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月朗星稀，二人气氛从剑拔弩张逐渐转向源自旧日时光的温柔，都默契地不想打破此时的美好。
林泽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顾沚感觉到林泽用指尖贴上自己的手背。
林泽垂着眼说，“衣服都给我了。你冷不冷？”
“不冷，你披着。”顾沚轻声问，“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这是只属于林泽和顾沚之间的小默契。
过去二人很少吵架，但直男如顾沚，也会气得林泽不想理他的时候。顾沚找他和好也不直接道歉，每次就会问，林泽你吃什么啊，我下课去给你买呗。
“吃包子吗？”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
顾沚猛地转头，王瑜正提着两大袋还透着热气的包子，是刚从分局食堂拎过来犒劳同事们的。
“……这是食堂最后的存货了，食堂王叔下班了。”王瑜也被吓一跳，“他让我带话给局长。说再让他一个食堂厨子加班，他就要去局长办公室以死相逼。死前还要在咱们食堂下泄药，能带走几个是几个啊！”
王叔的怨气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在食堂档口见到顾沚时大倒苦水。
“我是个厨子，一日三餐都得我做。”老王从台下找打包盒，“老赵这个王八蛋，天天让我大半夜给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做夜宵。”
王八蛋老赵是城南分局局长，当年还是小赵时，老王也正是食堂新秀。这些年老王靠一手薄皮馅厚大肉包，在首都各分局食堂厨子之间傲视群雄。
“你知道我早上要几点起来给你们揉面做包子吗？”老王快速把两个肉包子装进盒子，“我也是有城南分局编制的好吗？”
“别说您了，就连我都有几天没回家了。”顾沚接过包子，指了指豆浆，“王叔记得加糖啊。”
“加，我给你猛猛加。”老王头打开一杯刚出炉的豆浆，往里加糖，“分局每年都复查旧案，这次的强度居然这么高，我们食堂也得跟着遭罪。”
“这次署长亲自督查，上下都得使力。”顾沚抽出吸管，“过了这阵就好了。”
“哎，赶紧吃吧。”老王把装好的豆浆递给顾沚，“吃完好给你们局长卖命。”
早会后，赵局长把顾沚叫到了办公室。
“去见张利的事，宜早不宜迟。”赵局长说，“你作为查出这个线的人，最近要抓紧时间收集材料，然后尽快接触张利。”
“好的，我今天就着手办。”顾沚说，“……李博翻供，不需要再走什么手续吗？”
“现在还不能翻。”赵局长看了他一眼，“且不说当年人员横跨2个分局，后来的调动巨大，涉及的单位众多。现在我们没见到张利，手里没有实证，没有凶手信息，仅有李博的口供去翻当年的口供，事情不能这么做。”
口供虽然是证据之一，但法律规定任何案件不可仅靠口供定案。
“明白。”顾沚说，“我就是顺口提一下，您能考虑考虑就行。”
“你就直说，你是担心现在的调查人员组成和之前一样不干净。”赵局长啧了一声，“这次重启城中村枪击案件，就由我们分局的部分小组全权负责。我昨天凌晨和署长立军令状了，这次再有内鬼，我就是监管不力，我会第一个引咎辞职。”
赵局长过去的行事风格都是明哲保身，很难想象他能对钱舒做出如此绝对的保证。
“有您这话，我接下来展开工作也更放心。”顾沚说，“局长，张利的事我一定会查出个结果的。”
张利工作室大楼位于首都市中心的黄金写字楼，楼下车内，顾沚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
“这个张利可真是来头不小啊。”老李在副驾翻着这几天查到的资料，“年纪轻轻的时候，用花边新闻勒索明星，断章取义引导网暴普通人。网上一片骂名，但又助长了他的流量，最后赚的盆满钵满。”
“可不是？人家还能开上工作室，召更多狗仔继续他的事业。”顾沚说，“张利现在转到幕后，也不用出去风吹日晒找新闻了。十个狗仔总能出一个爆款，就这么让他利滚利赚的更多。”
“哎，这就是什么啊，流量至上的时代啊。”老李说，“张利因为职业原因是个人精。咱们得想想怎么才能调查出线索。”
“你看他转幕后的时间。”顾沚翻到其中一页，“这个时间距离李博找他的时间点很近，你觉得张利是因为什么，才退居二线的？”
“比起自己当老板享福，我偏向于他当年被吓坏了。”顾沚说，“你看咱们最近这几天分析他做的内容，张利自己挖掘爆料的时候，什么赚钱干什么，题材风格对象都不限制。之后当了老板，可是一件关于科技公司的事儿都不敢暴露。”
“嗯，我同意。”老李说，“现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连城科技只是其中一个行业的龙头。还有别的更多领域的科技企业有更多的新闻，他工作室这些年的新闻可是一个沾边的都没有。”
