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雁道：“还挺准时的。”
“知道你的习惯，刚开完会就赶过来了，刚好提前十分钟。”华妙松也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时间，轻笑答道。
注意到华妙松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透出几分紧绷的疲惫。尚明雁把茶几上的水瓶拿给她。
“这几天忙得够呛吧。”
华妙松拧开水平，仰头喝一大口，笑着说：“也不是没见过更脏的，这点手段我应付得了。”
尚明雁问：“周凌为什么这次和你杠上了？既然制造了舆论，破坏了你的发布会，她还非要那个仿生人不可吗？”
“周凌是拉斐尔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她几乎愚忠，自从我开拓仿生人产业后，她就一直暗中针对我。意识剪刀计划令她感到了威胁，她想要让这个计划再无翻身的可能，搞这么一出，不意外。”
“至于为什么要跟我抢那个仿生人……”华妙松撇了撇嘴，听不出什么意思的说：“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觉得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的东西吧。”
什么叫做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
除了搞垮华妙松的计划，周凌还有别的原因？
似乎察觉到了尚明雁想要刨根问底，华妙松开始打哈哈。
“好啦，我没这么脆弱，坐到这个位置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早就磨出来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她话锋一转，语气微妙起来。
“上次我和你见面仓促，也没来得及细问，你那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呀？谈了多久了？还有，今天可是你的画展，他没有陪你一起过来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人晕头转向，尚明雁索性挑了最后一个回答：“我和他约了下午，他陪我去做检查。”
华妙松顿时没兴致玩文字游戏了，看着她紧张起来：“什么检查？你生病了？”
尚明雁解释：“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要找回记忆。于是就在前段时间见了一个国外专攻冬眠失忆症的医生，他有一套专利的治疗方案。他听说我的情况特殊，答应给我做一个检查，初步评测一下我的脑部状况。”
听到只是一个小检查，华妙松肩膀一松，随即又有些不满的说：“男人未免不细致，他陪你去，能照顾你周全吗？”
她嘀咕一声：“要不是因为最近这些破事，今天下午我就请假陪你了，哪里轮得到他？”
尚明雁莞尔一笑：“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暂时还不想因左席陪同引起全国轰动。你现在还是专心的处理发布会的后续问题吧。”
华妙松轻哼一声：“那你做完检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医院那里毕竟还是人多的地方，你现在的心理状况，不要硬撑啊。”
尚明雁无奈说了一声知道了。
华妙松轻叹一声：“既然你不愿多谈那位男友，我也不强求。但有一点你要留心，你们认识的时间毕竟不长，以你现在的身份，对那些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人，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别被骗了。”
华妙松天性多疑，总觉得身边接近自己的人都别有用心。她很少完全信任谁，对陌生人的第一印象也总带着戒备。正因如此，她也希望尚明雁能对身边人保持警惕。
尚明雁理解她的顾虑，调侃两句，把这个话题应付了过去。
她低头操作手环，向华妙松推送了几张名片。
华妙松不明所以的接收，看到上面的几个人名，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问：“这是？”
尚明雁轻笑：“这是我这些年认识的几位投资商，据说他们在科技和资本领域都有些分量，推荐给你，说不定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
华妙松眼眸一转，轻笑一声。
这些人的确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也比较有个性，是一些难啃的硬骨头。
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她还以为尚明雁只是找她来叙旧呢。
她晃了晃手环，将墨镜戴在脸上：“谢了，帮了我大忙，我这就去联系。”
尚明雁点了点头，也站起来准备送送她，但又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知道洛伦兹吗？”
华妙松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今天早上网上流传出一份研究员的实验日志，”尚明雁解释道，“有网友猜测那位研究员和洛伦兹有关。虽然相关讨论很快就被清空了，但之前的内容我稍微看到了一些。”
华妙松站定在门口，似乎在思索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她微微颔首，又走了回来，说。
