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君沐执利索的踏落在地，一眼便看到了手里把玩着银簪、衣衫不整的沈珝，再一眼便是在太师椅上如坐针毡的苛夏，后者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的抖着，始终没有勇气去直视君沐执的眼睛
“王爷这是何意呢”沈珝抬眼看着被宁冬制着的衔玉，一脸的似笑非笑——也可能是方才的笑没有散尽。他脚尖轻轻踢了下“蹲在”脚边的胖子：“要说交换，王爷给的全然不够呢”
君沐执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沈珝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原来沈公子夜晚‘邀游’就是为了来和我做个交换人质的交易？”他看向沈珝手上的发簪意有所指
沈珝表情僵了一瞬，又立马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放人”他轻声说
“你求我啊”君沐执附在他的耳边说。宁冬已经熟练的偏过脸思考明天要干什么，衔玉的眼睛要瞪出了眼眶，而墙边的桌子“哐当”一声发出哀嚎，苛夏差点就把玉盏给磕碎了
“青玉盏是楼主去江南闲游时拍下的”沈珝说着两指推开君沐执的脸，后者轻嗤识趣退开，他还挺佩服沈珝的调整能力的，和昨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这几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花溶月这个老狐狸又是怎么培养他的？
反正肯定不好过，君沐执眸色一暗就下了定论，呆在京城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他看着苛夏小心翼翼的将玉盏放好，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而宁冬则是仍畅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一切的世俗目之不及——沈珝多少是有点儿训人的本市的，只不过他的方式常人学不来
“放”君沐执一脸我不和你计较了的样子，对着衔玉那边扬了下下巴，衔玉双臂一动，还是被宁冬压着，他面上淡定，用着穿着长靴的脚一脚踹到了他的小腿上，后者龇牙咧嘴的一下，险些没叫出声，他看着如释重负的苛夏，后知后觉的把手一松
幸好方才君沐执是背对着他的，宁冬有些心虚的想，他觉得自己的小腿酸的狠，这个衔玉真是狠的
“衔玉，带下二楼包厢候着，别吵着其他客人”沈珝把胖子身上的绳结扯了，肥硕的走地鸡委委屈屈的挪到了宁冬的脚边，又一蹦踩到了他的脚上
“是，公子”衔玉对着沈珝还想多说上什么，沈珝早有预料的说道：“去吧，信我”像是命令，但是温柔的很
“咔哒”一声，沈珝的房门应声合上。沈珝从柜中取出两只新的青玉盏，对着软榻努了下嘴：“你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光允许你成长，不允许我成长？”君沐执从第一次见到他后就一直憋着口气，现在恨不得每一句都气他
可惜沈珝向来不在意别人对他有什么情绪、有什么评价，他要是真在意和自己有关的小本子不会满京城的飞，以风满楼的水平，左右京城的舆论场是稍加努力就能做到的事
“风满楼确实很练人”沈珝的腰绳被他丢在自己的床榻上没有着急系上，他倒好茶水坐下来，“京城不比燕北轻松”
“哼”君沐执鼻腔发出短促的一声，“这个银簪和你从燕北回京城有关系？”
“算吧”沈珝把簪子往桌上一放，“我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个胡人老妇，她给我的”
“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君沐执看着桌上的发簪双鹿并肩的纹样，“这个纹样只有苍狼部才有，没有其他人敢用”
“但你无法否认的是，簪子就在我的手上”沈珝爱信不信的看着他，“当然它对你来说肯定也很重要”
君沐执还是一脸的狐疑，但他确实没有办法，沈珝就算是用其他方式弄到的信物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君沐执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
“是你不算人？还是不算其他人？”沈珝也装模做样的喝口茶
“油嘴滑舌”君沐执被茶水呛得蹙了下眉，终于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这几年，你到底在干什么？”
“重要吗？”沈珝放下茶盏，“王爷既不相信我从胡人手里拿下的信物，又狐疑沈某这几年过的不检点，但到头来又给沈某寄小信，沈某更想问王爷，这几年又在干什么？”
