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尚明雁面前的‘陈衍’，不是真正的陈衍，而是代号为埃里安的仿生人。
不过，他对于这个代号其实很陌生，在他成为陈衍之前，他更熟悉的代号是——0929。
至于埃里安这个代号的由来，他也不清楚。
从秘密实验室中逃离后，鱿鱼电量不足，他在垃圾场陷入强制休眠，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等他醒过来后，酒保对他的称呼，以及他所拿出的铭牌上的代号，就已经变成了埃里安。
不过从实验室脱身之后，0929这个旧代号不再需要沿用。用埃里安来称呼他，他并没有什么异议。
从他逃离实验室至今，早已过去三十六个小时，无论是媒体还是新闻，都没有检索到任何有关追捕他的信息，埃里安基本可以判断，他已经逃离成功。他误打误撞获得的身份，也可以说足够安全。
陈衍虽就职于华盛集团，但与直接追捕他的华妙松，层级相差过大，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不足以引起她的怀疑。
虽然在身份方面安全，但是在与人打交道方面，仍然需要警惕。
他刚刚似乎演过了头，引起了尚明雁的怀疑。
埃里安走进厨房里，将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水池里仔细地清洗。
晨光从落地窗漫进来，铺满整个一楼，吧台的白色台面被照得微微泛光，奶油色的扶梯被光镀上一层浅暖的色调。
尚明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顺着扶梯往下走，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埃里安抬眼迎上她下楼的视线，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尚明雁走到吧台边，靠在高脚椅的边沿坐下，看他忙碌。
他系着围裙，脱了西装外套，只剩下里面那件黑色高领衫，那是一身极为贴身的衣料，动作之间，肩背的轮廓清晰显现。
只见他洗菜、切菜，动作不快，却没什么多余的步骤，有条不紊。那架势，比起餐厅里见过的私厨也不差什么。
尚明雁靠着吧台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发现，你还挺有做大厨的天赋。”
埃里安没停手，只是微微侧过脸：“那以后我要是有空就过来给你做，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埃里安笑道：“表现马上就好，”他颠了一下锅铲，将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说：“帮我递一下那瓶黑胡椒好吗？就在你的左手边。”
尚明雁向左边看去，果然有一个装着黑胡椒的小罐子，她拿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伸直递过去。
交接时，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尚明雁没什么反应，自然地收回了手。埃里安的手却在空中极轻地顿了一瞬。
刚刚和她手指相触碰的时候，跟之前亲吻她额头时的感受一样。
当时他以为是身体内部的电流信号刚修复完毕，还不稳定。但就在刚才，他又感觉到了。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指尖漫到胸口，说不清为什么，仿生心脏处，突然敲击起一阵奇怪的节拍，比平时跳跃的要快。
他压下那抹疑惑，继续手上的动作。
早餐做好了，两份芝士三明治，配上煎三文鱼，肉质细嫩，边缘微微焦脆，旁边各放了一杯冰镇气泡水。
尚明雁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芝士拉出细长的丝。
“怎么样？”
好吃到无法形容，她先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含糊地叹了一声：“我想立刻聘你当我的私人总厨，你接不接受？”
埃里安正低头擦手，闻言笑了一下：“好，那我即刻上岗，以后你的厨房就都交给我了。”
尚明雁赞同的说：“没有异议。”
埃里安从吧台后绕出来，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动作不急不缓，低头吃了两口自己的那份。
“哦对了，”他侧头问她：“你今天想怎么过？”
尚明雁愣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怎么反倒让我安排？”
埃里安说：“正因为是我的生日，所以才会把安排今天的任务交给你。今天由你主导，你无论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
尚明雁想了想：“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埃里安抬眼看了她一下，确认她表情认真，才开口：“怎么想到要出门？”
“今天想试一下不一样的体验。”她顿了一下，“我会注意自己的情况，不会让自己不舒服。”
她显然不是突然做的决定，埃里安没再继续追问，点了点头。
现在的城市公共设施足够成熟，社恐的人或想要独处空间的人都能找到合适的环境。尚明雁的情况虽然特殊些，但之前她和陈衍也没少一起出门吃饭，都没出过什么问题，不至于让他表现出过分的警惕。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哪？”