“还有李祝死后没多久，张利突然撤稿了多个营销号待发的文章，还换了住址。”顾沚说，“这么大的转变，他当时一定被吓破了胆。”
“靠网民的负面情绪赚钱，结果被自己的恐惧先训服了。”顾沚打开车门，“走吧老李，张利可不好对付，我们去会会他。”
写字楼里不只有张利办公室，还有许多叫得上名字的新型行业公司，和叫不上名字的初创公司。
公司之间风格大相径庭，有穿正装的都市白领，也有打扮新潮前卫在创意工作室的年轻人，一起在电梯门口等待。
在写字楼大厅侧面的会客沙发上，顾沚见到了正翘着二郎腿晃着脚的林泽。
林泽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暗色显沉，白衬衫的扣子却解开到第三个。顾沚觉得比起上班族，肌肉精壮的林泽更像是个□□大佬。
“哎，林专家。”老李比顾沚更快打招呼，“你是和我们一起的吗？”
林泽站起身，笑着看二人，没有否认，“李文员，我只做感知很少出现场。等会调查还是得仰仗你们了。”
“好说好说。”老李做了个手势，“您请。”
林泽经过时看了眼全程一言不发的顾沚，有点失望地低下头走在前面。
“你给我好好表现。”老李在顾沚身边，用气音说，“他毕竟是总部派来的，你这次案子表现好点，趁着年轻还能冲一把总部。”
能去总部工作毕竟比在分局要好得多。自钱舒上任后，保卫署总部对探员开放的路径，就只有熬到一定资历，简历不可挑剔的老探员，或者侦破大案屡获奇功才行。
顾沚看着林泽的背影，搪塞了一下老李。不知道林泽今天来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跟进案子，还是另有所图。
顾沚他们今天来找张利，是提前预约好的。到了地方，前台秘书引他们去了会客厅，雨中穿过办公室的办公区域。
虽说张利是做狗仔的，工作不算光彩。但毕竟做成了行业“翘楚”，办公室装修就像是普通的新闻编辑室。下沉式会客厅临着落地窗，明亮整洁，家具装修简约大气。
顾沚正站在落地窗边俯瞰景色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久仰久仰！探员们，蓬荜生辉啊。”
顾沚转身，来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古铜色皮肤，正是张利。
“客气了，张先生。”老李在一旁说道，“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旧案有了新线索，想找你了解情况，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好说好说，配合保卫署工作，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张利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对着顾沚说，“哟，这位探员长得真帅啊，我也算半个娱乐圈人，你这气质，能秒杀市场上一半小鲜肉。”
“……张先生。”本来这次任务就是旁观的林泽出了声，“您事务繁忙，咱们尽快开始吧。”
“哎呦，刚才那个俊朗，这个探员又是另一种帅气啊。”张利奇道，“这位探员，最近可流行你这款的啊。”
“咳……张先生，你认识李博吗？”老李说，“他是你大学的学弟。”
“抱歉抱歉，是我职业病犯了。”张利摆摆手，“李博是谁啊？我没印象。”
顾沚拿出资料袋中李博的照片，展示给张利。
“8年前，李博来找你打听爆料的途径。”顾沚说，“你承诺替他问问别人，当时你去找了谁？”
“探员啊，找我爆料的人一直都很多。”张利摊手，“我自己的私人邮箱里，全是新闻爆料，十个人里五个说是惊天奇闻，三个说是本世纪最大丑闻，还有两个已经自称提前锁定普利策奖了。”
“我当年年轻的事迹呢，各位肯定清楚。”张利环视三人，笑说，“我承认当时学校里不少人读着书，但却都想跟我干这行，就也想着复刻我的路，看能不能挣点钱。所以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个人呢？”
人真的忘记会体现迷茫，会追问细节会回忆当年，但顾沚感觉到了张利语言里的推辞。
张利长袖善舞，是圆滑的老油条了。顾沚垂下眼心想，接下来和张利的博弈应该不会顺利。
食堂王叔：虐文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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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狗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