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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花烨带着江程和路禾去到溪沙城里一座还不错的宅子。自是比不上大富大贵的吴家家宅,却也算是位于这城内有钱的那一带宅子。单独的一套宅,外头依山傍水,还与对面连着小桥。

院子里开满粉色紫色的绣球花,一片抱着一片。

花烨看到这花,忍不住想炫耀,摸着后脑笑着跟江程和路禾指着说:“这都是我朋友种的,她就爱天天摆弄些这些东西!”

江程扫了一眼这些姹紫嫣红的花,微笑:“原来柳针传人是位姑娘?你的针是跟她借的?”

花烨一愣,随之再次惊叹江宫主的厉害,他也没打算再隐瞒,点点头,憨憨笑起来:“她爹娘都不在了,所以我爹娘就把她接过来,看着她长大的。”

江程一愣,也有些不可思议。他是头一次听闻此事。在过去的书信里,只表明过二位传人走得很近,找到一个一定能找到另一个,而且是用两门的落款用两封信送来的,这等大事竟被隐藏了。

路禾伸手摸摸一簇粉色绣球花,笑起来。

这位柳针姑娘一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走到一处屋子前,红色的大门微微敞开着。里面挂着书画摆着桌子,墙壁最中间是两把小锤交叉挂在墙面上。

看起来像个喝茶办事的书房。

花烨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回头,有些难以启齿:“我爹就在里面了,不过他想来脾气都不算好的那一挂,你们多担待点儿,嘿嘿。”

江程跟路禾对视一眼,点点头。

花烨推开门,门刚开,花烨刚喊了声爹,里面突然飞出一把铁锤——咣砸到江程和路后身后的墙上。

路禾抽了抽嘴角,慢慢回头看。墙皮连带着墙块哗啦哗啦掉下来一堆,她咽了口水。

花烨“嗷”一声,被他老子花守宁前辈拧过去耳朵,花前辈狠踢花烨的腿:“我跟你说过几次,别去别去!为了赚几两银子就去丢这人!你还让老子怎么混?!

“我跟没跟你说你让你趁早跟春沙镖局那个老大掰了,成天带你上房揭瓦,无法无天,你信不信你爹亲自杀过去!”

“爹,轻点!”

“你丢不丢人,都会不丢人?还去抢亲,还是替别人去的?!你要真给老子娶回来个儿媳妇倒也行了,这吃力不讨好,得罪了吴家还丢人的活,你还让你老子怎么在溪沙城混!滚吧滚吧,你滚出溪沙,不是我花家的人,你另寻他处谋生计吧!”

花前辈一边拧耳朵一边打花烨后背,眼睛都骂得通红!

花烨倒是皮糙肉厚,就是扭捏的姿势丑了点,肉都没见被拍红,一边被骂一边求饶,能屈能伸!

花守宁忽然一抬头,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位生面孔。习武之人的警觉瞬间提上心头,松开花烨的耳朵。

“你们是?”

花守宁皱眉,他有习武之人的预感——这两个人前来定有事相求。而且这二位都像习武之人。男子不必说,女子——看起来也不像好惹的,尤其是后背那双双剑,莫非……

江程站得端庄,即使花守宁看起来如此生气,他不畏不惧,首先喊道:“花前辈,在下江程,晚琴传人。”

花守宁挑眉,花守宁又急忙去看路禾身后背得那两把剑,花守宁的眉心一跳,继而拧成乱麻,他的心彻底冰镇下来。

花烨被赶去院子里浇花花草草,他不情愿,敷衍地浇完水,无聊地拔草,冲着柳清妍最爱的花花草草讲柳清妍的坏话。

书房屋子内,花守宁放一杯茶,一声叹气。

他老迈的眼皮艰难地睁开:“我知道西淮河之约,但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当年,齐惜守前辈推测三十年后将还会有一战护城大战。但我想着既然是三十年后,都三十年了,难道还要轮到我双锤出马?整个习武林难道一点长进都没有吗?难道一个人都不能顶上我双锤的位置?

“而且我那个不肖子——花烨,我认为他担不起这个重任,他打不了。二位,还是另寻他人吧。双锤已经落败了!”

