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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繁星(11)

繁星之下,无数电子屏幕像雪片一样,在房间里以无法预测的轨迹缓缓移动。屏幕背后的夜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露出来的时候,仿佛以某种漠然,冷静的姿态,静静地看着他。

在白宣明面前,女孩坐在桌沿,抬起指尖。屏幕像接受了命令的游鱼,依照她的指挥,如同听令于将军一般,在她的身边游转回旋。

白宣明在星空和机械的蓝光环绕中,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Nova抬起头,机械的,无情的眼睛,看向沉默的夜空。

“顾澹无,”她安静地说道,“出生于新历270年,红叶城出身。小时候就显露出超出普通水准的智力水平,跳级上学,像这样智力出挑的孩子,很快就引起了上面的关注。不到17岁就被格兰学院录取,20岁毕业,进了星之塔。

“那是当时那一届最年轻,最优秀的学生,进入星之塔之后,就开始参与研究工作。顾澹无当时被指派的工作是一个神经科学与认知的项目。人的意识本质与量子物理学有关,已经是当代普遍认同的假说,她所在课题组的研究就立足于这点。”

顾澹无从此投身研究,做了好几年。在学校时,她是一个公认的天才,修量子物理,以女beta的身份,在一众男alpha中脱颖而出,毕业时遥遥领先学年第一,甚至已经有了几篇自己的重量级论文。而在工作中,她却推行得一直没有那么顺利,没有那时的光芒。

有的人说,那是因为星之塔天才云集,她的智慧泯然众人,其实不是这样的。

离开学院后,顾澹无才发现,在星之塔这个上层的核心区域,才华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呢?出身,性别,家境,或者知道站队,懂人情世故,学会弯腰的人,走得更远。

她为很多项目都做出了独特的贡献,而成果发表时,她的名字都不在前列。

如果说顾澹无的智力超群,那么她也有自己的问题。她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认识她的人在背后都会偶尔这么说。从来没人见过她和任何人交朋友,没见过她对任何人表露笑容,对欣赏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一视同仁,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感情这个功能被她摒弃,全部用来换做了智力。

这也让她无法和星之塔的人建立什么好的人际关系,因此仕途一直不顺。可虽然星之塔不给她名声,却给了她足够丰厚的经济待遇,也是唯一能接触到前沿研究的地方。后来,顾澹无打算就这么暂时混下去,她试过劝慰自己放下功利心,只要研究出有价值的成果,又得到了钱,上面写着谁的名字都无关紧要。

在那段时期,令人惊讶的消息传来——在25岁时,顾澹无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她当年在格兰学院的后辈,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听说的人都很惊讶她这样的人也会谈恋爱,而之后更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27岁时,顾澹无的工作趋于稳定,她和她的伴侣打算要个孩子,她怀孕了,她的孩子在年底出生。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但后来也有八卦的同事,在星之塔外面,偶尔去过她家里,回来时感慨万分。

她的爱人是个女alpha,名叫甘逢。对方资质平庸,以普普通通的成绩毕业,但是个家庭幸福,善良开朗的女孩。同事来到她们家里,看到甘逢和顾澹无的相处模式——甘逢话稠,和客人聊天,每次提到顾澹无的时候,都会流露出仰慕和骄傲的神情,似乎对方是她眼里最厉害,最聪明,最优秀的人。而顾澹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在甘逢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望着她的背影,露出笑意。

那是没有人见过的,被称为冷漠无情的女人的笑容。

竟然很好看,分享八卦的人说。

她仍然在工作,她的爱人在家里照顾孩子,但那时有些事情发生了悄然的改变。孩子出生的三年时间里,顾澹无逐渐厌倦了对于这个不肯认可她的地方,产生了彻底回归家庭的想法。

原本,或许可行。或许她会回归家庭,也或许她一直做一份星之塔的工作,无论是哪个,她都会过上虽有遗憾,但还算幸福的生活。

变故徒生于新历300年。

那年她们的孩子三岁,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她们意外发现这个孩子患有一种罕见的基因病。

简单来说,小孩子很多时候没有能力分清梦境和现实,而人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学会分辨真实,忽略细节,这是自保的本能。而那个孩子患得的疾病,让这个能力无法发育,他一辈子遇到的所有事,真实的,梦里的,都会融合在一起,在他大脑中以极为清晰的细节展示。时间长了,大脑的承载力超标,很快就会崩溃——如果不加干涉,在6岁左右,他就会精神失常。

那是极为罕见的基因病,两个人家里都没有病史,也没有治疗方法。孩子已经三岁,不是那么轻易割舍的,于是她们两个带着孩子到处寻医问药。而随后,更雪上加霜的事发生了——孩子三岁,新历300年,顾澹无的爱人甘逢去世了。

