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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雁是被一曲轻柔的音乐唤醒的。
留声机慢悠悠的唱着音符，像是一双轻柔的手，把她从梦中托举起来。
她眼睛睡眼蒙眬的睁开一条缝，一道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房间里有除了她以外的人。
这一认知吓得她立刻睁大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一个男人，身形高挑而有压迫感。
他手捧着一束蓝玫瑰，明亮的颜色鲜艳夺目，向她的床边走来。
是陈衍。
尚明雁认出他的脸之后，神经松懈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黑的西装，里面搭了一件高领同色内搭，领口卡在喉结处结束，将他的脖颈线条衬得愈发修长。
陈衍见她醒来，那双眼睛顿时扬起了她最熟悉的笑。
“早上好，雁雁。”
尚明雁微微淡笑，看着陈衍问道。
“你来多久了？”
陈衍说：“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叫醒我？”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个人还沉浸在未散的睡意中。
陈衍在床沿坐下，笑着说：今天应该有个浪漫的开始。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像爱洛那样醒来。”
“睡美人？”
陈衍：“啊，刚刚看你睡得太熟，情不自禁就想到了。”
尚明雁有些惊讶她对于陈衍的到来居然毫无所觉，还因为他话外可能存在的注视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衍像是捕捉到了她的微顿，语气轻了些：“抱歉，不该拿你开玩笑。”
尚明雁摇摇头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觉得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开始，就像你说的，或许可以以浪漫的主题展开？”
陈衍一本正经的问：“那爱洛公主，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尚明雁思索片刻，她的视线看向床头。
床头边多了一束鲜花。
蓝玫瑰散发着淡淡的花香飘散在鼻尖，让这个和往常一样平凡的早晨，越发接近于一个正在发生中的，轻柔的童话。
不知是不是昨晚睡得好，她感到精神前所未有的轻。陈衍靠过来的时候，她没有下意识地退开，这种自如让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而且，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以前更像宝石，但现在他眼中，却更多了些像玉一样不透光的东西。
不过一个睡美人的玩笑而已，尚明雁却心念一动。
“或许能像唤醒睡美人那样，我们可以拥有一个早安吻？你觉得呢？”
陈衍没有立刻作出回应，那双浅笑的眼眸多出了几分担忧。
尚明雁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她的心理问题，始终没有办法让他们像正常的情侣那样推进关系。
名义上他们交往了三个月，但实际的进展，恐怕还不如工作结束后互相一起吃饭聊天的普通朋友。
陈衍为了帮助她克服，也做了一些努力。
她不能频繁的出门，那么陈衍就在周末的白天时间段来她家陪她。要么陈衍也在旁边处理工作上的事，要么就在沙发前看电影，与她互不打扰，只是偶尔说一两句话，逐渐的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这个方法真的有效果，渐渐的，她也能够适应他三米以内的靠近了。
但是今天，她觉得她的状态似乎可以称之为非比寻常。他就坐在她的床边，一伸手就能够碰上对方的手臂或脸颊。这种距离，她居然也能够做到平时难以维持的内心平静。
心理上突飞猛进的进步，也影响到了她的想法，让她想做些更有挑战的尝试。
抱着某种求证心态，她对陈衍说。
“我们已经相处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吧，我想尝试一下，可以吗？”
陈衍道：“按照你的情况，我认为还是需要循序渐进。”
尚明雁眼睛一眨，明白他这是拒绝了。
不过谨慎的确是对待她这种发起病来，行为极度不稳定的人的一种理性的应对方式。
她是陈衍的侣伴，但她更是一个病人，陈衍这样做是对的。
只是她仍然有些许失落。
尚明雁正想掀了被子起床，但陈衍话锋一转又说：“可是……”
她顿住，想听他拉长音说下文。
忽然，陈衍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俯身凑近。
眉心极轻的感受到一丝温热触感，像被猫尾扫过。
尚明雁瞳孔轻微的收缩。
陈衍说：“我认同你的想法，我们的确应该做些更大胆的尝试。”
他松开托住她后脑勺的手，身体向后撤了几分，望着她的眼睛说。
“不过，就像完成一项复杂的项目，需要步步拆解，循序渐进。我也希望在你产生想要挑战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可以更温和的行动，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受到伤害。”
接着，他担忧的问：“你感觉怎么样？”
尚明雁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清，心跳忽然有些快，但并不是应激症状发作的感觉。
