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从碎石上站起来。腿在抖,膝盖弯了一下,撑直了。他把身上碎了大半的白袍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里衣,领口松了,露出锁骨和胸口那道旧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疤,把领口拉好。
他朝琳的方向迈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响了一声。他又迈了一步。
卡卡西从战场后方跑过来。他的雷切早灭了,右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已经干了。他跑到带土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带土的脸。看着他左眼那只普通的黑眼睛。
“带土。”
带土看着他。
“你要去见她。”
“嗯。”
卡卡西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从脖子上解下那条围巾。绿色的,针脚歪歪扭扭,起头的那段松,收边的那段紧。他把它叠好,塞进带土手里。
“她织的。你戴过。后来落在神威空间里了。我捡回来了。”
带土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绿色的毛线有些地方起球了,有些地方磨薄了。他用拇指摸了摸起球的地方。
“你一直带着。”
“嗯。”
带土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系了一个结,歪歪扭扭的。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个结,没有重新系。
他继续往前走。卡卡西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带土的背影。黑袍没有了,白袍没有了,只剩一件黑色的里衣,一条绿色的围巾。他的白头发被风吹起来,在月光下很亮。
他走了很久。碎石路不长,但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每一步都顿一下。碎石在他脚下被压进泥土里,留下一个一个的浅坑。
他走到岩石前面。小樱跪在那里,手还按在琳胸口。掌仙术的绿光已经灭了,她的查克拉也耗尽了。她抬起头看着带土,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把琳的手从自己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退到旁边。
带土在琳身边蹲下来。
她的手垂在碎石上,手指半蜷着,指甲里嵌着泥。无名指上没有戒指。她的戒指在口袋里,他的戒指在神威空间里,在平台边缘,和他那颗糖放在一起。
带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手在抖,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扣住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的手背上全是疤,她的手背上也全是疤。那些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琳。”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来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散了,对不上焦。她看着上方,看着天空,看着月亮。月亮很亮,把她的脸照成银白色。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带土。”
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叶。但他听到了。他的两只眼睛听到了。
“嗯。是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和当年在南贺川河边,她接过他手里那只独角仙时的笑容一样。
“你来了。”
“嗯。来了。”
“你的头发白了。”
“嗯。老了。”
“我的头发也白了。”
“没有。还是黑的。只是灰多了一点。”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右脸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被笑容牵动了,凹下去一小块。
带土看着那道疤。那是他用苦无划的。很久以前,在地牢里。他以为她是假的,他以为她是别人派来的间谍。他划了那一刀。她没躲。她从来不躲。
“疼吗。”
她摇了摇头。
“早就不疼了。”
带土低下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很重,她的呼吸很轻。
“带土。”
“嗯。”
“你把发绳带来了吗。”
带土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根旧发绳系在他手腕上,打了许多个结,最旧的那个结快磨断了。他把它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带了。”
“帮我系回去。我系不好。”
带土把发绳绕在她头发上。他系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绕,打了两个结。第一个结系得太紧了,他松开,重新系。第二个结刚好。不松不紧,不会掉,也不会勒疼她。
他把手收回去。
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发上那个结。
“这次系的比上次好。”
“练过了。”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远处,卡卡西站在原地。他的面罩被汗浸湿了,他把它拉下来,露出下半张脸。下巴在抖。
鸣人站在卡卡西旁边,低着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绿色的糖纸,皱皱的。他没有拿出来。
佐助站在更远的地方。草薙剑插在碎石里,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的写轮眼没有关,瞳孔里的三勾玉在缓缓转动。他没有看带土和琳的方向。他看着天空。月亮很圆。他想起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