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消散得更快了。纸屑从他的肩膀、手臂、腰侧一片一片飘落，在月光里打着旋，被风吹散。他的右半边脸从颧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看着琳。琳也看着他。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带土。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的眼泪自己跑出来了。她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碰到那道裂缝。裂缝边缘是凉的，她把手缩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疼吗。”
“不疼。”
“骗人。”
“骗你是小狗。”
她笑了。笑出了声。声音不大，沙沙的，像秋天踩在干树叶上。笑声很短，很快就收了，但那个笑容留在他眼睛里，留在他那只右眼写轮眼里，留在他左眼那只普通的黑眼睛里。
带土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已经不抖了。纸屑从他手腕上飘落，落在他手背上，落在她手背上。
“琳。下辈子。”
“嗯。”
“我会找到你。”
“我会认出你。”
“我会拉住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收声。带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把她的手攥紧了。
琳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小指伸进去，勾住他的小指。摇了三下。和很多年前在忍者学校时一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带土的眼泪掉下来了。眼泪从右眼写轮眼淌下来，从左眼那只普通的黑眼睛淌下来。他没有擦。他看着她。
“一百年不够。”他说。
“那一千年。”
“一千年也不够。”
“那永远。”
“好。永远。”
带土的身体彻底散开了。纸屑从他的胸口开始往外飘，一片一片，越来越多，像有人在拆一个纸人。他的脸从下巴开始消失，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子，然后是眼睛。右眼写轮眼最后一个消失。三勾玉在暗红色的虹膜里转了一圈，停了。它看着他。他看着它。它灭了。
他的手从她手心里滑出去了。
琳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握着他手的姿势。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掌心里有灰白色的纸屑，有一滴血，有一滴泪。她把手指蜷起来，攥住那点纸屑。
“带土。”
没有人回答。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纸屑贴在她脸上，凉的。她没有松手。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落在碎石上，落在她身上，落在他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鸣人跪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抖。
卡卡西站在那里。他看着带土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跪，没有哭。他只是站着。月光把他银色的头发照成白色。
佐助把草薙剑从碎石里拔出来，插回背后的剑鞘。他转过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天亮的时候，小樱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她的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岩石。她走到琳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琳的胸口。掌仙术的绿光亮了一下，灭了。她的查克拉已经用完了。她把耳朵贴在琳的胸口。
心跳还在。很弱，很慢。但它还在。
小樱的眼泪掉在琳的脸上。琳没有动。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的手还攥着，掌心里是那些灰白色的纸屑。
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升起来了。光从山的后面漫过来，把碎石染成金红色，把那些倒下的尸体染成金红色，把活下来的人的脸染成金红色。
鸣人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琳身边，蹲下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绿色的糖纸，皱皱的。他把它放在琳的手心里，和那些纸屑放在一起。
“琳姐姐。天亮了。”
琳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带土。天亮了。”
没有人回答。
太阳从山脊后面完全升起来了。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