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祝在连城科技工作的老乡是他的远房亲戚，叫李博，男，31岁。
8年前李博还是个学生。李祝来首都务工时，二人在同城老乡会上见过。生活并无交集，保卫署能找到李博，是因为李祝欠下赌债后找他借过钱。
不过李祝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催收电话也打进来了，通讯录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借过钱。
但李博当时也是个穷学生，两人之间没什么经济往来，能被当年叫来问话，主要是李祝死亡前半个月当面见过李博。
虽然李祝发了很多借钱消息，但不是所有拒绝李祝的人都被叫出来吃饭喝酒。
李博的证词说，李祝找到他，先是借钱，未果后又提出看在李博是大学生的份上，能不能帮李祝在学生群里发点广告，整点外快。
上述内容也能和李祝约李博见面的信息，以及吃饭当晚发给他一个链接对得上。这个链接最后被证实是网赌平台的，从链接点进去，默认填写李祝的介绍码，李祝能拿到点钱。
可李博和李祝就没什么来往，突然找上自己，他也不太情愿，就拒绝了李祝。然后李祝当时恼羞成怒，甚至想上手揍他，走访时调取了饭馆的监控，基本证实了李博的证词无误。
顾沚反复拖动着留存的监控片段，来自当晚二人见面的饭店，商家自己主要为了防盗装的监控，清晰度不是很高，加上周末晚上人多，也听不到二人具体谈了什么。
从肢体语言来看，李博的确是畏畏缩缩，全程局促不安。李祝坐在对面倒是很放松，甚至半途脱了一只鞋，光脚踩在凳子上，聊天过程中给李博快速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然后一直是二人聊天，李祝又吃又喝，李博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突然李祝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博。但李博回了什么话让李祝怒气更盛，反手拿起了桌子边上的空啤酒瓶，用酒瓶点了点李博。
李博全程很抗拒，身体一直向后倾，是店里的员工被声音吸引，及时上前制止，李博趁李祝还被拉着，拿起包逃跑了。
李博的学校距离李祝在城中村的住处也很远，要绕半个首都才能到，那时候正值李博在学校写毕业论文，室友和老师们都能证实那段时间李博在学校。李祝死亡当晚，李博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有二人通讯的消息，有监控为证，证词都能对得上，再加上二人自那晚后没有联系，李博的调查线就在这里完结了。
如果这么看，李博确实不是主要的调查方向，能被顾沚和林泽挑出来，也是因为他在连城科技上班。其实不考虑连城科技出现的频次这么高，李博更没有特殊的了。
连城科技是当地的科技龙头，上个世纪做电视晶体管发家的，后来做过电视，做过屏幕，这几年专攻VR、AR新技术。
作为一家老牌科技公司，连城科技业务涉猎广泛，光是在首都的总部，核心职工都要超过一万，加上还有外地分公司、外包、二级子公司、供应商等等，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公司。
“连城科技的涉猎范围一直都是科技方面吧。”顾沚说，“我怎么记得李博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他进去能做的工作有限吧。”
“语音助手的语言标签、用户体验的访谈记录、项目说明、技术说明书、语音转写。”林泽耸肩说，“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
狭隘的理科生顾沚被呛了一下，“你不是学工科的吗，怎么这么清楚别人的就业方向。”
“当年感知技术研究院有不少这样的老师。”林泽说，“不是什么科技发展都仅限于理工科学生的。”
顾沚点点头，又看回李博的经历。李博是学校春招进的连城科技，在产品宣发，宣传部门都做过一段时间，今年过完年才升上的副组长。
好像除了连城科技这个标签，也没什么需要顾沚多留意的了。
但是顾沚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线索都可以单独解释，却总是落到同一个地方，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顾沚放下文件，又点开了当天晚上的监控，看着监控里的还没发火前的李祝。
除了小动作以外，比较大的一个动作，就是李祝在和李博聊天时点开手机，拿在手里，转给李博看了一眼，不过就一秒，时间也不长。这之后李祝也再没有点开手机。
考虑到李祝想让李博帮忙转一下链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
顾沚翻到二人聊天截图上，是当天傍晚李祝把链接发给了李博，李博没有回话。顾沚照着输入了这个链接，现在已经是完全失效状态，当年的网赌平台也早已关闭。
林泽在一旁静静有味地看着顾沚皱眉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顾沚上学时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也会是这样的表情。
顺着脖子往下，顾沚嫌热，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有力的胳膊，戴着的手表又好像在提醒着林泽，他因为自己的自私，把这么好的顾沚带进了一个死局。
林泽心里刚有几分旖旎，突然又像被抽干了空气。
顾沚拿起手机，转过身和林泽面对面，然后给林泽展示了一下锁屏又放下了。
林泽：“……怎么了？”
“你觉得我在干嘛？”顾沚问，“就是刚才给你展示手机的时候。”
林泽耸肩，“炫耀你有手机我没有吗？”
顾沚被林泽逗笑，“玩手机可不行啊，书架上有我们局长亲签滞销的书，你倒是可以拜读一下。”
“滞销？”林泽靠在椅背上，“好歹也是局长写的，含金量很高吧。”
“含金量必然高，不是本专业的根本看不懂。”顾沚说，“第一个月就卖出去37本，其中26本就在我们分局，剩下 10本在首都其他分局。”
林泽想起那晚和局长的一面之缘，当时局长有点生气，更想不出粗犷的局长在桌前潜心写文字的样子。林泽说：“至少还能卖出去有一本。”
顾沚说，“对啊，被局长自己买来放在家里供起来了。”
林泽失笑，“……看监控，你刚才有什么怀疑吗？”
“不知道，从他俩见面的情景来看，好像没什么异常的。”顾沚侧脸对凑近的林泽低声说，“见面也是李祝发起的，李博全程很抗拒他，很符合证词，还有这个链接，当时也被证实没什么多余信息。”
顾沚拖动着进度条给林泽展示，监控是在饭店的收银台上方，而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距离不算近，看不出细节。当天晚上喝酒人不少，尤其是夜幕降临后变吃饭边喝酒没什么意外的。
顾沚心头一动，将报告翻回到聊天记录上，上面写着李祝发链接的记录。顾沚抬头再一看监控拍摄到的玻璃一角，那是门口的招牌，霓虹灯已经亮起了。
顾沚喃喃道，“四月份天黑也这么早吗？”
林泽看李祝发链接是下午五点，而监控没有写时间，只写着秒数。林泽问：“为什么说天黑？”
“李祝给李博下午就已经发送了链接。”顾沚用笔指着上方露出的一点窗户的视角，“霓虹灯已经亮起，代表天黑透了吧。这个时候李祝为什么还要拿起手机，再给李博展示一下呢？”
“之前我们认为这个时候是李祝告诉李博，链接发过去了，让他赶紧转发。”顾沚说，“但是时间有出入，展示手机的时刻距离链接发送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了，李祝先是借钱，然后就是为了这个链接。他后来都要揍李博了，这期间至于和李博扯几个小时闲话吗，是低声求他借钱吗？李祝还有很多已经工作的老乡，一定要找个穷学生吗？”
林泽说：“会是李祝在给李博展示链接的内容吗？”
“也有可能。”顾沚说，“但是李博的证词可是说李祝告诉他就是个广告链接，询问期间有问过他那是什么，李博可是说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因为差点被揍，回去路上就把李祝删了。”
链接被证实是赌博平台的事，也是后来调查发现的。
“李博自己又没赌博，没必要在这个小环节上撒谎。”顾沚暂停李祝展示手机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李祝这时候应该在给李博展示其他的东西，而且是他吃饭前早就打开的什么东西，这可能才是他真正找上李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