“网上的传言基本属实。”她不仅承认了，还继续解释道。
“那是个企图复活赫利俄斯的异端组织，为了复活赫利俄斯，为此，还启动了一个所谓的造神计划。他们依托终网作为据点，四处搜集智能科技的碎片。”
“拉斐尔把监视这个组织的活动信号监测的工作交给了我，不过目前来看，他们的造神计划应该还没有什么进展，也没有什么比较可疑的活跃信号出现。你虽然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存在，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太好奇，和洛伦兹有关的词现在高度敏感，如果浏览太多的话，有可能你的账号会被封禁。”
尚明雁点点头，想知道的也差不多知道了，她又问。
“那八个实体智能又是什么？”
华妙松挑眉：“这也是你在新闻里看到的？”
尚明雁点头。
华妙松严肃起来，正要说什么，手环忽然轻轻一震，一道加密信息浮现在光屏上。
华妙松低头瞥了一眼，眉毛拧起，整个人身边的气压忽然变得凝重。
“集团突然有一点急事要我过去，”她说：“雁雁，我得先走了。”
她神色匆匆忙忙，撂下这一句话之后，不等尚明雁回复，拎着包立刻就走出了门。
不多时，一辆通体漆黑、光泽锃亮的商务轿车驶出展馆，向着远方的岸边疾驰而去。
楼下已是人影攒动，参观者陆续入场。
尚明雁站在窗边伫立，目送那辆商务轿车远去。
下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军方成员粗暴地将一个挣扎呼救的身影按倒在地，而围观者只是冷漠地退开。唯有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对着这场暴力执法不断闪烁。
尚明雁的目光移向报错的仿生人检测仪，瞬间明白了原委。
那个正在被制服的身影，是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的主人呆立在一旁，面如死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仿生人在士兵钳制下拼命挣扎，那些军方的士兵不理会他的呼救，拔出腰间的刀，在他的脸上划出一个口，将那一块皮肤撕开。
银白色的神经线路和合金骨架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孔顿时扭曲变形，配上它惊恐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又恐怖。
明明知道那个正在被伤害的，并不是真正的人，但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尚明雁呆愣的微微张口，下意识想接通齐奇的通讯，请他派人去制止这场骚乱。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她动作，军方士兵已经将那名仿生人和它的携带者一并带走，迅速离开了场馆。
就在这个时候她低头，看见手环又闪烁起来。
陈衍发来消息：雁雁，我到了。
尚明雁又看向窗外，目光扫到人群的最末端。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纯黑的日常短袖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冷白的肤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下一秒，他似乎精准捕捉到了玻璃后的她，对着她隔空笑了笑。
没多时，埃里安就上了展馆三楼，进入休息室。
“不是约好了下午来吗？怎么来这么早？”尚明雁惊讶又惊喜的问。
外面日头正烈，她担心他一路过来晒得难受，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埃里安接过来，在额头上轻轻按了按，笑着说没事。
尚明雁瞥见那纸巾依旧干爽，几乎没沾什么汗迹。她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埃里安虽然没出汗，但好像很热一样，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才解释道。
“本来是来不了的，但早上收到集团发布会延期的公告，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会比较空，早上正好没事，就提前过来了。”
尚明雁也猜到了是今天早上那条新闻带来的影响，出神地说：“没想到影响来得这么快……”
“风波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尚明雁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对了，刚才外面那件事……你看到了吗？”
埃里安问：“那个仿生人吗？”
尚明雁点点头：“军方把他们带走之后，会怎么样处置呢？”
埃里安道：“持有者罚款，接受教育，以及终身剥夺购买仿生人的资格。”
“至于仿生人，”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样，继续道，“军方最近在严查非法改装，他被带走之后，应该会被销毁吧。”“
“军方就这样直接把仿生人销毁，不考虑持有者的感受吗？”尚明雁有些愣神。
仿生人这一产业属于人工智能领域，在拉斐尔的禁令下，各个方面都管控严格。
虽然允许售卖，但对于持有人具有很苛刻的要求。一般人，没有购买仿生人的能力和需求，但有一些缺乏情感寄托的个体，对这一类是强需求。
对他们来说，仿生人是家人，是朋友，是最亲密的伴侣。
他们怎么能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