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寂夜有风 >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 第 55 章

聚会当天,背靠花园的露天场地。

明意刚刚坐下,就听坐在手边的男人语带谑笑,“明意,你来晚了,可得自罚三杯。这样,不如让跟你同来的先生替你喝。”

“这是谁定下的规矩。”手搭在裴衡膝上,她按住对方微动的手指,“我怎么没听过。”

她面上漾着笑,语气温软,听凭年轻男人举酒过来的手僵在半空。

这人跟她有过合作,只是泛泛之交,他们并不熟,可他却摆出副熟稔的样子,讲的话也并不合她心。

场面静了一瞬,有人出来打圆场:“大家都知道你酒量差劲,xx开玩笑,你也当真了。再说今天也不是酒局。”

太阳彻底下山了,她单穿了件黑白拼色及膝连衣裙,米白蕾丝袖边卡在关节处,夜风微凉,她裸露在外的小臂浮起鸡皮疙瘩。

裴衡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拎起袖口示意她穿上。

马甲勒住白衬衫,束出腰身线条,见她看过去,裴衡牵起她的手塞进袖口里,“我不冷。”

外套松垮穿在身上,鼻侧盈满淡淡冷香,衣衫与小臂摩擦,轻轻动作,就是一阵丝绸似的润滑。

裴衡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温柔低音融着酥麻的热气流进耳中,她半边身子发麻,只顾木木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裴衡略过她投出的深沉一瞥。

风里混着不明花香,冷而干涩,裴衡却血液沸腾,不紧不慢向花园里的凉亭走去。

风送来了两个男人的抱怨:“晦气。裴衡今儿怎么来了?他不是破产了吗?这会儿应该忙着打工才对。”

“显而易见,他跟陈明意认识。”

这声音熟悉,是方才他一来,就跟明意套近乎的人。

“他俩……这小子怎么那么好运气,破产了还能有人养着!”说话的人呸了一声,“啧,那你不是没机会了。”

“这可说不定。”

闻声,裴衡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踩上凉亭的台阶,“自信是好事,可没有根据的自信,就是笑话了。”

嵌在凉亭四角的灯从头顶落下冷光,照得裴衡面如冰雪,唇如艳花,他神情难辨,一抹笑若有似无,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魅。

饶是知晓裴衡不过裴家的弃子,一条丧家之犬,又羡恼这人许久,凉亭里的两个人都被他的气势慑住,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得意太早。”其中一个男人自觉丢面子,上前几步,微微仰头看他,“你现在一无所有,陈明意不傻,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是么。”

语轻如蚊讷,他眼神轻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眼这人,在对方面皮红得要炸开时,才缓缓道,“我再不济还有副皮囊,而阁下的尊容,怕是难为瞻仰。”

这人气到红涨的面皮忽而褪色,他笑了几声:“如果我没记错,陈小姐是您弟弟,裴征的未婚妻吧。”

裴衡解开衬衫的袖扣,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烟,咔哒脆响后,他指尖亮起一点猩红。

他咧出个极夸张的笑,忽而倾身,那点火星直逼到对方眼睛上:“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是都说过,我是个疯子。”

“心思放干净,她是你们不能惹的人。”

撂下这么句话,裴衡晃晃悠悠走开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

聚会快接近尾声,裴衡还没回来。

她屈起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透明醇厚的酒液倾入喉中,液体快要见底,杯上落下另一只手,杯沿被拨离嘴唇,几滴酒洒落在她胳膊上。

水光朦胧的视野里,莹白如玉的脸轻晃:“回家么?”

她迟缓点头,跟在裴衡身后离开,在副驾驶坐下没多久,她这边的车窗就被敲响。

明意摇下窗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进来,攥着张卡片似的东西,结结巴巴道:“陈小姐,你好,我仰慕你好久了,我是……”

话还没说完,车窗自动嗡嗡摇上,差点夹住那人的指头,他一缩手,卡片摇摇飘下,落在她膝盖上。

这人谁啊?