路禾被拒绝得太过干脆,一时反应不过,看向江程。

江程镇定地看着花前辈没说话,没说什么,只是刚才偶尔还会敲在椅子扶手的手指停下了,他似乎在琢磨什么。

花前辈叹气,语气坚定:“至于李之荣,他要敢来我就弄死他,三十年前我能弄死他,三十年后我还能再弄死他一次!哼!”

说完,花守宁不打算再与这两个小辈对话,气冲冲推开门,大步流星迈出去离开。

路禾抚了抚胸口,第一次去箫月宫去找晚琴传人的时候就吃了闭门羹,再吃一次居然还挺习惯,她看向江程,江程倒是好像挺失望的,路禾轻声安慰:“不要紧,你当时一开始也拒绝我了。说不定之后会改变心意。”

“这能一样吗?”江程眼神冰冷,看着门口,“不过这事确实不能逼迫人家,拿命去赌的东西,既然我们已经按照三十年的约定按约定通知了他们,我们就已经做到我们该做的了。再留两日,若他们不同意,我们就再去寻其他人。”

路禾想了想,凑过去说:“要是最后只有我们俩呢?”

“那是最烂的结果,”江程叹气:“那估计要从整个习武林里重新召集愿意参与护城之战的高手了。”

“会有人愿意吗?”

“会的。”他眼神坚定。

路禾忽然就放松了,感觉在双锤这里吃了闭门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笑,也看向门口时,花烨走了过来,站定在门口。

花烨表情一脸阴霾,与之前逗皮撒乐的样子完全不同。

花烨说:“你们刚才跟我爹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耍我们的吧?”花烨皮笑肉不笑。

“为什么要耍你?要没有这事我现在还在家看我大哥二姐练剑呢,而他——还在好好当他的宫主,大城不出二城不迈的。”路禾翻了个白眼。

花烨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跑了。

推开花守宁的卧房门,花守宁正在圆桌后看着一本拿倒的书愣神,脾气看着不如刚才那么冲动,兴许是冷静下来了,却也不是那么开心,看见花烨进来,花守宁立马把书扔过来:“臭小子,你要干什么?造反?!”

花烨瞪着眼,握紧拳头:“爹,我想加入他们……如果是真的话!”

“你说什么屁话呢?你锤子练成那个样子,成天吃吃喝喝不学武术你还想上战场,你是想上去送命吗?!”花守宁大吼,脖子都红了。

花烨说:“爹,我没有不学无术,我这些年都在好好学习双锤,清妍也是,一直在钻研他爹娘教给她的东西,我们有这个能力!”

“有个屁!你懂什么?你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花守宁站起来,拍着桌子喊。

花烨喘着气,想努力平复自己心情,他心中似乎有很多话,却不知怎么吼出来,只能咬紧牙关。

恰好此时路禾跟江程路过此地,转头看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花守宁立马指着花烨身后的两人,瞪向花烨:“这样,你要是能拿你那锤子打赢他们俩,我就再也不会过问你的决定!要是你输了,你就乖乖给我留在家里给我打下手,然后跟春沙镖局断了!”

花烨愣了愣神,唇角止不住上扬,却强忍:“真……真的?”

“真的。”花守宁背着手,不看花烨。

“爹,立字据,全家人作证!”

“外面的人是箫月宫宫主,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赢他?”花守宁看向花烨,眉头皱起来。

花烨勾起唇,扬起眉:“您说过的,双锤——天下无敌!”

.

晚上,路禾在院子里练剑。满院子的绣球花,路禾要时不时躲避触碰到柳针姑娘这么爱护的花儿们。

江程背着手,从拐角走过来:“这就又紧张了,双剑传人?”

路禾停止挥剑,听着他觉得有些好笑的语气,还有点儿生气,看着他:“不是,我功夫本来就差点儿事,跟你们都不一样,肯定要加紧功夫抓紧时间练会。”

江程坐到书房前的白色台阶上,抬起头,竟冲她微微一笑:“虽然我不用剑,但是功夫方面我还是颇有心得的,你太紧张了,这样练不好,你要想象你本就是盖世高手,手中的剑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有信心才能做好一切。”

“你说的容易。”路禾不想理他,转过身去,“我打架还没赢过,哪儿来的信心?”

