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腿到脚都软绵绵，偏一颗心又是满当当沉甸甸的欢喜，明意像是踩在云朵里，稍不留神就要歪倒。
“那……男朋友？”
虚幻的不真实感袭来，仿佛下一秒这人就会变卦，她吐字轻慢，给足了他反应的时间。
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一击，彻底砸碎了这人的伪装，他眼里朗朗水光荡漾，温润满溢，流到她眼底。
救命……狐狸成精了。
明意脸烧得通红，一把接过山茶花放在桌上，同手同脚走去洗手间洗漱，身后飘开若有似无的一声轻笑。
慢腾腾刷完牙洗完脸，明意扯下毛巾细细抹脸，同一个地方擦过了好几遍，镜子里的脸颊都泛起淡淡擦红。
动作过于粗暴，眼里一阵异物涩感，她揉着眼，一股苦香忽而漫过来，镜子里的她身后多出道清瘦的白色身影。
“我看看。”
眼皮被冰冷的手指扒开，苦香与她沐浴露的橘子味道交织成气流，柔柔喷洒在眉眼处，她忍不住往后躲。
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往下滴水，叮咚声清脆而绵长，似乎没有尽头，要滴到世界终末。
身后是冰冷的白瓷，身前是温热的气流，冰火两重天里，她攥住毛巾的手越来越用力。
裴衡含笑道：“好了。”
可他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而是微微俯身，手指绕到她脖后忙活着。
肌肤相触，略冷的触感不时落在后颈上，诱出轻淡而挠心的痒意，明意觉得那块儿已经冒满了鸡皮疙瘩。
是吊坠。
精巧银链串了朵白底泛红的山茶花，他一松手，花就来回晃动，也许他揣了很久，以至于这花还是温热的，活像他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摩擦。
凹凸不平的花在指尖旋转，明意眉眼弯弯，“我好喜欢。你怎么想到送这个的？”
“这是……那年送出去又被退回的生日礼物。”
他语气里渗出一丝歉疚，“你说的话都对，那时候，我太自负了。”
她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看你以后的表现。”
闻言，裴衡一手隔在她与舆洗盆之中，倾身压过来，星似的眼清亮，里头的笑意太浓太多，都漫了出来，染透整张面皮，浸得缓缓勾起的唇也水润润，像洗好的樱桃。
都是正牌男朋友了，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吧……
身随心动，毛巾被歪扭搭在洗手台边，她一伸手，把裴衡的头按下来亲了上去。
柔软冰凉，带着淡淡的薄荷清气。
明意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正欲退回，裴衡耳垂落入眼底，红通通的，像上好的红玉。
“给你盖个章。”
声音清脆，又朦胧得像从天边飘到身边，悠悠荡荡，由耳钻心，蚕食空了他的自卑与不安，新生出的每个空隙都安放着明意。
溅到镜子上的水滴缓缓流下，残余长长一条晶亮水痕，慢吞吞蒸发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干涸。
回过神来，镜中人的手还向前伸着，胸膛剧烈起伏，眸光水润，口唇半张，整张面皮由内而外烘出外溢的粉。
而化寒冰成春水的无意风，早已刮到门外去了。
*
毫无疑问的，明意迟到了。
但她不单是为了这个冲出家门，还因为她不太习惯那样的裴衡，温柔甜腻得过了分，糊住了她的心和眼，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往日克制着谨守礼节，她都会被这人无心之举勾得七荤八素，何况乎现在。
中午裴衡来送饭，当着同事的面大大方方公布他是她的男朋友，又是帮她擦嘴，又是喂她喝水，搞得她既飘飘然享受，又不知所措。
一时之间……好像幸福得过分了。
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没有那么享受上班和工作，可现在，一想起家里有个裴衡，她就巴不得时间流速再慢一点，让她做好准备再回去。
但，世界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她还是回了家，头顶笼着裴衡柔情似水的眼神，整个人像是被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
“在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菜足饭饱，她坐在沙发上，接过裴衡递来的漱口水，“如果我哪里做的让你觉得不舒服，你要跟我讲。”
胳膊支起脸斜斜坐着，裴衡不语，只是浅笑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膝盖。
“为什么老看我？”
被目不转睛看得浑身发麻，她抹了把脸，没摸到什么异样。
