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沚给李博打电话，想要约他出来见一面，措辞是旧案重查，想要再走访一遍。
李博有点犹豫，“这都这么多年了，还要找我吗？”
“主要您当年留了证词。也没别的，就是再确认一下证词，回忆一下当年的事，看有没有新线索。”顾沚说，“只是走访，不用您来我们分局跑一趟，地方由您来定，我们去见您。”
“那好吧。”李博说，“周末行吗，周末我有空。”
顾沚心想，等你这几天反应过来和别人串通吗？
“哎呀，李先生，周末肯定不行。其实就是例行调查，我们像这样的案子还有很多呢，领导下的死命令就是明天。”顾沚说：“我们比您更想早点结束，再说您这也不是最核心的线索，就是再给您看看口供，我们再串一遍。”
李博犹豫说，“那好吧，今天晚饭的时候，我们在我单位附近见行吗？”
“可以可以，李先生。”顾沚说：“我只知道您在首都，具体在哪里高就，单位地址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挂断电话后，顾沚攥紧手机，和一旁的林泽对视。
距离见面时间没剩多少，很快就到晚高峰了，要是顺利的话开车过去就刚好。
顾沚带着林泽给老李打了招呼，关了电脑出办公室。何秘书应该还有别的工作，人不在门口。
顾沚说：“下楼吧，咱俩至少一起到分局门口。”
途中顾沚拿出钱舒给他的一个老旧按键手机，给通讯录唯一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几秒，钱舒本人接起了电话。
两人此时来到楼下，顾沚站在分局门口空地上，简要地汇报了一下情况，但没说连城科技的事，只是说例行调查。
钱舒首肯后，顾沚问：“林泽呢，我们没看见何秘书，怎么安排他？”
“和你一起去吧，调查必须至少两人，交给外人我不放心。”钱舒说，“林泽的颈环模式会改变，只要你们轨迹正常，不要去其他地方就可以。”
顾沚得到钱舒批准后挂断了电话，司机停在分局停车场的专车开了过来，但却把车钥匙交接给了顾沚，这次只有他俩去调查。
两人上了车后，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陡然安静了下来。
“李博会是那个突破口吗？”林泽问，“他的调查线当年很完整了，如果作为共同点的连城科技，只是偶然呢。”
“说实话吗？其实我也不知道。”顾沚启动车子，“但是我不相信那么多偶然，至少看到实际的证据前，我都在怀疑。”
“之前为了排查凶手，对李祝的身边人调查很详细，但却除了他死前的那一通联系电话，再也没有凶手联系他的迹象。”顾沚说，“如果真的有其他联系，我不觉得当年的能有人神通广大到挖掉凶手和李祝联系的记录。”
“所以你怀疑其他人的人际关系？”林泽说，“李祝通过身边人联系到了要杀他甚至是买凶杀他的人。”
“没错。”顾沚说，“李祝死前频繁联系的酒友当时排查的都差不多了，没找到什么可疑的。所以我更偏向于放大关系范围。”
“假设这个人是李博，他能从李祝的死受益什么？”林泽说，“李博这些年一直是连城科技的底层员工，住址也在郊区，不像是被奖励过一大笔钱的样子。”
“李祝被杀这件事就足够了。”顾沚说，“李博如果知道李祝有一件引起杀身之祸的东西的存在，就算他没有参与，但他一定会害怕自己是下一个。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正常思路不是赶紧把这事儿告诉警察吗？”
“当年参与调查全程的都是精英探员，审问李博的也是。”顾沚说，“如果李博耍小聪明，应该躲不过他们的眼神。”
又绕回了内鬼的话题，两人都有些沉默。
“李博的事儿，等会见面就知道了，反正本来也是要排查他的。”顾沚说，“你说的那个见过的在连城科技工作的调查员，是怎么回事？”
林泽靠在椅背上，轻声说，“干嘛？审问我啊？”
“你这人。”顾沚啧了一声，“抱歉抱歉，林大人，我怎么会审问你？我们现在可是一起捉凶的好搭档，我如果是城南小福尔摩斯，你就是华生；我是波洛，你就是黑斯廷斯。我是黑猫警长，你就是白猫班长。”
