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停滞并没有持续太久。几乎是在杰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只突然出现的咒灵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声音并不巨大,却像是从幽幽处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空洞感。
琉没有立刻行动,她强行压住刚才那一下被寒意侵入后的迟滞,把咒力重新贴回皮肤的表层。现在,更加危机的情况徒然出现,而他们分不清这到底是考核的一部分还是真正降临在此处的陌生的危机,因此她不再试图追击,而是站在原地仔细的观察。
除却暴起时的冲动,那咒灵没有继续产生任何的攻击。它停在中段,四肢微微收缩,像是在等待什么。
人们僵持在原地,唯有悟依旧保留着轻松的姿态。悟左右瞧瞧,这里没有人敢于率先出头,于是,像是理所当然似的,他略带挑衅地望向京都学校的孩子们,率先行动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径直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进并不巨大,却带着明确的压迫感。人们所熟悉的无下限术式并未展开,只是在他周身维持着极其细微的扭曲。
“你们也该看出来了。”他说。
没有人做出回应,因为答案已经十分清楚。那绝不是一只单独行动的咒灵,悟的行动就像是鱼饵一般,在那双脚重新站定的下一刻,地面再次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碎木下方的阴影像被搅动了一样,一点点地向外扩散。那种变化并非在某一处集中,而是以中段为中心,缓慢地向四周铺陈开来。
琉稳住呼吸,将脚下的重心压得更低。
“向后退半步。”那是对某一个人说的。东京校的三人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撤开一小段距离,动作幅度不大,足够脱离了中段那片开始失去稳定的区域。硝子的咒力也随之收紧,从原本的覆盖状态变成更加集中的支撑。
京都校则慢了一拍,宰宙没有立刻后退,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只咒灵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庵歌姬已经察觉到不对,先一步退开,仍然回头望了宰宙一眼。
“宰宙。”她低声提醒,就在这一个片刻,第二只咒灵从地面翻了出来。
那咒灵动作极快,几乎垂直着从宰宙脚边直接窜起,粗略的观察便能发现那并非是第一只的复制体,而是另一只完全独立的个体。它体型更小,速度却更快,直接冲向宰宙的侧腰。
宰宙的动作来不及完全展开,只能抬手抵挡一下,动作依旧冷静,却明显失去了最初的从容。那一击没有完全命中,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宰宙后退了一步,这是他进入结界以来第一次明显后退。
“数量不对。”杰说。
这句话落下时,人们都已经明白这并非是团队战规则中设定的干扰咒灵,它们更像是被带进来的。
这时,琉忽然想起小组战时森林中的那股咒力。那种不被察觉、不被确认,却确实存在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她的神经。原本她认为那只是一次对咒力的错误的勘探,可结果来看,事实并非如此。她的感知凑效了,有什么东西始终跟踪着他们,而她把那当做是某种神经过敏,就那么放过了它。
她没有立刻说出口,这里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三只咒灵紧随其后,不是从中段,而是从更靠近边缘的位置。它的动作更慢,甚至有些迟钝,却在出现的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声响。
不像鸣叫,更像是某种回应。那声音一出现,最初那只咒灵立刻行动起来。它不再停留,而是直接向东京队伍的方向冲来。
直到咒灵们逼近,这才发现它们的目标如此明确。它们越过实力强悍的悟,细致灵敏的杰,原以为要冲着最后方的硝子而去,方向却直直冲着队伍中间的琉。
她看着它们,仿佛从它们的身上捕捉到一丝从前的可能。她马上坚定了心智,稳定身体,增幅在一瞬间被压进全身,力量迅速分布到四肢与躯干。她向前一步,直接迎了上去。
她必须把节奏重新拿回来,否则这一场战斗会彻底失控。如此,她的第一击做得干净利落,拳面落在咒灵侧面,咒灵的结构立刻被打偏,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崩解。显然的,那东西的稳定性明显提高了。
她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动作没有停顿,第二击紧跟着落下这一次她刻意将力量压得更集中,目标不是整体,而是咒灵身体中某一点。
通过击打,她需要确认它的核心在哪里。
与此同时,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逞能。”
她识别到了声音的主人,心中不屑,动作上只将重心往下一压,动作微微收住半拍。下一瞬,无下限术式的边界从她身侧擦过。
比起覆盖,她更认为那是一次形如菜刀的切入。肉眼可见的,那只咒灵的动作在极短的一瞬间被打断。就是这么一刹那,琉的第三击落下。
通过触感,她能够确定她的确触到了什么。那并非实体,却有位置。
她的手臂微微一震,马上高喊道:“核心在移动!”
