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救我，我什么都说！”老头一看见君沐执就顾不上地上的泥泞，连滚带爬的从暗格里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去抱君沐执的大腿，后者有些嫌弃的后退一步，看着一脸绝望的坐在地上
“她居然没有杀你们，她都不是人了，居然没有杀你们……”老头像是失心疯了般，口中不住的喃喃，“你们是不是人。你们……也不是人……”
君沐执看着他这样无奈又好笑——但凡是心里没点鬼事都不得有这个反应，也算是报应。他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确实不是人，专门来收你命的”
“……”那老头看着他，想到这两人一个穿着素白蒙着黑纱、一个穿的玄乌面色阴沉——该不会是阎王爷派着黑白无常来收他来了吧?他瞳孔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能两眼一翻过去了
“所以，好好跟着我，回答我的问题”君沐执低着声音和他说，“不然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是、是”老头挣扎着要起来，君沐执这才发现他裤子上滴滴答答淌着不明液体——不是，本王这么英俊的一张脸，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君沐执看着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稳稳的站起来，干脆直接问道：“柳檀儿是谁？”
“柳檀儿？什么谁叫这个？”老头浑浊着一双眼睛看他，眼里的迷茫不像是装的
“你没有见过头上戴着茉莉发钗的姑娘？”君沐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的是那春莉……？”老头抓着头发回想着，突然像是被人点燃了脑中的什么引线，崩溃的抱着头在地上猛磕，一边砸还一边的哭喊，“她死了啊！老孙头哦……你快出来哦！那春莉来索命了啊！”
君沐执被他吵得心烦，要是放在燕北，这样的早就被他丢去野外喂狼了，想活命又说不出东西来，当真就是在戏耍自己
“老孙头是谁？叫什么名字？”君沐执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把脑袋抬起来，他看着老头血肉混合着泥浆的脸低声吼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什么了吗？你就算把头磕烂了，春莉也不会原谅你们，老孙头也不会过来”
老头瞪着眼，脸色一会儿肝红，一会儿苍白：“是孙二驴，就是这里的市头，春莉就是他搞来的”
“他搞来的，你慌什么？”君沐执冷冷的看着他，“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我就是去帮着支开了王家那小子啊！我没做什么……”老头说着，赤红的眼里又流下几滴浑浊的眼泪
“细讲”君沐执耐着最后一丝性子给这老头机会。要是他还在这里扯东扯西，自己就干脆把他带到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面前让他清醒清醒
“本来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一个月前
“大云，有个活接不接？”孙二驴敲着桌子看着蹲坐在地上休息的刘大云
“啥子活？”刘大云喝着水，天天在西市里面跑来跑去的，真的是要累死个人
“柳河家那丫头你知道吧?”孙二驴神神秘秘的和他说
“那丫长得俏，怎么？你打人家丫头的注意？”孙二驴拿着水杯的手一顿，狐疑的看着他
“这话说的难听”孙二驴一脸的不爽，“人家爹可是给我安排事了，成了要给不少的钱嘞”他话说一半，故意吊着刘大云的胃口，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啥子哦，你倒是说清楚了”刘大云撑着地站起身，“咱俩还是不是老交情了？”
“他家丫头哦，最近和不知从哪里来的个男的好上了，有几次两人在一块都被柳河看见了，更关键的是，被路口子那黄妈看见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那嘴，跟个大唢呐似的”
“那丫头名声不就臭了吗？”刘大云唏嘘道
“是啊，所以老柳就想啊，给那丫卖这里来，自己带着来他脸上不好看，就和我说，让我带几个人趁着那两私会的时候，把丫头搞过来，再把那男的修理一顿的好”孙二驴看着他，“你干不干？”
刘大云挣扎了一下，自己一直干的都是中间人的活，还没有亲力亲为的干过这事，但又想着自己这一个月被人抢活抢了不少，再不多来点钱，估计是要断些时间米面了
“接，来钱的事怎不接”刘大云一口答应下来，“你说时间地点，我去蹲着”
“爽快人，等着我把地方告诉你”孙二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就知道老刘你会来事”
……
“檀儿”
“彦远”