“拿出你第一次见我时嘲笑我晚琴文弱的气势。”江程揶揄。

“然而事实是你狠狠鞭策了我。”

江程笑意更浓。

江程刚想指点一下她的剑法,毕竟都是灵敏进攻型功夫,这时书房拐角处忽然又走出一道身影——肥肥大大的花烨。

花烨摸着后脑,笑嘻嘻走过来,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白色瓷盘,还有点不符合花烨的形象:“给你们拿了点儿水果过来,吃了再练啊!

“真的抱歉啊,今日我爹脾气不好,你们莫怪!”

路禾走过来拿了块梨塞进嘴巴:“能理解,只是情况实在紧急,来不及让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就来了。”

花烨也坐在台阶上,把水果盘往旁边台子上一搁,交叉双脚,随意坐着:“你们说的那个坏人长什么样,有画像吗?等我见到他我非手撕了他!”

江程转头看向路禾。

路禾皱眉,微微抬起头回想:“他戴着面具,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和他手下的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

路禾又想起什么,看向江程:“你不是见过那面具吗?还抓了几个人,没问出什么?”

江程面色阴沉,一提到这个他心情就不太好:“面具下的脸是一张张面目全非的脸,辨认不出,他们宁死不说,齐师伯也审问不出,看来李之荣是有很充足的准备卷土而来的。”

花烨伸腿,忽地一下站起来:“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别想了,那明日为了我的自由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要是咱们玩赖的我爹肯定能看出来,对吧箫月宫主?”

江程点头,思绪似乎却仍沉浸在李之荣的事件里。过了会儿江程一愣,抬头看向路禾,似乎有点担心她对于明天的对决。

路禾一看,张了张嘴巴,嘴角抽了抽,气死了,路禾直接花烨说:“明天你就随便打,正好让我练练剑,让我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将来能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

“行啊!”花烨答应得十分痛快,彷佛正合他意。

江程:“……”

*

第二日上午,暖阳照在花家书房前的院子,照在绣球花,泛着金泽。

一场2对1的比赛即将开始,花守宁前辈站在一旁背手观战,似乎不是很看好这场比试。

花烨手持两个各二十斤的铁锤,轻松握在手里,朝对面的人发出自信的微笑,而后直接率先冲去——

江程手持一把长剑,冷静迎击。

路禾第一次面对这两个看起来相当恐怖的两大铁锤,几乎有花烨整个人那么大,砸下来彷佛就要一命呜呼,她皱了皱眉头,随之一咬牙跟上去。

路禾一直紧盯花烨的铁锤来回闪躲,花烨那边的注意力暂时放在江程身上,路禾近距离观察了下,他的锤子好硬,去打他的双锤,嗡嗡的争鸣,剑却无法对花烨产生任何威胁。

花烨一声大吼,路禾腾身跳上他左手的大锤子,想让他手臂泄力。

结果花烨两只粗壮的手臂青筋暴突,自己的武器仍然握得紧紧的,跟长在一起似的!

这是人吗?!

路禾感慨之余,凭借自己敏捷的身姿,附在他的大锤子上,咬紧牙关不被甩下去。

不过这个时候,与花烨同样是使用双手武器的路禾悟到了什么,她抱着铁锤,用两只剑圈住花烨的手臂好固定住自己,而后趁他注意力放在对付江程上时,脚朝花烨的肩膀重重踢去!

花烨肩膀被踢了一脚,火辣辣得疼,有些懵,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路禾。

路禾灵活地弹开他的铁锤,腾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继续架起进攻的姿势。

花守宁前辈目光转向路禾,眼神泛起考量,从比试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将目光落在路禾。

这一下,四个人都挺懵的。

花烨张了张开嘴,活动了僵硬的嘴角,又抬抬肩膀“嘶”了声:“小瞧你了。”

江程也若有所思看着她,眼神仍旧彷佛寒潭深冰,却似乎昨晚的那种对她的不信任略微有些减少。

路禾被几个人看着有些局促,手中的剑又握了握:“还打不打?”

随后花守宁一声令下,又继续开打。

江程的武器是晚琴,靠琴声攻击,剑练得也好极了,灵敏度极高,刚好是用这种粗大武器的克星,把花烨气得气喘吁吁也时常攻击不到他。

路禾忙里抽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感叹。

晚琴弟子们说他们进入箫月宫后刚开始学习的是其他功夫,看来没错。他都能教。

江程一直使用看家剑法,一招一式都没有让花烨。他或许也是想看看花烨的真本事。

比试如火如荼,一直到近正午,阳光暴烈,将三个人的体力消耗殆尽,可三个人谁也不认输,也没打出个胜负。倒是花守宁安奈不住了,在一旁厉声道:“你们是在拖延吗?!不分胜负,江宫主你是故意让着我儿,逼我儿出去,然后让他到战场上死掉吗?!”