那声音一出,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全部清楚。杰没有再做停留,直截了当地下达了命令:“分组压制。”他说,“别让它们聚在一起。”
此时,战斗被迫从团体之间的对抗转变为诡异但必须展开的合作,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处于同一节奏内,琉停下了进攻的动作,调整呼吸,余光瞧见每个人拿出的谨慎的战斗姿态。
局势被迫收束。没有人再试图抢先击溃某一个目标,连悟都停下了原本松散的步伐,将距离控制在一个可以随时介入的位置。京都队那边也迅速调整了站位,庵歌姬与宪司分别占住两侧,宰宙退至中线偏后的位置,他不再急于出手,而是将力量压在指间,等待更明确的时机。
那几只咒灵没有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击。它们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动作变得缓慢却并不松散。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细微的牵引,使它们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重叠、却又能够互相呼应的距离。
琉站在原地,没有再度向前。她把增幅往下压了一点,让身体回到一个更长时间能够维持的状态。刚才那几次连续的推进并没有让她失衡,可她清楚,倘若再以继续以同样的方式逼近,只会被拖入对方的节奏里。
由此她开始重新观察,不是观察动作,而是捕捉对方的每一个停顿。
那些咒灵在每一次准备移动之前,似乎都会出现极短的一瞬迟滞。那迟滞并不统一,有的在四肢,有的在躯干,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忽然地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了一下。
她马上反应过来,那并非是它们自身的反应,更像是——
“有人在控制!”她马上向同伴报出这条价值万分的线索。同一时刻,宰宙的视线立刻抬起,第一次同她直接地有了接触。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依据。
杰没有追问,理所当然一般地相信了她。杰只看了一眼场地,随后说:“别找源头,先切开他们的连接。”
这是判断后的选择,既然无法确认操控者的位置,就先打断它们之间的联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局势再次发生了改变。这一次不是咒灵先做行动,悟向前踏出一步,距离被迅速拉近,无下限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开始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杰从侧面切入,直接封住两只咒灵之间的路径。京都队也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术式落下,封住另一侧的空隙。
琉在这一刻重新启动,她没有冲向最前,而是选择了距离最近的一只。
步伐压低,路线变短,她在接触的一瞬间再次出手。这一次她没有追求破坏,而是刻意在击中的那一刻停住半拍。
她重新回归到感受的状态,只需要一个片刻,一个片刻,她就能清楚地察觉到——有一股并不属于眼前这只咒灵的咒力,从它的内部一闪而过。
速度飞快,却的确存在。森林中的咒力已经让她将自己忽略过一次。现在她必须相信来自身体本能的每一次判断,整个场面上,没有人比她更显察觉那股原先埋在森林深处的波动了,她就要自信自己在感受咒力的方面超过了这里的任何人。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迅速退开半步,重新在地面上站稳。
心中某种判断开始逐渐成形。某种对灾难和不幸运之事的预感逐渐成型。
有这么一种说法,心中所产生的对不祥的预知,其端倪早在生活中展现过,大脑曾经捕捉,可没能形成准确的语言,这才让身体判断那细节其实并不存在。在什么地方,兴许她已经看见过本次事件的端倪了。
与此同时,场地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更为沉闷的震动。
那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扰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