费的员工宿舍,不住白不住,既然他都不怕,管他儿子还是女儿,她还就住下了,不走了。
“喂,听到没?要是给我儿子饿着,别说我没告诉你,急眼咬你,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不!”
哼,脾气还挺大。
被骂一通心情还好了,江野悠悠然地杵在栏杆上赏景,满脑子都是她埋埋汰汰一身,张牙舞爪的模样,简直逗死了。
过了会儿,他给阿姨打电话,表示今晚不用上门给苍狼喂饭了,有免费的劳动力。
“醉了?”江野钻回去,见洛今杳费劲地抬孟宴山,一看便知他是一时情绪上头才醉的。
“嗯,江野哥快帮我一下。”洛今杳累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江野过去搀扶,“先给他喝点儿水,醒了咱们再开回去。”
洛今杳赶忙过去倒水,光着脚丫跑来跑去,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孟宴山像是有感知似的,闭着眼皱眉说:“穿鞋。”
小姑娘下意识地看自己蜷缩交叠在一块儿的脚丫,不知所措地“哦”了声。
江野也是在这时候,看明白了孟宴山是认真的,决定帮他一把,不为别的,就为爱情二字。
他吊儿郎当二十几年,第一次想跟人体验长长久久的平淡日子。
殊不知,这平平淡淡的日子,是最难得的。
夜里,江野昏睡在床榻里,搁在一旁的手机急急地响着。
惹得人烦躁,翻个身拉高被子,却怎么也盖不住对方的急躁。
江野满眼猩红,欲把对方碾碎,抬眼,上面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是林霜儿。
江野下意识地哼笑一声,打开灯光,又窝进去,将镜头故意放低后才接。
林霜儿如他所想的反应一般,尖叫声快要刺破他的耳膜。
江野故作烦躁,冷声呵斥:“你他么是不是有病,睡正香呢,怎么着来我怀里继续哄睡?”
林霜儿被他直白的腹肌人鱼线和满口胡话,吓得哑了声,一时之间吐不出一个字。
江野画面外的脸憋笑憋得通红,身下也没忘使劲儿,痞的要命。
又是一声尖叫,“啊!你别过来!啊啊啊!江野!别!”
江野反应不对,坐起身敛起不正经,问她:“怎么了?林霜儿,怎么了!”
“你的狗!”林霜儿整个人缩在窗台上,地上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朝她一个劲儿地伸舌头,口水滴了一地。
“你没说你儿子是条狗啊。”
江野哼笑一声,心想这傻姑娘,而后又反应不对,“你怕狗。”
林霜儿也没力气跟他顶嘴了,求饶道:“怎么办?江野,怎么办?它……它吐了,好像。”
这姑娘真傻,这时候了还关注它。
江野冷静道:“你把摄像头对准苍狼,我跟它说。”
“好……好。”林霜儿一边操作,一边念叨你别过来。
“苍狼。”
苍狼看到画面里的主人,大嗓门叫了一声。
“林霜儿。”江野喊她。
“啊……我在,我在。”
噗,真逗,跟特务对话似的。”
“你去楼下冰箱把它拿出来,喂饱了就老实了,听到没?”
“可是,它,它吐了,没事吗?”
“你傻不傻?那是口水。”江野瞧瞧他儿子,色痞样,突然笑开了。
“哦,那,那它跟着我。”
“你把手机放这儿,我在这呢,不会跟你。”
“好,好的。”林霜儿把手机放在离它不远处,瞄着它灰溜溜地往楼下跑。
“德行。”
“别咬她,她那傻样害怕你不知道吗?再给我把人吓跑了。”江野训它。
汪!她是谁!
“江野。”林霜儿缩得远远的喊他。
“苍狼,去,吃饭。”
汪!有饭吃了!
苍狼被触发开关,鼻子也灵了,欢跳着跑到楼下去吃饭,两眼冒光。
林霜儿飞快地跑进来,关上门,连肩带掉了都没注意到。
“吓坏了?”江野没想到这傻姑娘居然怕狗,有种制造机会反倒办了坏事的心虚感。
“我,我没事了。”林霜儿喝了一大杯水,气顺了才问:“江野,它,就是你儿子,一天要吃几顿饭喝几次水呀?”
“啊?”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江野顺从地套上一件黑T恤,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觉不对,自己就那么听话乖乖地穿上了,嗤笑一声。
“换好了。”
“哦,好的,那你儿子——”
“噗哈哈哈哈,你咋那么有意思?啊,林霜儿。”江野咯咯直乐。
“怎么了?”林霜儿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我怕它饿着。”
“咬我。”
话落,江野笑得更开了,暗自决定要早点儿回去见她。
林霜儿的耳边充满着江野的笑声和楼下苍狼啃吃啃吃的吃饭声,今夜真是热闹。
“你别怕它,它就是个头大,傻乎乎的,不咬人,它喜欢你才想要凑近你。”
“家里没来过别人,它也是好奇你,你别害怕,我明天就飞回来,别怕。”
林霜儿听他一字一句地解释,不知是是哪句话,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好似禁锢已经的寒冰地,开裂融化。
“睡着了?”
“没,我就是想问你怎么给你儿子喂饭?”林霜儿别别扭扭地叫那句你儿子。
“它叫苍狼。”
“哦,跟你……一样。”
“哼。”
江野感觉有些心痒痒,没想到她居然先考虑的是苍狼,这让他很意外。
江野到底还是告诉她了,“你不用管,会有阿姨来照顾。”
“没事,我就是小时候被狗咬过,还不适应跟它相处,而且,我不是白住你这里。”
“傻子。”
“不会让你白住的,我很快回去了,有你受的。”江野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说完还挺期待她的反应。
林霜儿也不怕他,知道江野就是嘴荤,不会真的对他怎样。
“哦,那你快回来吧。”
“把你给急的。”
“嗯,很急。”
江野就着视频里昏暗的灯光去看她,傻乎乎的,怪好玩儿,炸毛的小脏猫。
挂断电话后江野在微信里跟她认真道了歉,表示会处理好,但提出陪她补一觉的建议被婉拒了。
今夜就这么热热闹闹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