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她鼻子流血啦!”
昏迷中,夏莉感到一双温热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凑近的手指带着泥土和草药的香气,同时她闻到鼻端抵回的湿热气息 和铁腥味。
这声音……是小孩子?
夏莉眉头皱了皱,同时她感到嘴里发涩,脑子一片混乱。她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沉重,浑身无力。
恍惚中,她听见外面有人絮絮叨叨说了什么,那双手从自己脸上挪开,“哒哒”的脚步声踩着木制地板吱呀作响,很快消失。
听着对方离开,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低矮的茅草天花板,身下也是一层茅草叠着湿漉漉的东西。她微微撑起身,注意到自己躺在一条破旧发霉的藤席上,头和脚都垫了个长形枕包,应该算是床。
整个房间不大,除了这张床,就只有两个凳子和长柜,昏暗的角落里摆着佛龛,供着已经腐烂的水果和干巴的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佛香、草药香和……一股粪味。
夏莉俯下身,她明显感觉到木制的地板下面传来鸡鸭的哼叫和走动,然后抬头茫然地望着四周。
……这到底是哪里?
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她皱起眉,只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脑海中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和画面。
她张了张口,惊讶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过去的经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夏莉。
她茫然地打量自己和周围环境,但她听见楼下再次响起脚步声,于是立马躺下装作昏迷。
很快,耳边响起脚步声,夏莉闭着眼睛,心里却紧张地有些发颤。她感受到冰冷的毛巾敷在自己脸颊上,擦去鼻端的血迹,然后一种刺鼻的药膏被抹在她鼻子和太阳穴上,起先发热,随后凉凉的。
很快,又一个脚步声进到屋里,夏莉眼皮微微发颤,对方似乎是个老太太。她听见对方用自己不知道的语言说了什么,随后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这一次,夏莉等了很久,确认没有人再进来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再次打量了下这间屋子和自己身上奇怪的衣服,悄悄走了出去,但门被锁的严严实实的,整个房子也没有窗户,只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隐约瞧见外面的吊脚楼和模糊的海岸线。
——这似乎是个海边的村庄。
她在屋里焦躁地转了圈,最后只能冷静下来,在这困境中尽力把自己记得的事情都回想了遍。
她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还有故乡,但更具体的经历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更不用说为什么会到这里。但她心里却总有股不安的声音提醒着她:快离开。
就这样惴惴不安的过了一晚,等她几乎饿的快要晕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到她的鼻尖。
一个铜色皮肤、眉眼深邃,身穿黄色筒裙的女孩儿把碗粥放到她面前,夏莉看清那是黄豆粥,没等对方放手就直接扑上去狼吞虎咽,反而吓了女孩儿一跳。
“……”
夏莉听见对方惊讶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夺门而出,她注意到对方没锁门,于是悄悄挪到门沿上望向外面。
这里确实是一个海边的村子,放眼望去就能看清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吊脚楼,不远处的沙滩和海浪清晰可见
而在楼下,刚刚那个被她吓跑的女孩儿大喊了几声,几个年轻的男女纷纷走了上来,像围观动物一样围观着她。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话,夏莉听着这群人嚷嚷,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干瞪了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爬上阁楼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老太太杵着拐杖,瞎了一只眼睛,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用不太流利的通用语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夏莉眨眨眼,她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啊?”老太太瞪大眼睛,然后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又问道,“你不记得了这是哪儿,你怎么来了?”
夏莉点点头,“我……我也想不起我的名字和身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老太太听着她的话,皱起眉头打量着她,本就浑浊的眼瞳更显得有些骇人,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下去。
到晚上的时候,黄衣少女再次给她送吃的来,这次她似乎胆子大了许多,她看着夏莉用蹩脚的英语说:“我婆婆说,你脑子出了问题。”
——失忆,也算脑子出问题吧。
夏莉勉强点头,她没有纠正对方的说法,而是捏着干巴巴的豆饼,看着她和善的样子问道:“你叫什么?这是哪儿?”
