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当年没跟你说他的消息来源。”老李说,“但告诉李博消息的那个人,在家被人枪杀,这是我们来的原因。”
“枪?”张利抬起一边眉毛,“这么带劲儿的消息,我当年要是知道,一定会大肆报道的,真是太可惜了呀探员。”
一条人命,却被张利归为有价值的新闻。
“闹市持枪杀人,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文章标题。”顾沚给张利展示李祝死前的照片,“一枪眉心,一枪心脏。凶手至今在逃。”
张利看着当年现场拍摄的李祝的照片,李祝未着衣物,白眼上翻,嘴张开的角度已经超出了常人。
老李假装用手挠额头,实则给顾沚递了一个不同意的眼神。像这种极具冲击的受害人照片,仅限保卫署内部,按理是不能传播的。
张利深呼吸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对面的林泽注意到张利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他想要卖给记者或者勒索公司,但可惜不遂他愿,比起钱先到的是凶手。”顾沚盯着张利的表情,“我之前还不了解,原来张先生你们的工作这么危险?”
“那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呢?”张利说,“探员啊,照片上这个人我可不认识。”
“他叫李祝,是李博的老乡,也是告诉李博消息的人。”顾沚说道,“除了枪杀,凶手很可能是连城科技指示的。你刚说你会大肆报道,再加这条应该至少能占一周的头条吧?”
“连城科技?”张利不自然地笑笑,“这家公司我可没什么联系门路啊,真要报道,联系知情人和线人的难度确实不低。”
“是啊,明眼人都能看出张先生和连城不熟悉。”老李说,“8年了,你们工作室可是一次都没报道过他们的新闻。不止如此,只要是沾点科技公司相关的,你们宁可错过热点也不报道。”
“探员们啊,除了命案,你们还管狗仔调查什么啊?”张利似笑非笑,“我不写哪个方面的新闻,难道也算违法了?”
“张先生别偷换概念了。”顾沚皱眉,“记不得人,那你就回忆李博到底告诉你什么。我提醒一下吧,那是一个双人抬担架的照片,担架上有带血白布,他们两人正趁着晚上送担架到私家车上。”
“嗯……说起照片,好像有点印象。”张利摸着下巴,“但我可从来没见过那照片,如果当时是死者找上我,我可能还能给各位提供更多线索。”
“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当年知道这张照片时,你做了什么。”顾沚说,“尤其是联系了谁?连城科技又是怎么威胁你,给你许下承诺的?”
“当年的事儿,我就点到为止了。”张利眼神避开桌上李祝的照片,“这个照片的事儿我仅限听说。都是那个什么李博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编的事儿,为了各位调查公正,我可爱莫能助。”
“你确定吗?张先生。”老李说,“刚才还说配合保卫署是公民义务,如果你隐瞒关键线索,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起诉和处理,这不是娱乐圈里闹着玩的。”
“当然当然,毕竟是命案,还是这么……可怖的命案,我一定会知无不言的。”张利说,“但是各位找我方向可真是错了,不妨再拷问拷问我那个所谓的学弟,有没有泄露给别人。”
“知无不言吗?张先生,那我好奇一个事儿。”老李翻到某一页,“这事之后,你迅速搬家,半年的房租和押金都不要了。还连续撤下多个营销号待发的文稿,甚至有个别的,你还得交违约金。”
“当然啊,张先生,我们就是好奇。”顾沚微笑道,“这些事儿也不违法。”
林泽正端着咖啡杯,掩盖住了自己的笑。
还挺记仇。
“……”张利没有立即接话,打量着三人,“保卫署调查很细啊。”
“李博当年被威逼利诱,午夜梦回还做李祝索命的噩梦。”顾沚手指点着李祝的照片,“他尚且只是中间人,你作为真正引狼入室的人,就不怕引火上身吗?”
“你看到了,连城科技找的凶手手法极其娴熟,甚至是个专业杀手。”顾沚说,“假如真的盯上了你,你能确保24小时都在保护之下吗?比如现在,一把狙击枪就可以在对面大楼爆头你。”
“如果那样,工作室装修这么美,张先生怕是总有一部分得留在这了。”顾沚好整以暇,“我们现在希望你提供线索,但不提供也没关系。总有办法找一件过去你被告诽谤的事,关押总要留下随身物品吧?”