江程眉心一凛,忽然弹离花烨的进攻区域,站定,看向花守宁前辈。

江程冷静了下,恢复呼吸速度,将剑收到身后,褪下一副打架的架姿态:“花公子的实力并非有那么不堪。不过,花前辈既然执意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这个本事,那我想花公子确实承担不了如此重任,也不必参与了。没有信心的人走不长远,没有家人的支持只会让他也不相信自己。所以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三十年前的西淮河之约,我就当是前辈们的玩笑话好了。”

江程冷静地将跟花家借来的剑放在院子里石桌,打定主意不再继续拉拢双锤了。也正如他所说的,接下来的传人也未必与他和路禾的想法相似,六门或许不再是从前的六门。

路禾见状,心里一空,垂下拿剑的双手,静待花守宁前辈表态。事情发展到现在,估计到最后真的可能只有她跟江程两个了。

路禾将剑插回剑鞘,沉默不语。

“爹!”花烨忽然高喊,“您凭什么说他俩让着我啊?我没感觉出来他们有让我!”

花守宁瞪向花烨,像是在责怪这个花烨怎么这么不识眼色。爹在保护你啊。

花烨将重重的双锤仍在地面,握紧拳头:“从小您就什么都不信我,只信柳清妍,在您眼里,您的儿子我只是个成天混吃混喝棒槌吗?那我学这双锤到底有什么用呢?就这样,您还成天说让我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人家愿意嫁给我这个连责任都不敢承担的人吗?我拿什么去娶人家姑娘?!谁家女孩愿意嫁给一个明明可以去做,但是因为胆小贪生怕死为了保命就把从前约定好一起保护家国的责任抛之脑后的胆小鬼?!”

花前辈瞪着儿子,眼睛通红,说不出话,唇角不停地抖动。

“他们都可以去,凭什么就我不行?!他们都不怕死,我凭什么要怕!如果您不让去,那您当年教我这双锤干什么?不如直接把我胳膊砍断,或者只教我砍柴用的锤子不就行了?!”花烨吼得眼泪都快飙出去了,他擦擦眼睛,狠狠又委屈地看着花守宁。

他知道他爹也会担心他,但是,双锤是单挑中为尊称霸式的兵器,不出意外,只要将双锤练到极致,单独面对任何高手都可以完胜,若双锤不在,护城之战真的会像当年一样成功吗?

“你懂什么啊?”花守宁叹气摇头,不远多说,转身走了。

江程走到花烨面前,看了看地上的双锤,同花烨说:“你要考虑到你爹的感受,你爹年轻时已经为家国撒过一把热血,自然明白其中的危险,他后来亲手抚养你长大,渐渐得舍不得你不想你去冒这个险,也是人之常情。”

“我就是觉得他也太不信任我了?”花烨低头,眼里还热热的,“再说,既然不想让我去,那干嘛交给我,直接废了这武功不就好了?!”

路禾见花烨情绪激动,走上前去安慰:“这事危险,我能理解花前辈,你也别太犟了,既然不同意你去,我们再找别人就是,你别坏了和你爹的关系。”

“嘿,你这小姑娘说话真气人,你这么瘦的一个女子都敢去,我凭什么不去?到时候传出去说我花烨是个畏手畏脚的胆小鬼,那我别混江湖了呗,找个工匠铺打锤子呗。”花烨鼻子直喷气,咬牙切齿,还想弹弹路禾的脑袋瓜子,但看看了江程,不知怎么不敢出手,于是就蔫蔫地手搓了搓衣角。

“我没得选,你有的选,我们来提醒了你李之荣会卷头重来恐会对六门派下毒手,让你们防备着点就够了,你别多想了。”路禾拍拍手,做出个皆大欢喜的手势,她身上难得多了分江程般的淡然感。

江程看了看路禾,笑笑,又再次看向花烨:“跟你爹和好吧,我们走了。”

江程给路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等等,江宫主。”就在这时,花守宁的声音又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