“燕北军务繁忙，自然是没有心思琢磨你们这种小心思”君沐执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顺着他的话回答他，话头一转又说道：“只是看沈公子这几年又是歌舞精进，又是文采飞长的，君某不得多想几分，沈小公子有没有在京城被养成供人玩耍的娇花”
沈珝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君沐执为什么对他锁骨下的红梅那么应激了，他要收回自己对君沐执有征人般纯真品质的看法，真是的一天天居然在想这些事情
“你是不是对我们风满楼有什么误解”沈珝平静的语气让君沐执耳后莫名升起一股冷意
“你们风满楼不是……”
“叮铃铃——叮铃铃——”
“个风月场所吗……？”君沐执看着被摇动的银铃，“这是怎么了？”
沈珝神色一凌“祖宗来了，你找地方藏一下”他把手中的银簪顺势插到君沐执的发髻上 ，“帮我先收着”
君沐执一下就明白沈珝手里的这个发簪没什么人见过，他看向沈珝想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他怔愣了一下，却发现现在这个自称清月的沈霁雨与五年前那个倒在稻草堆里的小可怜早已难以重合
他点了下头，向着屏风后躲去，好在沈珝这里还堆了不少东西，找个藏身之处还是比较容易的
沈珝看着桌上的两个茶盏，利索的清洗了一遍，将茶盏收了起来。他拾起床榻上的腰绳娴熟的系好了扣子，端正的理了理衣服，坐在软榻上
“沈霁雨”门咔哒一声开了，含瓷领着君钰溪进了屋子
“皇上”沈珝刚要起身就被君钰溪手势制止了，但他还是坚持的行了个礼
君钰溪眼中闪过一丝对沈珝拒绝他好意的不满，面上还是温润的坐在他的对面：“朕发现你沈霁雨天天就是喜欢与朕对着干，上次夜里朕也没见你这么规矩”
“那日夜里是臣睡迷糊了”沈珝轻松的揭过话题，“皇上夜间造访是有什么事？”
“开封府那里的人说你今日没有去府里”君钰溪目光如炬，“也未差人去告假”
原来是来催上工的……沈珝暗中松了口气，也亏的君钰溪几年如一日的天天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但凡自己或是花溶月、衔玉他们少个心眼子，自己说不定就像是君沐执想得那样被关在哪里供人玩乐呢
“皇上差臣规划主持接风宴，臣自然是在风满楼看着不要出了差池”沈珝答道
“吩咐的事一直盯着？朕还听闻你要跳舞？”君钰溪平静的说道
“之前听闻将军不喜花色，但迎接的礼数不能差了，便是沈某来全了这礼数”沈珝面上冷静，桌底下的手早已攥紧了衣摆
“罢了”君钰溪没有在这一点继续纠结下去，而是又絮絮叨叨说起他当知府的事情，“朕封你官位本就是逆风而行，你若是挂空职领俸禄再被御史台和谏院的人弹劾，朕就没法‘一意孤行’了”
这就是明晃晃的警告，沈珝抬眸看他：“开封府里的活向来都是差遣着去做的，臣不在，萧行和孙青函他们也会打理事务”自己就拿一份俸禄，他居然还在这里既要有要，再说恒朝一直就是差遣制，官位只是虚名嘉奖，真正做事的都是差遣的人
“但你也知道，开封没有亲王，更没有府尹一说，开封府知府便是地方站的最高的”君钰溪说道，“明日去开封府当值”
沈珝再怎么样也不能违抗圣旨，他应了声，余光看见屏风后的水桶颤了颤。也是没想到他兄弟俩五年后第一次是这么“见面”的，沈珝顺着君钰溪了聊工作的话接下去：“近来北方那边有了新的风声”
“说”
“闻说苍狼部和西边的青羊部打了一场，苍狼部阿古拉的儿子死了“沈珝慢条斯理的说道
“青羊部何日这么强了？”别说君钰溪有些意外，连躲在后面的君沐执都有些意外，这才几日过去，苍狼部就失了这么多血，更让他惊讶的是沈珝，不，风满楼的情报居然能这么快，比他都先知道燕北的消息
那岂不是只要沈珝想，就算他在燕北，他也能没事就看看自己的动向？
“这是其中一个问题，”君沐执听见沈珝用平稳甚至带着些温柔的嗓音说，“更重要的是苍狼部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们和我们自破了脸这么久，定然是不会向我们投诚，就算是投诚了，也未必是真心”
“就怕他们联合了青羊一举南下……”君钰溪沉吟着，“阿沐刚回来，新到的人又没有习惯燕北，这个空档期很危险”
“嗯”沈珝点了下头，“臣不懂兵法，也就只能到这一步，剩下的，还请皇上三思”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看着沈珝道，“宗老师教出来的学生确实不一般，宗老有没有入仕的打算”
“没有”沈珝说道，“老师年纪大了，只想安享晚年”
“可惜了……”君钰溪向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着沈珝轻声开口，“今天屋内的茶香很好闻，可以和龙团媲美”
“是含瓷新抓的熏香”沈珝说道，“皇上若是想要，臣改日托人向宫里送点”
“甚好”他顿了一下，“只是不知，送来的熏香能不能有沈爱卿屋里的这般清甜”
沈珝：不吃压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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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