二人并影再光路斑驳的树下，相互诉说着几日不见的相思之意。初秋的天气还残存着几丝夏日的暑气，悄然拂过二人酡红的面庞。天光与清风共同守护着他们温热的情愫，似乎只要藏在悠哉飘落的秋叶后，就不会有世俗侵扰他们互相搭建的桃源
但又怎么可能呢？就像是气味无孔不入一般，世间的眼光、言语会如丝线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再说了，像他们这样不干净的私会，不就是该被口诛笔伐吗？
“嗵——”是乱棍砸下的声音，飞鸟惊跃金木
“你们是谁？”
“放开他”
“你们别碰她！”
……
清秋之日，这日光怎么会蒸得人眼前发昏呢？王小乙躺在地上，耳边得轰鸣像是洪水逐渐漫过他的意识。明明一切才开始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要这样捉弄他？
檀儿呢？他的檀儿去哪里了？他想动一下，但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自己总是这么无能，就像是父亲曾经说的，他们这种贱人，配上个贱名，好好的呆着就好了
他叫王小乙
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必须就在底层像蝼蚁一样苟活一世，自己偏要去争，你看，像李鸿璟这样的寒门不就是成功了吗？他拼命的去追，抓着解试尾巴获得了进京的资格，他给自己取字彦远，谁说一个名字不会给人带来好运呢？
他还遇到了一个顶号的姑娘，说不定自己再努力些，可以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天已经黑了吗？自己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君沐执喉头一滑，想把口中的涩感咽到肚子里去，但这涩味却停留在他心口，久久不能消散
“你确实该死……”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提溜着刘大云走向道口，“我真心希望你和那个姓孙的驴一样，被弄死”
刘大云缩成一只被拔了毛的鸡，半拖半走的到了那柜台前，与柳檀儿面对面坐着。他不敢去看柳檀儿的眼睛，就侧着脸，他感受到了有几束阴恻恻的目光正炬着他，微微抬眸，就对上了沈珝乌黑的眸子
刘大云的身子一颤，若是方才那个人是在吓唬他的话，他感觉这个人是真的在想怎么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再不经意的出现在某处荒郊野岭被野狗啃食
“归雁，你知道些什么了？”沈珝的手被柳檀儿拉着，这位少女像是抓住了能“救”她和自己的爱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不顾断处的磨损也要抓紧他
君沐执心底一颤，但一下就反应过来沈珝是在隐瞒他的身份，他看了看满脸污秽的少女，脏污的面上有几条浅浅的沟壑，像是泥污中的几丝银线
他嗤之以鼻的看了刘大云一眼，把方才知道的简单精炼的和沈珝说了一番。沈珝微眯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他感受到，身旁的少女在颤抖，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知道了，我大概也知道死的人对应的都是谁了”沈珝停顿了下，“这两个人我都要带走”
君沐执微蹙了下眉，老头好带，直接拽着走就行了，这柳檀儿怎么弄呢？
沈珝像是会读心术似的，把少女的手往他手上一塞：“抱着，她带去风满楼”
“？”君沐执心里瞬间有些委屈，他看着女孩的手悬在他面前不爽的嘀咕了一句，“我长这么大，连媳妇都没有抱过，你就让我抱人家小姑娘？”
“你没抱过？”沈珝微抬着下巴，面上有几分的探究。君沐执刚开始还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看了眼沈珝越发欠揍的表情，一下明白了什么，霎时间耳朵比后面的红帘还艳
“怎么算了……”他轻声嘟囔一句，但是手上很诚实的接过了柳檀儿，还贴心的在房间里找了床薄被帮她遮挡好，“我先去醉香楼找宁冬苛夏，再用车带她去”
“嗯”沈珝应了一声，一记眼刀甩给了刘大云，“你自己能走吧？”
“能的，官爷，能……”刘大云看清了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安分的像是只鹌鹑
“那就好”沈珝向着门外的光亮处走去，“跟紧了，别让我找到甩掉你的机会”
“欸是……”刘大云低着脑袋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细想来和那因为脸生的好看被官家提上去当知府的沈清月特别像
但是像那种花瓶子、温室里种出来供人赏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来这芜杂地办事？再说了，像自己这样的人，怕也是入不了这些人的眼
呵……这个带自己走的人在狂什么？他自己不过也就是个替人办事的罢了，到头来，官家赏识谁，都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