这人粲然一笑，缓缓贴近她，她盯了许久的那只手落到了她小腹上：“你今晚吃了好多，撑不撑。”
……还真是。
吃饭的时候三心二意想着怎么跟裴衡讲，他夹过来什么她就吃什么，以至于那只手底下的小肚子滚圆。
明意拿狠狠的眼神盯他：“别打岔。”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一到不想面对的正事上就顾左右而言他。
之前也是，不跟她讲自己心里想着什么，一味猜测脑补，
“都听你的。”
裴衡喟叹一声，高举起手作投降状，水光粼粼的眼神里多了几丝认真和专注，“我错了。”
面前的电视机播着她常看的音综，她懒洋洋歪在裴衡身上，这人一只手以合适力道揉着她的肚子，另一只手落在她手里，任她揉捏。
她脑袋底下一阵震动：“我想把书房重新布置一下。”
“好啊。你看着弄就行，我没意见。”
话刚说完，她就觉头顶落下点轻微的重量，如蜻蜓点水。
明意倏地抬头，额头轻擦过裴衡微湿的唇，烙下的透明印记火烧火燎般烫起来。
耳边的乐声渐渐远去，她两手撑在沙发上，轻轻一使力，跨坐在裴衡身上。
这人微微挑眉，两手虚虚拢住了她的腰，胸膛大打开，一副任君施为的姿态。
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形状优美漂亮的锁骨完全袒露出来，略显尖锐的喉结轻微滚动，如同扳下了明意行为的按钮。
越看这个人，她心里欢喜的泡泡就越积聚起来，一股脑全噗噜噜冒出来。
她两手捧住他的脑袋，试探性贴近裴衡，小动物似的啮咬上那两片薄唇。
身下的人过电似的颤了下，头轻轻一歪，紧贴的面颊与面颊分开，她掰回来他的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别乱动。”
裴衡温声道：“没大没小。”
话是这么讲，可他的手却始终牢牢箍在她腰上，唯恐她跌落下去的架势。
“你很老吗？”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淡淡后悔就涌上心头。
乌发柔软，触感如上好的绸缎，可手指拨弄间，从发底翻出了几丝白发。
裴衡心眼儿那么小，会不会又瞎想。
故作惘然的声音飘在耳边：“是不年轻了，但承蒙你不嫌弃。”
下一秒，她微张的口被急促的吻堵住。
不同于昨晚的昏昧不明，她的各项感官都仿佛拉到了极致，香气清淡，触感温热，黏稠水声在脑子里翻涌，和着不知是谁的喘息声。
舌根微微发麻，明意正置身云端飘飘然着，身子腾空而起，膝盖下的温热软韧变作冷硬的沙发，唇舌分离，她与裴衡刹那间就隔了楚河汉界。
在兴头上被打断，明意秀气的眉毛纠起来，横了裴衡一眼，啪一声拍了下他的胸膛：“几个意思？”
肌肉很软，手感出乎意料的不错，手掌流连其上，她下意识捏了一把，触及之处却绷硬了。
“我……”
裴衡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是没做过有关明意的旖旎夜梦，可那终归是只有他知晓的梦，不似当下，在她面前直截暴露自己的欲/望。
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会吓到她的吧，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另外，他不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孩子了，只是接个吻而已，怎么还会……
头脑空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裴衡木木直视前方，不动声色合拢了双腿。
他的动作没能逃过明意审视。
眼睁睁瞧他玉白的耳垂染上胭脂色，联系他突兀变换姿势的举动，她恍然大悟。
窘色在这人脸上是一等一的少见。
升起恶作剧的心思，她冲着那红得像血滴子的耳垂吹气：“您不是有年纪了，怎么还生涩成这样，你不会也没……”
不会也没谈过恋爱吧。
她没能嘲讽完。
窘迫收敛得一干二净，裴衡扭过头来，眼神幽深，鼻尖慢慢触上她的，像肉食动物的狩猎前兆。
“你……要发发善心帮我么？”
声音清冷的底色没变，可在此之上，却浸满了浓浓的欲色，沉重湿润得不像话，却并无强烈的割裂感。
目光一寸寸逡巡过她的面颊身躯，裴衡仿佛在用目光将她剥皮拆骨，尽数囫囵吞下。
明意咽了口口水，危险的感觉攀升，似有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她小心摸着沙发往后退，退一分，裴衡就前倾一分，始终保持着鼻尖似触非触的距离。
冰凉的沙发扶手一激，浆糊似的头脑清明了一瞬，她陡然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啪一声合上，明意靠在门板上，顺着它一点点下滑，直到半蹲在地上，碰住了自己烫手的脸。
谈恋爱是这样的吗。
太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