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转生之术被解除后,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化作灰白色的光点升入天空,沿着战场上空铺成一片倒流的星河。忍者联军清理完最后一批白绝,正从四面八方朝主战场汇聚。外道魔像蹲在焦土中央,带土站在魔像前面,戴着白色面具,左眼眶里轮回眼的同心圆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右眼孔里的写轮眼猩红而沉默。
鸣人、卡卡西和凯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卡卡西的雷切封住带土左侧退路,凯的朝孔雀从右侧压制他的动作,鸣人的螺旋丸从正面直击。带土先后躲过卡卡西和凯的攻击,然而鸣人的速度更快,螺旋丸直击带土面门。螺旋丸炸开瞬间,裂纹从接触点向整个面具表面扩散,碎片剥落。
面具的碎片从带土脸上滑落,掉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进尘土里。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脸上。他们有的没看过这张脸,这张脸下面不是斑。是另一个人。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但毋庸置疑,他和斑同流合污。
卡卡西的雷切灭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他认出那张脸。慰灵碑上刻着那个名字,他跪在那块石头前面跪了那么多年。他以为他死了。他用那只带土送给他的写轮眼,看着带土的脸。
"带土......"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
带土没有看他。他将封印九尾查克拉的法器扔进外道魔像的嘴里,外道魔像在战场上嘶吼着,在自身卷起的风暴中蜕变成十尾。
斑从十尾的头顶跳下来,落在带土身边。他早在鼬解除秽土转生后就自行解除了体内符咒的控制,释放了自己更多力量。在解决完五影后来到了带土这边。
斑红色的盔甲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反着火焰暗纹,长发散在肩上。他看了一眼带土的方向。"动手。"
带土的右手抬起来,手指微张。十尾的十条尾巴同时抬起,朝忍者联军的方向砸下去。每一条尾巴都有巨木那么粗,砸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把地面的碎石卷起来,打在周围的焦土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坑。
鸣人从地上跳起来,九喇嘛的查克拉裹住他的身体,金红色的尾兽外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很亮。他举起右手,螺旋丸在他掌心炸开,蓝白色的光球迎上了其中一条尾巴。查克拉撞击在一起,风从撞击的中心向外卷,碎石被吹起来,打在焦土上。
带土发动木遁牵制住鸣人的攻击,卡卡西从鸣人身后瞬身而出。雷切在他掌心重新炸开,蓝白色的电光切开了弥漫的灰尘。他朝带土冲过去。
带土看着冲过来的卡卡西。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划了一下。空间在他面前裂开,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他走了进去。卡卡西的雷切刺空了。他收不住力,身体往前栽。他的写轮眼在眼眶里开始旋转,万花筒的图案和他面前那个人消失时留下的空间波纹是一样的。神威空间的入口在他身后张开,灰白色的光逐渐将两人吞没,他们同时落在神威空间的平台上。他看着带土,带土也看着他。
入口关闭了。灰白色的平台在脚下展开,没有边界,没有影子。带土站在平台的另一侧,距离卡卡西大约二十步。他的脸上没有面具,疤痕在灰白色的光里显得很深。
卡卡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疤。他想起神无毗桥那个下午,带土被压在岩石下面,他只能看着那些石头,搬不动。他以为带土死了。他跪在慰灵碑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然而现在带土站在他的对面,与忍界为敌。
"为什么要与斑那种人同流合污。"卡卡西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有些发飘。"你是因为我杀了琳才变成这样的吗。"
带土看着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下唇的裂口结了深褐色的血痂。说话的时候那道裂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从痂下面渗出来,他没有擦。
卡卡西看着带土那道和右脸疤痕连在一起的裂口,手腕开始颤抖,他从忍具包里拿出一枚苦无,将柄捏在手心,捏了一会才止住那种由内向外的抖动。