林泽笑说：“哄小孩呢？”
顾沚顺口，“哄你和哄小孩不是一样吗？”
林泽突然觉得今天随着心意来见顾沚是个正确的选择。
车内沉默了下来，顾沚反应这个哄字是不是放在两个大男人身上不合适。
但他确实是在哄林泽，换成老李问他什么态度是不是审问时，顾沚能想到一万句阴阳怪气的话。
“对了。”林泽说，“白猫班长是谁？”
顾沚笑说：“是黑猫警长海报上，站他旁边那个橘猫。”
林泽说：“原来他有名字？”
“当然。”顾沚说，“人家正儿八经警队英雄，我小时候最喜欢他。”
林泽没想到讨论到这来了，说：“……谢谢你把最爱的角色分给我啊。”
“我看你住的地方有个电视机。”顾沚说，“玩不了手机，你可以打申请看看黑猫警长。”
“我现在刚出来，就想吃点什么之前没吃过的。”林泽伸了个懒腰，难得露出点慵懒的样子，“还有就是睡觉，享受随时随地可以睡觉的自由”
顾沚一只手背贴上林泽的脸蹭了蹭，“你啊……”
顾沚下意识的动作，但两人都愣住了。
“……下次我在家里做好，给你带饭。”顾沚说，“想吃什么提前点。”
“你现在会做饭？”林泽猜测，“为了给女朋友做饭学的？”
“哎，我都单身多少年了。”顾沚说，“自己做饭便宜还干净。”
然后顾沚就给林泽讲了一个他参与过的，商家违规使用地沟油不符合食品管理的案子。
“自那以后我有两三个月都自己做饭吃了，就学会了。”顾沚说，“不过我记得你有很多东西不爱吃吧，什么葱啊、韭菜、韭黄什么的，要带饭的时候你给我提前列个单子啊。”
林泽说：“你还记得？”
“当然。”顾沚说，“不然每次咱俩去学校门口吃面，你那碗葱花谁给你挑的？”
林泽有点感动，原来记得当年细节的不止自己一个，“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照顾我。”
“我那是让你快点吃。”顾沚说，“挑的时间比吃的时间长，我是为了防止你影响咱们后续活动。”
啧，直男。
“……这次看你工作过程中细心如发，还以为你性情大变”林泽说，“其实还是和当年一样”
顾沚：“？”
这是夸奖吗？
林泽虽然看着精神状态不错，和顾沚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天。但这几天林泽毕竟有心事儿，车拐上高架后，他还是很快睡着了。
顾沚平稳地开着车，在想身边的林泽。
他刚才岔开了话题，顾沚想。
他们现在去调查李博，主原因是连城科技的标签，其次是李祝的诡异动作，哪一条都不能完全拍板李博就一定和凶手有关联。
而且连城科技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城中村，林泽问偷钢管的事件。
工地当时还在建，是首都某个城建公司的工地项目，抓住李祝偷钢管还产生民事纠纷的也是这个城建公司。是林泽点出这个工地的所属是连城科技。
第二次是林泽指出其中一个调查员去了连城科技，然后就是李博在连城科技上班。
连城科技在这个案子出现过太多次了，不过……
顾沚余光看了一眼林泽，副驾驶的空调正对着林泽，顾沚随手调高了点空调温度。
不过每一次连城科技的出现，都是林泽恰到好处地递到他手里的。
顾沚少见地产生纠结情绪，他一方面希望这次见李博，能有新线索可以推进调查。
但李博如果真有问题，侧面证实林泽一定知道些什么，还不直接告诉自己，那么林泽又隐瞒了什么其他的呢。
顾沚在心里提醒自己，林泽递上来的只是线索，不是他发现也有会其他同事或者自己发现。
线索引导排查方向，但证据才是说明真相的。
顾沚心里却有另外一道声音提醒，但林泽是不一样的，对吗，你希望他对你毫无保留，你希望你们之间没有秘密。
顾沚想起两人重逢后第一次见面，林泽已经有太多他不知道的过去了，和以前还能一样吗。
顾沚的手背有点痒，林泽之前用指尖在他手臂上画圈。顾沚自己刚才心疼林泽在监狱呆着，下意识地蹭他脸。
如果工作上要频繁动脑，顾沚希望自己的生活上能简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