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这样啊，是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珠”那老头讪讪得搓搓手，识趣的往旁边退了点，君沐执如愿以偿的站到沈珝身边，状似不经意的碰了下他的手肘
“嗯？有问题问”沈珝注意着脚下，生怕不注意就会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君沐执瞟了一眼贼眉鼠眼的老头，后者赔笑一下，走到前面安静的去带路：“你这么笃定，要去那什么买人的地方？”
“有个叫柳檀儿的姑娘，手里经常有些稀罕物”沈珝压着声音说，“西巷都是怎么样的人，王爷住了这么久，心里应该是明白的”
“你是怀疑她……？”君沐执微微低头看着他，自己在西巷呆了几天，这里可谓是大案没有，小案不断，一会儿这里赌场谁被砍了手，那边窑子谁闻香上了头，互殴打架的事情算是家常便饭了
“嗯，不能不考虑这个方面”沈珝点点头，“若是去她家中难免太张扬，像我们这样的外人突然出现会打草惊蛇”
“这是那两小孩告诉你……的？”君沐执一直认真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要过一座窄桥，脚一滑，差点掉进水里去喂水鬼
“……”君沐执看着沈珝的手指勾着自己的腰带，他感觉天地像是霎时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自己一下子就被蒸成了透红的大闸蟹
“看路”沈珝手指勾着他的腰带把他向身边一拽，待他站稳后甩了甩手，“我脸上又没有路”
“知道了”君沐执正了正自己的腰带，无所谓的问一句，“你手腕就只能这样了？”
“嗯，早都习惯了”沈珝回答的很平静，像是曾经被断手的不是自己。他揉了揉手腕，西市的湿气重，钻的他的骨头渗出几分寒意：“基本不碍事”
君沐执还想再说些什么，前面那老头忽然回眸对二人谄媚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霉生”，衬得四周的空气更阴湿了
“二位稍等，我去找那老孙头”老头向着一间在灰扑扑店面中格外与众不同的铺子走去，这店外种着一排艳美的芍药，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似的。沈珝和君沐执视线一撞，二人又无所事事的把视线别了过去，君沐执感觉自己好像恍惚间看到了沈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沈霁雨”
“干什么？”沈珝莫名其妙的和他充满探究的眼神对上，君沐执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这么多年你有试过去找到要断你命路的人吗？”
“不找是蠢蛋”沈珝唇角掀起几分嗤笑，“怎么？王爷是感谢我带你办案，有线索要提供给我？”
“我是要笑你，这么多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君沐执抱着臂看他，“你一直拼了命的往上爬，难道不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说的就像王爷就能有办法一直呆在燕北潇洒似的，还不是像听了哨声的狗一样被一纸诏书就召回来了？”沈珝微微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君沐执眼底的几丝颤抖
“生气了？”沈珝看着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心里满意十分，伸手掸了下他的鼻子便向着那铺子去，口中还故意的喃喃，“怎么花了这么久，难不成是什么大佛，请不动？”
君沐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揉了揉自己的唇——自己干什么每次都想不开要和他磨嘴皮子呢？
“噔噔”二人前后脚踏入了门槛，君沐执微微耸了下鼻子，店里的香味呛得他鼻子痒痒的，再看沈珝单手插着腰，一脸的淡定，像是什么都闻不到似的
“王爷还得练啊，这样子在京城，您这鼻子可是要受老罪了”沈珝一脸的戏谑，正要向前走去，被君沐执拽住了衣袖
“站我后面去”君沐执从袖口抽出一支断刃，“你就这样往里走，也不怕突然有人给你一下”
“是是是，沈某向来身体娇弱，还当真是需要王爷保护”他退到君沐执身后，慢条斯理的把发上的簪子取下来，“走吧”
君沐执反手握着断刃，内心居然有几分满足感——你看，他还是需要我的对吧，没我怎么能行呢？
二人一前一后的向里面推进着，只觉得这店越看越让人心生不适。店内还是昏昏暗暗的，简陋的柜台上，红纱蔓延到窄道深处，在穿堂风的灌入下，发出阵阵骇人听闻的声响
“贵国真是深藏不露”沈珝低声嘲讽一句，“这么多年了，这里的勾栏瓦肆这里还是这般混乱，半分改变都没有”他走到君沐执身前，手指划过柜台，指尖上的灰尘让他整个人一怔