女孩儿犹豫了下,然后低声道:“他们都叫我阿漂,这是塔普村——你不知道吗?”
夏莉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女孩儿眨眨眼,然后挤着眉头似乎努力尝试想出词语,继续问道,“所以你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那、那他们怎么抓你回来……”
抓她回来?
夏莉注意到这个关键词,她疑惑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吗?”
阿漂摇摇头,回答道:“婆婆说,你是很重要的人,跟那些买地的大商人有重要关系,我们要好好看着你。”
大商人?买地?
夏莉眉头拧成一块儿,却还是没能想起任何相关的记忆,她只能垂下眼眸,对阿漂无奈摇头。
“你快吃吧,”阿漂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婆婆说,你明天还要见我们的首领。”
“你们的首领是谁?”
夏莉问道,阿漂却不再多说,很快就带着着空碗锁门离开。
夏莉看着手头的饼渣,眼眸暗沉。
第二天,她是在刺骨的冷水中醒来的。
“咳咳……你们干什么!”
夏莉猛然睁开眼,她被人摔在地上吃疼叫出声,慌乱的挣扎中,她才发觉自己被几个人带进一个帐篷样的房子里。
屋内,一个胡子浓密,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跟几个老者商量着什么,在她进来后,对方说了几句话,于是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
夏莉警惕地看见男人走到自己面前,低头打量着自己。对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开口道:“你失忆了?”
淅淅沥沥的冷水从头顶滑下,夏莉彻底没了睡意,她抹了把脸点点头,烦躁地说道:“你们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但对方没有回应,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似乎在怀疑她失忆的真假性。
片刻后,男人开口道:“你真的想不起一点关于纳特公司的事情了?你要清楚,你现在是在我们手中,如果你敢狡辩,我们有很多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也希望知道纳特公司跟我的关系,”夏莉擦了擦脸上的水,直视着对方的目光,“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配合你们呢?”
对方打量着她这股倔强的样子,双手环抱,低声道:“我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来人,特别是纳特公司的走狗。”
同时看着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对方挑眉继续说道:“总之,待会儿会有医生给你检查,不管你是真是假,这段时间都必须呆在这里。”
说完,几个红袍人走了进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
为首的人说了什么,夏莉看见男人沉默很久,然后看了眼夏莉,似乎考虑着什么。随后他对夏莉说道:“主教想见你。”
夏莉听着这个称呼,眉头皱了起来。
……主教?
对方说完,几人把她押着带出帐篷屋,穿过漫长的的椰林和槟榔树丛往山坡上走去,他们身边的草木也逐渐茂盛。高大的榕树和凤尾蕉遮天蔽日,偶尔能听见嘶哑婆娑的虫鸣,许多叫不出名的热带植物构成这片海岸雨林。
看着眼前充满生机又神秘危险的景象,夏莉脑内下意识地晃过一道剪影。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曾经好像进入过这样的地方。
她眯起眼睛,在刺眼的阳光下跟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杂草中穿行,走了十来多分钟后,终于在一座寺庙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古老的东南亚佛寺,由红色的瓦砖堆砌而成,赤尖方垒,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墙壁上的花纹已经模糊,半边天顶都被茂密的扁担藤和勒杜鹃花覆盖。
但与想象中神圣恢宏的寺庙不同,这里反而充满世俗气息,像隐蔽的世外居处。夏莉踏进院内,里面堆满大大小小的箩筐,高悬的彩丝麻绳上挂着香蕉和龙眼干,不少妇女儿童坐成排剥槟榔和椰子,空气中弥漫出酸涩的清香,偶尔能听见一旁供堂里的念经吟诵声。
他们的出现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夏莉也打量着他们,从那些人的穿着看应当是下面塔普村的居民。
迎着人们好奇的视线,夏莉和他们穿过迂回的房间,来到最深处的屋里。
她微微抬起头,在深红色的地毯和明黄色经幡的交织中,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
“主教,我们把她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