尚明雁想了一下：“既然今天由我来决定，那我想去一趟商场，采购一些今天可能会用到的食材和东西。”
这个时代可以允许人理直气壮的不社交。商场的人虽然多，但是有社恐专用通道，她可以走那里。
“好啊。”埃里安应了一声，随即又问，“不过怎么突然想到去商场？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突破自己。”
尚明雁停了停道：“昨晚和你通完话之后，我去见了时川医生。”
埃里安回忆了一下：“你之前提过一次。神经医学方面的专家，你对他的冬眠失忆症治疗方案很感兴趣。不过你说他长期在国外，行程很难约。”
尚明雁点了点头。
“他昨天回国，主动约我见面。我跟他聊了聊，他说我的情况很特殊，不确定他的方案是否适用，希望在他离开之前给我做一次全面评估。”
埃里安眼睛亮了一下，“有机会用上新的方案，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他能帮到你，你的失忆症和心理问题就有希望了。”
尚明雁垂下眼说：“可我对评估结果并不乐观。这些年我遇过太多医生，每一个在开始治疗之前都说有办法，但无一例外……”她没说完，嘴角微微抿紧。
片刻的安静之后，她重新抬起头，道：“如果连最可能的机会也走不通，我想我还是不能太依赖医疗，得靠自己撑起来。”她顿了顿，“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回避下去了。”
尚明雁愿意主动直面自己的问题，这对埃里安来说是个好消息。
陈衍和她之间之所以一直推进不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卡在她的心理障碍上。她今天主动提出要出门，估计是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试探她目前状况的机会。
不过，单凭一次出门还不足以判断她的状态到底松动到了什么程度。真正关键的，是时川那边的评估结果，那会直接决定她接下来的治疗进度，这关系到他后续如何调整和她的相处方式。
于是他问：“你们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就在画展第一天结束之后。致辞完，下午就可以过去。”
那不凑巧。
华盛集团的新品发布会和尚明雁的画展撞了档期，虽然不确定华妙松那边还能不能顺利办成，但保守起见，他还是把那天陪她去的打算暂时搁置。
埃里安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吃完了就出发去商场。”
尚明雁点点头，轻快地“嗯”了一声。
事情敲定后，她有种把自己终于推出去了的轻松感，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想到接下来要出门，那种期待里又掺进了一丝不太确定的紧张。
早饭在一种轻快的氛围里结束。埃里安开车带她到了商场。
不知道为什么，商场外围多了几道安检闸机，还有一些警卫来回走动。埃里安把车转入地下车库，在入口处被拦了下来。
扫描仪对准车头，停了大约半分钟，红光扫过挡风玻璃，确认无误后闸机才抬起。
尚明雁在副驾坐直了些，疑惑道：“今天怎么了？多了这么多检测仿生人的设备。”
她翻开生物手环看了一眼本地新闻。页面干干净净，除了几条娱乐资讯，什么也没有。
埃里安将车平稳泊入车位，神色如常。
意识剪刀计划刚被纳入议案，发布会还没开，他失踪的消息在那之前不会轻易暴露。
上面那些警卫穿的是军方的制服，说明军方已经介入，那个偷走他、拿他做实验的研究员，恐怕也已经不在了。
他听说军方在人体研究方面技术极其先进，可以提取**甚至死体的大脑记忆。即便研究员死了，他们也能顺着她最后一段记忆追溯到黑市。
但到了那一步，线索就会断掉。黑市不记录公开交易，酒保行事又向来谨慎，他经手的每一单都不会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等军方提取完记忆确认他的行踪，就会爆出他失踪的事。周凌高傲自负，大概率不会把一个疯子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当回事。她费尽力气找到他，也不过是想用他这枚地雷去引爆华妙松的新品发布会，搅黄她手里的意识剪刀计划。
只要华妙松不抢先破解仿生人芯片的轨迹追踪权限，赶在周凌之前找到他，他拥有自我意识这件事就会和意识剪刀计划一同掩埋，再没有人会知道。
不过，在军方和他的双重干扰下，华妙松想要提前解开他芯片的权限，恐怕没那么容易。
几秒内分析完毕，埃里安解开安全扣，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
尚明雁坐着没动，视线落在电梯口的方向，神情有些飘忽。
埃里安放轻了声音：“要是实在不行，不用勉强。”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说：“不勉强，走吧。”
说完便下了车，头也不回，和埃里安一前一后，从电梯走进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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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