去世原因是事故,责任清晰,肇事车主也依法判刑。顾澹无对此无计可施,绝症的孩子,过世的爱人,她的生活一下子跌入谷底。有段时间,她打算辞掉工作,陪伴孩子到最后一刻,却意外发现了转机。

有一个新项目研发,也是关于认知科学的研究。这个项目研究人类大脑的组成机制,探讨元认知与认知局限——顾澹无在笔记本上写,这个项目的重要核心,就是基于她大学时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提出的假说。

她敏锐的天才直觉让她意识到,这个项目的推进,或许对治疗她孩子的病症有帮助。

于是她从自己原本的项目里转走,申请来到这个课题组。一段时间过去,她的申请获批,项目总负责人单越教授和蔼可亲地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

在那之后的时间里,顾澹无带着孩子,再次投身星之塔的工作。这一次她全力投入,比刚毕业时还要努力。而那孩子为了治病,也被带到星之塔来生活,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在别的孩子去上学的时候,他的生活就是待在实验室的白色房间里,做各种各样的测试,隔着窗户看妈妈在外面忙碌,从始至终,不会和他对视一眼。

不过单越教授不知道的是,在研究项目之外,私下的时间里,顾澹无在偷偷做另一个调查。

以她对生命科学的了解,她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巧合了——她的孩子,患上了直系血亲两方家族里都没有的突变基因病,而这个病症恰好通过她的新项目可以治疗。

在两年的不断收集证据,从最细微的小事探寻真相,一点点顺着线头摸索之后,顾澹无发现了她早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但无法面对的事实。

她怀孕的时候,孕检一直是在星之塔做的,自己也工作到生产前几周才休息。

尽管当时的医生护士后来都离开了星之塔,后来她还是找到了证据。在孕检过程中,有人指示他们通过隐形的基因干预,伪装成基因检测,实际上对她胚胎的基因进行了篡改。

有两个目的。一是让她的孩子得病,让她不得不参与新项目的研究。二则是为了把她的孩子本身培养成一个智力超群,又听命于上层的工具。这个孩子被编辑,各方面指标都十分优秀,包括性别,也是顶A,甚至让其他alpha都会被压制的级别。

而为了让她心无旁骛,不能再生一个孩子转移注意力,他们甚至还制造了事故,杀了甘逢。

这个秘密计划的主导人,就是后来被称为教授的单越。

这一切完全都只是为了她的能力,为了某个项目的推进。她的才华如此没用,比不过家世出身,换不来任何认可;却又如此有用,有人为了得到这些,不惜杀害她最重要的人,彻底毁掉她的生活。

顾澹无在笔记本上写,那个时候,她才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事实: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上层人设计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探究如何控制人类的意识,未来的目标简直不用说。

她也逐渐发现,她不是这种事的唯一受害者。

在她之前,几乎所有有明显天赋的学生,都被邀请到星之塔工作过。而他们如果有孩子,都会受到类似的基因篡改,这件事竟秘密地持续了几十年。其中有些人察觉到了这件事,也有些人一直没有察觉,有些人中断了研究,也有些人将研究继续下去。

而无论如何,那些孩子都没有成功活下来——基因编辑技术尚不成熟,又手动添加病症,在后续有很大概率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们的存在,也只是束缚他们父母的工具,对上城人来说,无非是实验耗材罢了。

那段时间的顾澹无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一方面,她无法放下自己的孩子,研究不推进就救不了他;而另一方面,对于这个杀害了甘逢的实验,她也不愿意继续下去。

新历304年,在孩子七岁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顾澹无做了很久的准备,她对星之塔十分熟悉,通过各种手段骗来各种权限。

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下班之后,顾澹无例行在实验室多待了一段时间,她将暗网上购入的加密量子病毒悄悄植入了实验室的电脑。

多年的实验结果,在一小时内毁于一旦。顾澹无趁着夜晚离开了星之塔,带着孩子。她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通过自己摸索渠道,偷偷找到了在地下城找到了接头人。到了地下城这种不法之地,上城区要找她也会很困难,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是,就在她带着孩子离开了星之塔,离开上城区的路上,她被发现了。

被我。”

Nova轻声说,抬眼看着白宣明。

“那个实验,在那时仍然在推进过程中,”她低声说,“但已经诞生了不少阶段性成果,我就是其中之一。人工智能最初只是用来辅助认知实验的,但过程中,加入了太多的模型和数据,在真正的实验结果出现之前,一个通用人工智能的雏形先诞生了,那就是我——我作为顾澹无实验的副产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被要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她的行为轨迹,去计算她的下落。”