带土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微张,又放了下去。"你不必感到愧疚,卡卡西。我知道琳是故意撞上你的。她是自杀的。"卡卡西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我开启月之眼计划,不只是为了琳。"
卡卡西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带土小时候,那个迟到了总是说"我在路上帮了老奶奶"的孩子,那个在训练场上哭着说要当火影的孩子,那个被他一拳打倒之后趴在地上、用手背擦着鼻血、瞪着眼睛说"我还没输"的孩子。他不知道神无毗桥战争后发生了什么,能够把那个重视同伴的孩子塑造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带土的右眼亮了一下。三勾玉在暗红色的虹膜里旋转,卡卡西的视野边缘开始发暗,从四周向中心收拢,像有人在他眼前合上了一扇门,然后门又打开了。灰白色的平台不见了。他站在一间屋子里,地上躺着尸体,墙壁被血泼成暗褐色。墙角的木架上垂着一具幼小的身体,脚尖离地,后背被钉进木板里。他认识那个家族的徽记。他在任务简报上见过。然后画面跳了——村子外面的土坑,火从坑底烧起来,黑烟和火星一起升上去,裹着焦糊的气味。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干燥的草地上。卡卡西的喉咙动了一下。他闻到了焦味。画面又跳了——另一个村子,另一个坑,火更大,烟雾更厚。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每一具被拖进坑里的尸体都穿着不同村子的护甲,但烧完之后都是一样的颜色。他站在那片山坡上,风从背后灌过来,带起灰烬落在他的袖口上。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子,灰烬如飞蛾的残骸散落在他的手上。然后他把目光抬起来,看着带土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山坡边缘,面朝火堆,肩膀没有动,脊背挺得很直。卡卡西想开口,声音没有出来。带土转过身看着他。幻术消散了。灰白色的平台重新出现在脚下,四周的边界重新展开,像退潮的水从脚边退去。
带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如果月之眼只是为了琳,我从十五岁再次遇见她就会放弃这个计划——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就是我当年每天都会看到的。我这些年走过无数地方。看透了忍界的黑暗。忍者作为雇佣战力为国家效力,为了大名们的地位、为了土地、为了争夺资源、为了出众的能力......人们自相残杀。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和战乱。"
卡卡西看着带土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那片幻术里带出来的余震还没有完全平复。"但是即使我们活在这样的世界,目睹了战争的残忍,仍然需要选择相信希望。生活有了期盼的感觉,才能脚踏实地活着。你不能一直盯着过去不放,这样会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带土的嘴角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像是听了一句自己听了无数遍的话之后肌肉自动做出的反应。"以你的经历,是无法理解我的绝望的。无限月读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卡卡西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张,又放了下去。他看着带土的脸,看着那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疤,然后他的目光从带土身上移开,落在平台的灰白色地面上。他环顾四周,把写轮眼的感知力铺开。这个空间里残留着太多东西。他看到那些查克拉丝线细密地分布在平台各个角落,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呈放射状铺开,有的缠绕在一起,像是两个人曾经在这个空间里靠得很近。他在角落感知到一团极细的丝线,缩得很小,像一个人蜷着身体睡着时留下的痕迹。那里曾经有一床褥子,有人侧卧在上面,面朝墙壁。从那个位置延伸出来的丝线穿过整个平台,通向另一个固定的点位,丝线在那里交织、分开、又交织,像两个人日复一日在同一个空间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在做菜,另一个人在看。那些丝线还带着火属性查克拉的余温,是烘干水汽之后的干燥和暖意。带土在这里生活过。她也是。卡卡西的呼吸慢了一瞬。
"难道你这些年和琳的经历,对你来说都是没有实感的吗?"