陈衍注视她良久，她回神，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又看向他的脸。
蓝玫瑰赋予的香味飘散在鼻尖，馥郁而又清香。想到刚刚额头上仿佛被猫毛挠过的触感，她下意识视线下移。
他今天唇色偏淡，是一种苍白的粉，换做别人会显得有些气血不足，而他却很适宜。
她多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瞬间挪开目光。
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她问道：“今天你没有喷香水吗？身上气味好淡。”
陈衍一愣，道：“嗯，今天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
尚明雁道：“挺好的，以前你身上的味道虽然好闻，但这种清新的感觉我更喜欢。”
陈衍以前喜欢喷香水，她本来无感的。但由于为了帮助她克服心理障碍，陈衍会时不时和她靠得很近，所以那些气味，有的时候会成为某些刺激她的源头，令她感到不舒适。
陈衍有些意外道：“原来是这样，那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尚明雁道：“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只是一件小事。她也不想干涉他日常打扮的自由。
陈衍听后却认真起来：“像这样的小事，有可能会成为影响我靠近你的重要因素。我不想和你的关系止步于此，所以，以后要是你心中对我有任何的想法或者不满，及时的说出来好吗？”
像是被他话中某些词触动，尚明雁缓缓点了点头。
陈衍恢复笑容道：“起床吃早餐吧。”
“好，”尚明雁问：“你点了哪家的早餐？”
陈衍已经走出两步，说：“没有点餐，今天在家里吃，我来做。”
尚明雁惊讶：“你还会做饭？”
陈衍停住，转回身看她。
尚明雁道：“我的意思是……之前从来没有见你做过，你今天打算自己做？”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犹豫。
她的厨房里摆着一台做饭机器人，偶尔她会用来煎蛋，或者拌一碗沙拉。但那东西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摆设，毕竟无论科技如何发展，机器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少了点所谓的灵魂。
她和陈衍相处的这三个月以来，他从来没有展现过哪怕一丝对厨房的兴致。
之前他说，他并不看重食物的口味，而是更在乎用餐时的环境和服务。所以比起自己做饭，他更喜欢去餐厅，享受用餐时的氛围。
可这样一个陈衍，怎么突然要下厨了？
他们刚刚才拟定的有关今天浪漫的主题，如果在早餐这一步就结束，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陈衍微微一笑：“你之前对我说过你吃不惯机器做的饭，有的时候画画太专注，容易错过饭点，点餐的话要花时间等，前几天不是还说胃不舒服吗？”
尚明雁回忆：“嗯……”她好像是随口说过。
陈衍道：“长久以往，我怕你胃要出毛病，所以这几天我试着学了一下。以后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他说完了，尚明雁却半晌没说话，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打量。
陈衍被她盯得有些莫名，不过还是神色温柔的问：“怎么了？”
尚明雁道：“你今天感觉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依然笑着。
尚明雁却觉得那笑容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张面具焊在脸上。
不过这笑容是她无比熟悉的，这一点点异样并没有让她多想。
她继续说：“你今天好像格外体贴，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人夫感。抱歉，我形容词有限，总之你温柔得不太像我所认识的你了。”
陈衍道：“今天毕竟是特殊的日子，虽说是给我过生日，但我也想让你能够有一个愉快的体验。让你开心，这也是我想送给我自己的一个，我觉得对于我的生日而言，最有意义的一个礼物。”
尚明雁忍不住笑道：“所以……这就是你昨天说想送给我的礼物？”
陈衍道：“所以你喜欢吗？”
尚明雁一愣。
这居然真的是他的礼物？
不是具体的昂贵礼品，而只是让她开心吗？
她心头一暖，语气带上认真，笑道：“这个礼物，我接受了，谢谢。”
陈衍眨了眨眼，盯了她几秒。
尚明雁被看的疑惑，歪了歪头道：“怎么了？”
陈衍笑而不语，半晌后说：“我觉得，你今天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衍道：“比从前更加直白。”
尚明雁意识到他在打趣她，也是还她之前那句话，无奈又好笑，不再接话茬，叉腰道。
“我饿了，快去做早餐吧，一时我也想不出要吃些什么，冰箱里有食材，你可以自由发挥。我迫不及待要评判一下陈大厨的厨艺究竟如何。”
陈衍回答：“收到”，笑着转身下了楼。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冷硬的空白。
那点曾让尚明雁捕捉到的冷峻，此刻全数漫上来，将他包裹住。
那种仿佛机械表面冷光般的冰冷，是不属于‘陈衍’的表情。
立冬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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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晨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