“然后,他们果然在繁城的公园里找到了她。”nova平缓地说,“她想带孩子去最后看一次她重要的地方,因为她认为,自己从那之后,再也不会离开地下城了。怕被发现,她没去甘逢的墓地,也没去两人的房子,去的是她和甘逢约会时的公园。原以为不会被想到,但她的思维模式被我清晰模拟,完全计算出来。顾澹无被她自己的研究,自己的孩子困住了,又一次。”

在星之塔打算将她带回家的时候,顾澹无做了最后的选择。

“在她的笔记本上,她写着,如果逃离失败,她就打算和孩子一起死掉,不给星之塔留下任何东西。”nova说,“可是这点没有实现,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笔记本中,和我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信息。总之,顾澹无从此彻底消失,最后的实验备份也被她毁于一旦,可是她的孩子——也就是你认识的顾雪临没有死,毫发无伤,被星之塔带了回来。他母亲在星之塔的实验室里,做的一切都是为他而做的,他的病症已经好了大半,而顾澹无不打算在这以外的研究上浪费任何精力。”

“因为实验资料完全被毁,这个实验算是彻底中断。”nova说,“在那之后,教授找过很多人,每一届格兰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都会被邀请来,参与这个项目,同时也成为项目的实验品,期待有哪个学生可以像顾澹无一样聪明。然而没有,一直没有人有她那样的才华。因此实验本身,等于还是被顾澹无成功摧毁了,遗留物只有两个,也就是她的两个孩子。”

“顾雪临,”她说,“和我。”

.

“2e的二派i次方。”

床上的孩子说。

他看起来年龄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生得一副好样貌,漆黑的头发,脸颊白皙,嘴唇饱满,看起来生活条件不差,而且眼神灵动,看起来很聪明。

只是他独自坐在床沿,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细长管子,手腕,颈部,大脑上尤其多,无数屏幕在他周围,将他整个人环绕起来。孩子正在坐不住的年龄,在勉勉强强地回答面前工作人员的问题,不一会儿,就露出了焦虑的神色。

“我妈妈呢?”他问。

“她很忙。”研究人员说。

孩子皱起眉头,不安分地四处看,想通过窗户看妈妈的身影。实验人员将他拉回来,点出了下一道题。

“我不想回答了,”他说,“我想找妈妈。”

“答完最后几道题,你妈妈就会回来了。”研究人员哄他。孩子半信半疑,但也无计可施,只好皱着眉头,继续看向屏幕上那些认知开发题目。

这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因此解起来也毫无乐趣。他为着那句“见妈妈”的承诺,皱着眉头,飞快回答了那些题目,答得漫不经心,而越来越快。上百道题目很快就做完了,屏幕陷入了一片空白,几个研究人员面面相觑,不敢多说,只是记录着骇人听闻的数据。

“她在哪?”孩子又问,这次不耐烦地去扯身上的管子,“我去找她。”

“她一会儿就来了。”其中一个人说,从身边拿出一支糖,“你要乖乖听话,不然她就不来找你了。”

小孩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他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坐了回去,拿过糖,放进嘴里。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太阳下山,下午转成了夜晚,研究人员进进出出,孩子无聊的时候,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有人将他叫醒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后立即开心起来。

“妈妈!”他低叫道。

顾澹无点点头。

“回家了。”她说。随后将孩子自己的东西递过来。孩子顺畅地接过,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去牵母亲的手,习惯了一般,跳下床,跟在她身后走出门。

在回家的路上,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很安静。顾澹无让孩子走在她身前,自己低着头,安静地思考,孩子也知道妈妈的习惯,不和她搭话。回到家里后,母亲和他聊了几句,无非是吃东西了吗,疼不疼,有没有人对你不好。得到没什么问题的回复后,母亲在书桌前坐下,孩子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安静地看图画书。

在实验室里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接受那些过量的,甚至疼痛的考验,无非是为了等着妈妈回来。小顾雪临担心自己不听话,妈妈就会不要他,因此无论什么实验,都会乖乖接受,就为了能和母亲一起回家,为了那一两个小时宁静温暖的感觉。

顾澹无是一个不太懂得如何表达感情的人。当时,她在研究和调查阴谋的两件事夹击中,忙碌得脚不沾地,从睁眼到闭眼都是无尽的麻烦琐碎,她也想不到去安抚孩子的情绪。

如果甘逢还在,会教给她,但甘逢也已经不在了。

对小时候的顾雪临而言,母亲的一个拥抱,或者一句哄慰,都会让他好很多,而得到这些也寥寥。仅存的温柔瞬间,是有的时候,顾澹无工作太累,会来到他身边,陪他看书。那时候他试着靠过去,母亲也不会把他推开,两个人会这样靠着彼此,相互依偎一会儿。