“怎么了？”君沐执顺着沈珝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他满是灰污的指尖，一时间却联想不出什么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沈珝警惕的向连廊深处看了眼，“那老头……”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连廊深处荡然传来，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墙壁。君沐执下意识的用手揽住沈珝的左膀，将他轻轻向后一带：“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怎么下的去嘴的”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声源，手中的短刃被他攥的发颤
“用我这个”沈珝将尖簪塞到他手里，“人留着我有用”
“你听着声能是个正常人？”君沐执嘴上说着，手里还是拿过了簪子，把短刃丢给沈珝，让他自己注意
“嗵、嗵、嗵……”砸地声突然戛然而止，君沐执侧在墙边的身子一顿，下一秒，一只沾满血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他将簪子向下一按，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那东西的手被钉在地上，手中握着的碎瓦跌滚到沈珝脚边。它的另一只手疯狂的想要拔开，却终是无力般扭曲着
血腥的气息疯狂钻入鼻腔，熏得沈珝整个人闭着眼向后退了一步，他一睁开眼看着在地上痛苦扭曲的不明生物，应激一般的瞪大双眼
“这……”君沐执看着它拖着没了小腿的下肢一时愣在那里，自己纵是在燕北打打杀杀、看着残肢断骸惯了，胃里还是像被棍子搅了一般直犯恶心
“柳檀儿……？”沈珝声音颤抖的说出这三个字，离开开封府前他和孙青函去过地窖，看到了断头，虽然整个尸骨已经腐化的不轻，但是仍可以看出，这个姑娘长得很是清秀，头上还簪着一白玉茉莉钗，一看便是小家碧玉
“……”地上的躯体忽然停止了挣扎，抬着脑袋向着沈珝望去，头上的钗子一摇一摇的发出细碎的响声。她张了张嘴巴，黑洞洞的口中发出嘶哑的叫声
沈珝蹲下身拾起那瓦片：“那老头怕是凶多吉少……君沐执，你去里面看看，把他弄出来”
“你一个人可以？”君沐执看看他又看了看在地上趴伏着的柳檀儿
“她现在想做什么也做不了，都这样了”沈珝看着柳檀儿那双充血的眼睛，那双眼睛向上翻着，像是要尽力看清楚这个能叫出她名字的人是谁，但她的眼皮似是有千斤重，始终只能像翻白眼一样面对着沈珝
京城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沈珝蹲着把短刃丢给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君沐执赶紧去找人，后者似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的拿起短刃，向着黑暗处走去
“呃呃呃……嗯”柳檀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发出一阵怪异的言语，沈珝打了个响指，打断她的“话”，说道：
“我问你问题，你点头摇头就行”
“哒、哒、哒”
君沐执一步一步的向里深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伴着他的脚步，砸落在地上
“真是见鬼”君沐执轻手轻脚的推开一扇门，然后“硿——”一声，门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溅了君沐执一脸的泥水
“见鬼……”君沐执一抹脸，又狠狠甩了甩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窝着一肚子火，想回燕北的心此刻像是点燃了的孔明灯，直向天飞
他试探着又向前走了一步，不知足下又是何物，差点儿绊的他摔一跤，低头一端详，才发现是条男子的亵裤——不是，那不就说明有人遛着鸟就出门了？
君沐执唇角抽搐，刚想绕过这倒霉玩意儿，定睛一看才发觉这裤子上有一处精美的盘金绣，这种绣法通常用在外衣的装饰上
“？”谁生活过的这般情趣？君沐执只觉得自己得认知得到了某种质的拔高，开封个个都是人才，自己这样的一介思维正常的俗人，还是速速滚回燕北吧
君沐执内心挣扎的把方才沈珝用过的帕子拿出来，包住了这辣眼玩意儿，又极度排斥的装进了自己腿侧的暗袋中——回头一定要沈珝……不对，花溶月赔一件衣服！
“呜呜……呜！”墙后面，几声崩溃的呜咽传来，君沐执站起身，把旁边的床一拖，床边的墙上有一个凹格，向外抽开门，那老头蜷缩在里面惊恐的看着他
“看来你确实挺了解这里的，连藏身的暗地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