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沚和林泽准时到了李博的公司楼下,见面地点是办公楼下的连锁咖啡店。外墙的大屏幕正在播放连城科技在春季刚推出的新一代VR眼镜广告。
顾沚开车很稳,停下车时,林泽才幽幽转醒。
“居然睡着了,你该叫醒我的。”林泽说,“等会我怎么配合你?”
“不用担心,真有什么事会把他带回分局的,今天就是见见面。”顾沚看了眼时间,“等会我来问主要的,你在他激动的时候,给他一些情感支持就可以。”
“红白脸分工吗?”林泽点头,“大概明白了。”
林泽翻了翻储物箱,拿出了一副司机忘带走的墨镜,样子还挺潮流,不像是普通的框架墨镜,更像是一个护目镜。
林泽把眼镜别在衬衣上,对疑惑的顾沚说,“说不上有用。”
两人下车走进咖啡店,顾沚给他们点好喝的后,李博就推门进来了。
“李先生你好,请坐。”顾沚说,“我是联系你的顾沚。这是我搭档,他姓林,是城南分局的感知员,今天由我们俩来完成走访。”
顾沚今天没穿制服,算是便衣出行。李博打了招呼后,坐在二人对面,没再看过顾沚和林泽的脸。
“顾探员,咱们抓紧开始吧。”李博点说,“最多一小时我就得上去了,我等会还得去加班。”
“李先生,按照我们规定,得开录音记录。”顾沚拿出录音笔,说:“保证我的工作合规,也是给你安个心,你看一眼。打开后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李博微低着头,抬起来瞟了一眼,又快速把视线别开了。
“你和李祝是怎么认识的?”顾沚问,“是通过什么方式。”
“我和李祝就是普通老乡,在我大四那年老乡会上认识的。”李博说,“我俩同岁,说是亲戚,就是一个村里的,关系隔得很远了。”
顾沚问:“你和他多久联系一次?”
“加上联系方式就没说过话了。”李博说,“然后就是他约我见面的那段时间,他找我借钱,我一个农村来的穷学生,哪来的钱啊。我害怕他上我学校来,后来就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李祝当时找很多人都借过钱。”
李博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摸着玻璃杯。
顾沚:“他当时找你借钱有说为了什么吗?”
李博:“理由记不太清楚了,应该就什么老板拖欠工资,很快就还。”
“你刚才还说怕他找你学校来。”顾沚话锋一转,“结果他叫你吃饭你就去?”
“他……当时托别的老乡约我,我到了才知道是他。”李博说,“我当时觉得不对,想走,结果他就说我敢走就要揍我。”
这点和监控里二人吃饭时,李博一直很畏畏缩缩倒是对得上。
“拜托别人见你?”顾沚说,“刚还说自己穷学生没钱,他找你什么目的,非得是你才行?你能做到什么他身边人做不到的?”
“我……”李博开始紧张,“我怎么知道李祝是怎么想的,我也很害怕,我也是受害者,你不是有监控吗,他要打我,探员,我是受害者!”
“顾警官语气不好,他就是比较较真,不要放在心上。”林泽在一旁悠悠开口,“我们都看到了,如果不是好心人阻拦,他肯定会打你的,你当时离开是正确的选择。”
看有人支持了他的说法,李博逐渐平缓了自己的呼吸。
“他既然要约你吃饭。”顾沚说,“聊了些什么?”
“还是借钱,他当时走投无路了吧,再看我好欺负。”李博说,“但是我真没钱啊顾探员,他要的很急,我想答应也拿不出钱。”
顾沚问:“只是借钱吗?”
“还有个什么广告,一个链接。”李博想了想,“对,一个链接!让我给同学们转发一下。”
“链接?”顾沚说,“这个链接是干嘛的?”
“好像是网赌的什么吧。”李博说,“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顾沚把聊天记录图片放在李博眼前,说:“就是这个?”
“对!就这个。”李博说,“这我也没理,然后他被我连续拒绝,就要揍我,吓得我就赶紧跑了。”
“你确定吗?李先生?”顾沚说,“后面也没给别人发?”
顾沚说的很宽泛,可以是说链接的事,也可能是说别的。
“我回去的路上就把他删了。”李博不自然地笑了笑,“消息记录都没了,怎么给别人发呢?”