带土的眼睛停住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了。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你没有资格提她。"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卡卡西看着他攥紧的拳头。那只手在抖。"她一定还在等你。你还能回头。"
带土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张开,垂在身侧。他的下巴抬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从决定执行月之眼计划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你什么也不会懂的。"
卡卡西没有说话。平台上的灰白色光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没有影子,没有声音。空气像是凝固了,他吸进肺里的空气很凉。他把目光从带土脸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带土把写轮眼送给他的那个下午,带土说"卡卡西,你是我重要的同伴"。他把那只写轮眼放进自己的左眼眶里,用了十几年。他以为那是带土留给他的遗物,他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现在带土站在他面前,那只眼睛不是遗物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置那只眼睛。他抬起头,看着带土。
"既然你执意要将战争延续下去,我作为曾经的队友能做的,只有送你上路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并拢,忍校学生比试之前都会做的那个手势。
带土看着他合拢的手掌。他的视野前方浮现出忍校的训练场,水门老师说"下面结和解之印",那个把他压在身下的银发少年伸出手,等他去握。他把自己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尖并拢,
"那么,我也一样。"
两个人站在神威空间的灰白色平台上,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带土的脚动了。他的靴子砸在平台上,声音很重。卡卡西也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朝对方冲过去,二十步的距离在几秒内被压缩成一步。
带土的右拳砸在卡卡西的胸口,卡卡西的左拳砸在带土的肋骨上。骨头撞击的声音在神威空间里很闷,没有回响。两个人没有退。卡卡西的右肘砸向带土的太阳穴,带土抬起左臂挡住了。卡卡西的膝盖顶向带土的腹部,带土没有挡,被顶得退了一步。他退的同时右拳砸在卡卡西的肩胛骨上,卡卡西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然后他的左拳从下方勾上来,打在带土的下颌上。带土的头往上一仰,血从嘴角渗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蹭在手背上。他的右拳砸在卡卡西的腰侧,卡卡西的肋骨发出闷响,他的身体弓了一下,没有弯下去。他的左拳又砸在带土的胸口,带土的左拳砸在卡卡西的肩膀上。两个人的拳头砸在一起,骨节撞击骨节,声音很脆。
卡卡西的眼前闪了一下。忍校的训练场。午后的阳光把操场的沙地晒得发白。他站在沙地上,手里握着木头的苦无,对面站着带土。带土的护目镜歪了,衣服上全是灰。水门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计分板。"开始。"他冲过去,带土也冲过来。
卡卡西的右拳砸在带土的颧骨上,带土的左拳砸在卡卡西的肋骨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歪了一下,又同时站稳了。带土的右腿扫过来,卡卡西跳起来躲开了,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他蹲了一下,又站起来。带土的右拳从上方砸下来,卡卡西抬起双臂挡住了,拳头的重量压在他前臂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撑住了。他的右拳从下方捅过去,打在带土的腹部。带土的身体弯了一下,没有后退。他的左肘砸在卡卡西的后背上,卡卡西的膝盖跪在了地上,又站了起来。
卡卡西的眼前又闪了一下,他的木苦无抵在带土的喉咙前,带土的木苦无还举在半空中,没有来得及落下。他站在沙地上,带土趴在他脚边。水门老师举着手。"这场对决,卡卡西赢了。下面结和解之印。"带土趴在地上,没有动。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上的云。卡卡西伸出了手。带土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把手伸过去。然后这个画面被带土用苦无划破了。
带土的右脚踢在卡卡西的膝盖上,卡卡西的腿弯了一下,他用左拳撑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他的右拳砸在带土的胸口,带土的左拳砸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退开了几步,喘着气,血从卡卡西的嘴角往下淌,从带土的颧骨往下淌。
卡卡西看着带土的脸。那张脸上有疤,有血,有汗水。他没有看那只写轮眼,他看的是另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他们又冲过去了。两个人的拳头同时砸在对方的胸口,谁都没有退。卡卡西的右拳从下方勾上来,打在带土的下颌上。带土的头往上一仰,退了一步。他的右拳砸在卡卡西的肩胛骨上,卡卡西的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没有倒。他的左拳从下方勾上来,打在带土的肋骨上。带土的身体弯了一下,他的右肘砸在卡卡西的后背上,卡卡西的膝盖跪在了地上。
带土的右手按在卡卡西的肩膀上,把他按在了地上。卡卡西的后背撞在平台上,后脑勺磕在石面上,嗡的一声。他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又清楚了。带土蹲在他面前,右手按着他的肩膀,左手从身侧抬起来。他的左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黑色的,从掌心长出来,像一根刺。
卡卡西的身体僵住了。他想起神无毗桥带土被压在岩石下面,他伸出手,带土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带土看着他,左手掌心的黑色长刺已经长到了半臂长。卡卡西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根刺。
带土没有刺下去。他的手在发抖,犹豫的一瞬,腹部被卡卡西踢了一脚,他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