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合作战结束后的时刻,四人依照夜蛾的呼唤,前后走入训练场中。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黑暗下来,然而,训练场的灯光们只被打开了一半。小组战结束后,忽然下起一阵急促的小雨。雨势并不剧烈,约莫半小时后便停止,眼下,地面还残留着雨水蒸发后的潮气。
琉站在四人的队伍中,手中攥着刚刚领到的任务详情。她只需粗略地阅读便能发现那并不是正式任务的格式,而是使用了一种十分临时的方式,像是被仓促决定出似的。
他们纷纷看向夜蛾,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点什么。而他瞧着他们,显然,他们并不了解即将到来的到底是什么。他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明晚做团体战。东京一年级对战京都一年级。形式比交流会更接近实战。”
悟马上抬起头,颇有兴趣地问道:“京都的人还没有回去?”
“没走。”夜蛾说,“他们申请多留两晚。理由是复盘交流会内容,我同意了。”
硝子在旁边小声哼了一下:“听起来更像不服输。”
杰没有插话,他将纸张翻到背面,仔细地阅读。琉也低头去看,这时看见其背面描述的简单的规则:半封闭结界范围内,存在一只被指定的目标咒灵,以及若干干扰咒灵;两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取得“标签物”,并带回起点。标签物并不只有一枚,藏在目标咒灵体内,也可能藏在场地里。得分按回收数量与队伍存活状态综合计算。
琉的目光紧张了一些,因她注意到夜蛾在“存活状态”四字上有所停顿,她捕捉细节的能力实在惊人,马上察觉出语言中的情绪。
夜蛾希望他们谨慎判断。兴许,即便做姊妹学校的特训,也有生命垂危的风险。
夜蛾继续说:“京都队伍选出宰宙、宪司,庵歌姬和禅院直哉。我校只有你们四人。硝子负责支援,但不允许提前把对面打到失去行动能力——你们是同学,不是敌人。”
硝子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分寸,他们也要遵守这样的前提才好。”
夜蛾点点头,随即看向琉:“今晚你不需要躲在后面。你已经能正面应对,就按照我们的训练战斗吧。记得你惧怕什么,也记得你能做什么。”
琉应下一声,实际上,内心已经做下与夜蛾一般的想法。
个人战时,她已经体会过京都校的实力。倘若因为某种原因表现出束手束脚、不能大开大合的态度,恐怕才是对人家的强烈的挑衅。
结界入口设立在后山,辅助监督把他们送到边界时,京都队已经站在另一侧。宰宙仍旧维持着干净的站姿,像一块没有纹路的石头。庵歌姬站在他旁边,视线先落在悟身上,打量了片刻,随后降落在琉的身上。
悟显得轻松无比,于他而言,无论何人何物,总有被他轻蔑的可能。他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说:“不要说我欺负人才好呀。”
庵歌姬冷冷地回应道:“大话之人。”
夜蛾抬起手来示意,像是赛前热身的短暂的斗嘴一下结束了,经由夜蛾的指使,结界正式启动。
两支队伍踏进去的一瞬间,温度明显骤降。那并非简单的冷风,压碎在空气中的潮湿感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紧绷、如同被掏空一样的寂静。在极端的寂静之下,一股由身至心的冷意席卷全身。
琉的咒力自动铺开,她没有外放,只让它贴着皮肤走,保持在能随时增幅的程度。
视野中是一片废弃的训练设施,一座拆到一半的旧仓库,地上堆着碎木、钢管和破旧的帆布。灯光从结界顶端打下来,亮度不够均匀,阴影一块儿一块儿地切开地面。
“分散。”杰先开口,“别被他们一开始牵着走。琉跟着我,悟去前面探路,硝子留在中间。”
悟本来想反驳,可他瞧了一眼阴影深处,还是听从指令先迈了出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没有声音。琉跟着杰向左侧移动,刚跨过一根倒下的钢管,就听见右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击——像是有人先一步交上手了。
琉没有回头,她强迫自己按照杰的计划继续行走。然而,下一个瞬间,地面上突然亮起一圈符纹,细细的线从碎木堆里钻出来,挣扎着向上,试图缠住她的脚踝。
琉立刻把增幅压进小腿,脚腕一沉,强硬地拧开那股束缚。符纹被扯断的一瞬间,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随即便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了下来。
她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形似刀光的影子呼啸而来。
琉没有后退,她把增幅往肩背压,身体侧转,那影子便擦着她的护膜滑过去,贴在她身后的帆布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落地站稳,下一刻就看见宰宙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已经捏着第二张符。
“你果然不躲了。”宰宙说。
琉没有回应,她只是确认自己的呼吸没有乱。她明白这并非友好的试探,京都队今晚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现一次重大失误。
虽然,她不明白一次失误能够为她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可她还是谨慎小心地把增幅压得更稳,脚尖向前一点,主动迎了上去。她必须在这里把节奏抢回来,否则这场团体战会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牵着走。可她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牵着走了。
宰宙并没有急着发动术式。他站在碎木堆前,脚步微微错开,符纸夹在指间,视线始终落在琉的肩线与步伐上。那是一种判断对手习惯的目光,不带轻视,却也不夹带任何的善意。
琉向前一步,她把增幅压进腰腹与腿部,她知道对方在等她犯错,于是刻意不去改变节奏。
宰宙的符纸在她逼近的一瞬间展开,符面亮起,封印术式向外扩散,覆盖住一片地面。
琉在边缘停住,脚跟一转,身体低下,直接从符阵外侧切入。她的路线很短,几乎贴着地面。宰宙明显没能预料到她会放弃正面推进,动作慢了半拍,琉的拳头已经落在他抬起的前臂上。
那不是一次足够击溃什么的重击,却足够打乱宰宙的平衡。宰宙后退一步,符纸在空中散开。与此同时,另一股咒力从侧后方逼近。琉立刻意识到不是宰宙一人,她没有回头,只是把增幅压向背部,硬生生承下那一下冲击。肩胛一震,疼痛清晰,还好,仍然在承受范围之内。
她立刻站稳,维持自己不向任何一旁跌倒,耳后马上响起杰的声音:“身后!”