但即便是这样的生活,也很快被打破了。

画面再度出现的时候,是7岁的顾雪临。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表情再看不出天真,而是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愤怒,和异样的冷静。

“我不知道,”他抬起眼睛,对着摄像镜头冷淡地说,“算不出来。”

7岁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死亡,对于刚刚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事,他半懂不懂。但是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模糊清楚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也隐约知道,这和眼前让他算数,背诵,做题,做各种复杂任务的大人有关系。

实验室也试过一些方法,以为7岁孩子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但没有用。小顾雪临不仅没有忘记,有的时候,还表现出一种令大人震惊的素质——他乖乖听话,看起来好像忘了,暗地里却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屏幕,记住上面的参数。

他的病治好了,而记忆力和理解力还是远超旁人。有一次工作人员见他是小孩,一时疏忽,出门时没人看管。顾雪临坐在电脑前,修改了几个数字,让覆盖整个星之塔的人工智能算法停滞了两个小时,才被溯源查出来。

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实验品,大脑的功能也是赫尔辛-伽默里实验的唯二遗留。因此不能让他死掉,但如果这样留着他,这个聪明的,对星之塔饱含恨意的孩子,早晚有一天会是一个巨大隐患。

星之塔的高层经过商讨,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唯一不行的就是体力。被几个大人轻松制服后,小顾雪临被按在病床上,打了麻醉针。他的意识缓缓消失,大脑被连上器械。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记忆。

再醒来的时候,8岁的孩子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母亲。他再一次开始听话地做那些测试,接受接入皮肤的电流,各种反应实验,以及听星之塔的指令去做事。晚上回到房间,他独自一人看了很多书,有的时候只是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影视剧里同龄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尽管失去了记忆,并且听话,但还是有问题。实验室里的人发现,他的大脑十分顽固,每次在失忆之后,都会以某个频率,一点点恢复记忆。

想起零碎的片段,想起莫名的画面。他足够聪明,又不动声色,第一次是到12岁的时候,四年过去,才被人发现端倪。他在秘密查阅星之塔新历290-305年内推行过的所有研究项目,这其中刚好覆盖了顾澹无的所有经历。

于是经过催眠测谎,发现他果然想起来了不少。虽然不成形,但加上他自己的猜测,竟然推测出了个大差不差的故事。

顾澹无留给他的大脑,并不是任人摆弄的器械。

然后是再一次失忆。但这次失忆推行的时候,顾雪临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定时的,加密的信息。

靠着这个线头,他又想起来了一次,并在这一次如法炮制。这一次,他做得更极端,他查到了母亲当年找到的暗网线索,自己试着接触,并摸索到了一条通往地下城的路线。

而后他付诸了行动。他为防失忆,给自己设立了一套自己的个性会照着做的暗示,趁着又一次失忆时别人对他放松警惕的时刻,沿着暗示离开了星之塔,经过一番波折,来到地下城时手无寸铁,昏迷不醒。

遇到了小白。

屏幕在他眼前熄灭后,白宣明抬起手,怔怔地摸到脸颊。

那里一片湿润,他在无声地,没有知觉地哭泣。

.

“他们把他当什么?”白宣明低声说。

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哭腔。白宣明握起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

“他们把他……”他说不出来,低低地喘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

难怪……之前和顾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失去记忆。要完全篡改一个人的记忆,需要把他经历过的所有前因后果,所有细节全部修改。他始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做到的。

而真相就是……如此简单,如此极端。只要一个人的一生都活在实验室里,每一件事都是被制定好的,那么修改掉他的记忆,植入假记忆就完全可行了。他没有生活,没有朋友,之前有亲人,但关系也淡漠……整个人都是为实验而生,抹除这些单调的过程,植入新的东西,轻而易举。

白宣明抬起眼睛,看着nova。愤怒让他全身发抖,眼睛发红,nova对他耸耸肩。

“这就是他的人生。”nova淡漠地说,“如果说别人的人生是连贯的,从小到大,那么顾雪临的人生……就是一些片段。6岁前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15岁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其他时候,都只是实验体P-314,事实就是这样。”

“他不是。”白宣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他有……顾惟也……”

他想说,顾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历的那些琐碎,不值一提的小事,也都是真的。船上冷掉的餐食,厨房里难吃的饭菜,繁城海边裹上的围巾,小房间里远处的烟花……那些全部都是顾惟的生活,是细小的面包屑,就是这些面包屑让他无法放手,一路跟着追了过来。

可是他说不出口,话语在说出来之前,就变成了哽咽。白宣明声音沙哑,直勾勾地盯着nova那没有表情的脸。

“让我见他。”他说。

Nova没有回答,只是又拉过来了一扇屏幕。

“顾雪临回来之后的遭遇,你不想知道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