“不严格要求随身物品,只要是任何张先生的物件,都可以感知。”林泽悠悠开口,“忘记介绍了,我是署长特批派来协查此案的感知员。”
顾沚心想,署长特批这话倒也没说错。
“张先生还要选择拒不配合吗。”老李问,“如果真的想毫无顾忌地走在阳光下,配合我们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你们……”张利声音发抖,“你们保卫署内部都不干净,能拿什么保我?”
三人神色一变,顾沚厉声问:“谁告诉你保卫署有内鬼的?”
“随口一说,探员。”张利冷笑一声,“威胁和恐吓就是保卫署的调查方式?这套对我没用,该说的我都说了,三位请回吧。”
顾沚把写着联系方式的便利贴放在了桌子上,“张先生,改变主意情及时联系我们。”
张利没有接过便利贴,叫来了秘书送客。自己起身快步拐进了另一侧的办公室。
老李拉开副驾驶门准备坐进去时,林泽经过,快速说了声谢谢,然后坐进副驾。
老李:“……”
三人坐进车内,坐在后排的老李说:“这个张利,油盐不进的。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才一直拒绝配合我们。”
“也不算完全白跑。”顾沚一只手架在车窗上,“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要盯紧他。”
“继续盯他?”老李问,“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还不等顾沚解释,林泽冷冷开口,“你是故意的。”
“什么?”顾沚愣住,“你是说李祝的照片?”
“比起审问他,你用李祝的死吓唬他。”林泽侧身盯着顾沚,“你是不是在推他?推他采取行动。”
“我们都知道,张利不是李博。”顾沚轻声解释,“他之前造谣事件数不胜数,都没有因此感到任何负担,我们只能这样做。”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同时也在打草惊蛇?”林泽说,“公司只要一查,就知道是你在调查李祝的案子,是你接触李博后又推动了张利。”
顾沚轻抚自己的唇,没有否认。
这就像是那晚分局门前,一个逼问,一个沉默。只不过现在角色调转。
“想过。”顾沚说,“这是迟早的事。”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林泽侧过头去,“如果必须要真么做,下次让我去当这个诱饵。”
“什么?”顾沚震惊地看向林泽,“林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泽后脑勺对着顾沚,好像没听见。顾沚烦他这样又是不说清楚的样子,说:“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我没懂你的意思。”
“林专家说,下次让他来当公司的眼中钉。”老李在后座开口,“老顾,你们俩吵架,我怎么看不懂啊。”
不像是正常同事,就像是老李老婆因为老李办案,牺牲睡眠,只知工作时的对话。
“……”顾沚叹口气,“回分局,系好安全带。”
林泽看着车窗里的顾沚,想顾沚之前是不是也是今天这样的行事风格,有没有受过伤,又是他没法了解的?
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呢。
“不要把自己说的和耗材一样。”顾沚声音很轻,“我不会拿你去换线索,也不会拿我自己去换线索。”
林泽还是不回头,“那你刚才在张利那……算是什么?”
“我是在施压啊,询问李博的时候你不是见了吗。”顾沚说,“我不会送命,你放心吧。”
“施压失败了怎么办?”林泽问,“不会前功尽弃吗?”
“失败这个词太大了,人生很少有失败,但很多挫折。”顾沚轻勾起嘴角,“有挫折那就从别的入手啊,比如真像刚才说的,把他绑起来,让你感知一下不就行了?”
林泽从车椅滑下去一点,许久才说,“反正我得看着你。”
“好啊,那你就一直看着我。”顾沚笑道,“在我旁边一直提醒我,有挫折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泽放松肌肉,看着窗户里笑着的顾沚,心情也开始上扬。
老李:……绝对不对劲。
回到办公室的张利瘫坐在椅子上,满额头都是汗珠。
他打开最底下抽屉,拿出里面一个老式按键手机,握在手里,盘算着下一步。
“张总,保卫署的人已经送走了。”秘书敲门进来,“他们给您留下的联系方式,是直接扔掉吗?”
张利像是被敲门声惊醒,咬牙道,“滚!”
秘书吓了一跳,正准备关上门时,张利叫住了他。
“……把联系方式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