琉立刻做出侧移,脚下踩过碎木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下一秒,一道术式擦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重重落下,地面被掀起一层潮湿的泥土与木屑。那名京都一年级的男生终于显出身形,表情明显带着急躁,像是没料到她会在没有回头确认的情况下避开这一击。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混乱,悟那边的动静不再是试探,金属碰撞声与结界波动交叠在一起。硝子的咒力仍旧稳稳覆盖在中段,既不推进也不后撤,只维持在一个恰好能支撑全场的范围。杰停在高处,视线不断在场地内游走,指令不多,确保语言们只出现在必要的关键节点上。
琉很快意识到,这场战斗并不在于谁更强,而在于谁更晚失去节奏。诚然,五条悟一个人就能收拾掉京都校所有人,但是今天却收敛了脾性,听从了安排。
她能不能自作多情的认为……这是他在照顾她近日的不安呢?
当然没有时间让她纠结这些了。她已经发现京都队的配合比她预想中更加紧密,符术与体术的衔接几乎没有空隙,他们并不急于突破己方的某一个,而是不断围绕着整个团体调整方位。每一次移动,他们都必须立刻做出相应的应对。
使包围散开的最好方法便是做一根长矛,精准地刺出一个出口。她将增幅分散到各个部位,随着动作细微调整。在出拳之中一步步增加附着在□□上的咒力,迫使对方不得不后退。
宰宙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他没有再正面迎击,而是不断调整站位,让其他人去试探琉的边界。庵歌姬也开始向中段靠近,明显是在准备下一轮更集中的压制。
显然的,他们在等她犯错,可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突然向左侧切出一步,避开宰宙预设的封锁范围,同时逼近急躁的宪司。她的动作很短,肘击落在对方抬起的前臂上,将宪司直接压退半步。紧接着,她没有再追击,因为她十分清楚,这一击的目的只是打乱对方的节奏。
下一刻,咒力从侧面逼近。她低下身,如刀尖一般的咒力擦过头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她借势前滑,重新站稳,呼吸依旧稳定。
然而,就在此刻,她忽然察觉出某种异样的味道。
那原本结实的土地的触感改变了。那不是明显的震动,而是一种极轻微的偏移。碎木与钢管的角度出现了细小的变化,像是整片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托起。
“别动。”杰的声音立刻落下。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结界内的空气没有变化,咒力流动也没有紊乱,可那种偏移感却持续存在。没有人再贸然出手,连京都队也暂时停下了动作。
宰宙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陌生的咒灵。”悟低声说道。
下一秒,地面便呈现出了无比的龟裂的状态。碎木与泥土向两侧分开,一只咒灵从下方翻出。体型不大,动作却极快,身上带着泥水与残片,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向前窜出。
那并不是原本设定中的目标咒灵,琉没有犹豫,径直追了上去。增幅被她抬高一截,脚步压稳,身体贴近对方侧后方。她抬手要击,那咒灵却在半空中突然折返,爪尖扫向她的肩膀。
她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用肩背接下。寒意在一瞬之间顺着衣料渗入骨头,导致她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拍。就是这么一拍,那咒灵已经越过了她,直接冲向中段。悟从侧面逼近,强行改变它的路线,宰宙的符纸同时落下,却没能完全封住咒灵的行动。
“它不对劲。”杰的声音从侧方飘来,时间像停顿了一样,凝固在人们的脸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