“他没给你介绍一下吗?”顾沚问,“让你帮忙转发,得告诉你是什么吧。”
“对……”李博快速瞟了一眼聊天记录,“就是网赌平台,什么能报销生活费,一晚上能赚多少钱。别人点这个链接注册,还能让他赚钱,他说可以给我分点。”
顾沚拿出手机,给李博展示监控截图,是李祝给他看手机的那一秒,“这个时候吗?他在给你发链接?”
李博看到监控,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时候,他给我发链接,给我看网赌平台,让我转发到学生群里去,他说学生钱多,爱玩的人也多。”
“这么详细啊。”顾沚翻出8年前的口供,“你当时可是说,那就是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广告链接,是由调查组证实链接最后是网赌平台的。难道你当年就欺骗警察了吗?”
“我……我不记得了啊,也可能我记错了呢。”李博第二次被点燃,情绪更加激烈,“时间过去的太久了。顾警官,你能记得你八年前某一天干了什么吗?可能是我……我后来知道他赌博,然后脑补的呢。这很重要吗,顾警官?不是说……不是说就是例行检查走个过场吗?”
林泽伸出手,放在顾沚的胳膊上,下巴示意李博面前的饮品,笑说:“喝口果汁吧,这是你常点的吗?”
李博看了一眼顾沚,低头用吸管吸了一大口果汁。
“这家咖啡店就在公司楼下啊,很方便。”林泽说,“李先生应该是常客吧。”
在顾沚的衬托下,李博对林泽没有那么排斥,点点头。
“都快六点了,李先生等会还要上去加班吗?”林泽说,“早听说科技公司加班严重。是一直这么忙,还是和我们一样,有事儿了忙,平常不忙啊。”
“也得看项目。”李博捏着吸管,“我加班这事儿……很重要吗?”
“我比你还小几岁呢,毕业那年也想来连城科技,结果人家根本没招我。”林泽说,“加班这么严重,后悔来连城吗?”
“连城科技是行业龙头,待遇不错。”李博说,“大家虽然抱怨,但没有人会后悔来。”
顾沚抱着胳膊,突然开口:“李祝死后没多久,你就进连城科技了吧。”
时间线的确如此,但连起来说,有心人听起来就像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李博的脸色逐渐涨红,说:“顾警官,李祝是我毕业前那阵死的,我合法合规,校招途径进的连城科技,你在暗示什么?”
林泽突然拿过李博的杯子,捏起李博刚才用过的吸管,另一只手给自己戴上了眼镜。
林泽凑近打量着李博,说:“见完李祝之后,你联系的那个人是谁?是由你自己来说,还是我告诉顾探员?”
李博突然就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泽。
顾沚挑起眉,明白林泽这是戴着形似仪器的眼镜,以感知员的身份,吓唬李博他看到了什么。
李博现在精神状态薄弱,自然联想到今天有感知员参与调查,就是为了这一刻启用感知技术调查。
林泽继续推了一把,“你都把他删了,后来那么害怕,也是因为李祝吗?”
李博的情绪再一次被挑动,这次他不像是之前那样激动、狡辩。因为顾沚问询的重点,和林泽可能看到的东西,让李博开始动摇。
“李先生,我最后再问一遍。”顾沚说,“当天晚上李祝告诉你的事,你透露给谁了?”
“李祝死的时候,你很害怕吧。”林泽把杯子推回李博眼前,从旁边抽出一个新的吸管递给他,“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间接导致了一个人的死亡,这件事一定不好受。”
“李先生,同样是去见这个人。是你主动提出线索,还是我们直接去见他,两者哪个对你更有利呢?”顾沚说:“如果你主动坦白,你就是主动提供线索的证人。否则,连带着当年的口供和刚才的录音笔记录,你一定难逃干扰保卫署查案的罪名,轻则批评教育,情节严重者,你甚至是要被判刑的。”
李博深深地底下了头,就像是失去了精气神。
顾沚和林泽不动声息对视一眼,知道李博听进去了他们的话。
李博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就因为当年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就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带来了杀身之祸。那晚李祝差点要揍他的狰狞面孔,在李祝死后的很多个夜晚里,都在李博的梦里出现过。
许久,李博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我只给一个人说过,他叫张利,弓长张,利益的利。张利从当年到现在,一直是一个热衷曝光花边新闻的自媒体撰稿人。”
顾沚点头,打开笔记本,说:“李先生,那就从头开始,详细说说吧。”
“李祝当时给我看的,是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一张照片。”李博靠着椅背,视线失焦,“是两个人抬着担架,担架上的人已不知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