明意瞅向窗外,隔着玻璃看不清面目,只能辨出对方是个年轻男人。

她没看多久,一股略为异样的香气就铺天盖地罩下,紧接着是裴衡探出的胳膊,挡住了窗外的人。

月色昏昧,他抽出安全带,指尖撩动她的发丝,擦过脸颊,落下连绵而浅淡的痒意。

他的面孔与她仅咫尺之距,背光的眼神黑沉,分不清落在哪个方位,而明意却有强烈的被攫住的感觉,她敢打包票,这人的眼神紧紧黏在了她脸上。

清清朗朗一张脸,眉如刀刻,唇如丹朱,神情迷惘又无辜的神情。

太阳高挂青天,并不在意自己养育照亮了多少事物,任它们狂热遐想追求,自顾自播撒光亮,不曾赏出额外的注视。

赶走一个还有一个,总有不识好歹的臭虫撞上来。

明意。

有多少人爱慕你。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颓然突至,裴衡肩膀一垮,如高山崩裂。

扯住安全带的手无力垂下,他缓缓后撤,后脑勺突地落下一只手,掐停了后退的动作。

绯红染透了的面皮轻抖,水色迷蒙的眼睛微微睁大,唇珠颤啊颤,那两瓣嫣红开合道:“我可以吻你吗。”

水灵灵的眼睛越靠越近,直到那水色浸到他面皮上,泡化了连日来的伪装与不安。

一个缠绵又坚定的吻。

酒气熏然,明意的脑子却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见这人没拒绝,她身子都没动,轻轻一抬脸,就贴上了对方的薄唇。

不同于嘴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裴衡身子发僵,像块硬邦邦的冰块。

苦于没什么实战经验,她只会这样蜻蜓点水,可也足够甜蜜。

她正出神,下一秒就被抵在座位上,脸颊被两只颤抖的手捧住,温热的液体落在眼角,顺着鼻梁往下流。

是苦的。

面前的裴衡紧闭着眼睛,有晶亮的液体从眼角漏出,他不住颤抖的长睫低垂,尾端挂满了细小的泪珠。

她伸出手,轻柔而细致地蘸去他眼睫上的水珠,可裴衡的眼睛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不住往外冒泪水,无声而涓涓的细流。

“我们——”

他喘着粗气,撤开身子,眼神湿漉漉的,然而清亮无比。

这厮亲完就不认账撩完就跑不是头一次了。

酒精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新仇旧恨一齐发作,明意啪地打了他一巴掌,她控制着力道,可裴衡的脸却顺力歪过去。

“亲就专心亲,别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她虚张声势,“不亲就下去。”

“手疼不疼,”裴衡捉起她的手揉了揉,贴在脸颊软肉上,“下次往这儿来。”

“明意,我想要一个名分。”

柔软的脸温顺趴在她手掌上,唇间喷出的热气烘向掌心,带着她手腕轻动。

手心发痒,她缩回手藏在身后,梗着脖子道:“看你表现。”

这人皮肤忒敏感,下颔似乎红了一片。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他又轻慢而坚定地贴近她,一片湿滑在唇瓣辗转,绵密又灵巧。

明意喘不上气,张开嘴想要呼吸,反而陷进晕乎乎的一片温软密网里。

……他怎么这么会?

麻酥酥的感觉如冷水,流遍头皮,又一路往下淌遍全身,她忍不住伸手锢住他的腰,咬向他的唇,唇舌之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占有他,摧毁他,吞下他。

这是爱吗?畸形又爆烈,将她吞没,又外延着施加到他身上。

环住精瘦腰身的手渐渐松开,半睁开的眼睛也缓缓闭上,交叠的人影缓缓分开,裴衡虚虚趴在明意身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耳朵贴在她的心脏处,裴衡语气轻柔而执拗:“明意。”

“嗯?”

浅睡里的人眼皮微翻,胸膛颤动。

他描摹着她面颊的轮廓:“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好。”

她喉咙里咕哝了一声,面上漾出浅浅的笑,好像在做什么美梦,而他已经置身于一场美梦里,不敢睡去。

*

欢快的闹钟声响起又戛然而止,床上的人头埋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又闭着眼睛慢慢坐起来。

怎么睡了一觉还这么累。

她打着哈欠睁开眼,只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裙子。

黑白拼色入眼,昨天的事情一股脑涌进脑子,她被子底下的脚趾全都蜷了起来。

哈哈。

她又做出轻薄行径来了。

苦主还跟她在一个屋檐下。

而且这人说不定又被吓跑了。

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她以壮士断腕的勇气推开门,只见沙发上坐着个背对她的人,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的食指停住,缓缓回过头来。

“昨天的事——”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吞吞吐吐打着腹稿,一束混色山茶花突兀伸到了眼前,遮挡住了底下无措点地的脚。

“不是意外,也不是你的错觉,是我蓄意勾引你,从头到尾都是。”面前的人捧着花,卧蚕泛着淡淡乌青色,眼瞳却晶灿如星,“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明意,久到我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大你七岁,很多事你不懂,可以莽撞,但我不行。于是我自以为是,逃避了自己的心,伤害了你的感情。”

“我错得很离谱。”

他笑得小心翼翼,花瓣簌簌颤着:“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