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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黏人

许安柠在云栖苑的入住,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持续不断的暗涌和摩擦。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摩擦”大多发生在许安柠单方面,而许寒声和陆晓燃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无声的同盟,以及某种……快速升温的、让许寒声时常感到无所适从的黏腻。

许安柠自然是气不顺的。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许寒声让一个“外人”,还是个男的,住进自己卧室的“荒唐”决定。她试图用长辈的威严、科学的道理(关于青少年**空间和独立性的重要性)、甚至略带威胁的语气(“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来让许寒声改变主意。

但许寒声这次像是铁了心,油盐不进。无论许安柠说什么,他都只有简短的回答:“他住这里,我同意的。”“小姑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尽快找房子。”“我的事,我自己负责。”

态度礼貌,却疏离坚硬,将许安柠的所有攻势都挡了回去。许安柠气得牙痒,却又不能真把这个侄子怎么样,尤其是许皓明在电话里也只是含糊地让她“别跟孩子太计较”、“暂时忍忍”,更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她只能将不满转移到陆晓燃身上,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他的“错处”或“虚伪”的证据。然而,陆晓燃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

在许安柠面前,他永远是那副安静、怯懦、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会低着头,用细弱的声音问好:“小姑早。”“小姑晚上好。”然后迅速闪进厨房或卧室,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许安柠挑剔饭菜的味道(“盐放多了”、“火候过了”),他会立刻道歉,说下次注意,即使那些菜许寒声觉得刚刚好。许安柠嫌他打扫不够彻底(“窗台有灰”、“地砖缝没擦”),他就会默默拿起抹布再去擦一遍,毫无怨言。

他像一团柔软的、没有形状的阴影,吸收着许安柠所有的挑剔和冷眼,却不反抗,不辩解,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和惶恐的眼神,偶尔看一眼许寒声,又迅速低下头。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不仅没让许安柠消气,反而让她更加笃定这小子“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可她抓不到实质的把柄,总不能因为人家“太安静”、“太勤快”而发难。

而在许安柠看不到的地方,或者说,在只有许寒声在场的时候,陆晓燃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得强势或阴郁,而是变得……异常黏人。

这种黏人并不张扬,没有过多的言语或肢体接触,却无孔不入,像空气一样渗透进许寒声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早晨,许寒声的生物钟很准,六点半准时醒。但有好几次,他醒来时,会发现陆晓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根本没睡踏实,就侧躺在他这边,隔着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安静地看着他。当许寒声睁开眼,对上那双在晨光中格外清亮的眸子时,陆晓燃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微红,小声说一句“早”,然后飞快起身下床,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错觉。但许寒声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起床后,陆晓燃会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许寒声洗漱,他就安静地靠在卫生间门边等着,手里拿着要换的校服。许寒声去阳台收衣服,他也跟过去,帮忙拿衣架。许寒声坐在餐桌前,他的牛奶温度总是刚好,煎蛋会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许寒声偶尔抬头,总能撞见陆晓燃正在看他,眼神专注,仿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研究。当许寒声看回去,陆晓燃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或者低下头,耳尖泛红。

出门上学,陆晓燃会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以前两人还会偶尔一前一后,现在几乎总是并肩,或者陆晓燃稍稍落后一点。放学,只要许寒声没有特别的事,总能在教室门口或者车棚看到等在那里的陆晓燃。他不会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到许寒声出现,眼睛会微微亮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他手里沉重的书包(如果许寒声允许的话),或者只是并肩走。

晚上学习时,是最明显的。许寒声的书桌很大,原本只放他一个人的东西。现在,陆晓燃会把自己的书本和习题册也搬过来,在书桌的另一半铺开。他不怎么说话,自己安静地做题看书,但存在感极强。许寒声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有时许寒声思考难题卡住,下意识地用笔敲击桌面,陆晓燃会抬起头,看他一眼,却不主动开口,直到许寒声偶尔忍不住问一句,他才会低声说出自己的思路,往往一针见血。

更让许寒声有些招架不住的是,陆晓燃开始不自觉地、或者说,是试探性地,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比如,许寒声的水杯放在桌上,陆晓燃有时会“顺手”拿起来喝一口,然后才像突然意识到似的,慌慌张张地放下,耳朵通红地道歉:“对不起……我、我拿错了……” 可他的杯子明明就在旁边。

比如,许寒声靠在沙发上看书,陆晓燃坐在另一头,看着看着,身体会慢慢地、一点点地滑过来,直到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当许寒声感觉到那点微凉的体温,转头看他时,陆晓燃又会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缩回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睫毛颤抖,小声说:“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比如,晚上睡觉。那条“三八线”形同虚设。陆晓燃似乎睡相不太好(至少看起来如此),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越过界。有时是手臂搭过来,有时是腿伸过来,有时甚至是整个人都蜷缩着,无意识地向许寒声这边靠拢。许寒声半夜醒来,经常发现自己被一个热源贴着,或者手臂被什么压着。他试着把陆晓燃推回去,或者自己往床边挪,但用不了多久,那热源又会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偏偏陆晓燃睡着时看起来毫无防备,呼吸清浅,长睫乖巧地覆下,让许寒声连发火都觉得像是在欺负人。

还有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坐在书桌前刷题,陆晓燃坐在旁边看书。看着看着,陆晓燃大概是困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竟直接一歪,靠在了许寒声的肩膀上,睡着了。

许寒声身体一僵,偏过头,就能看到陆晓燃近在咫尺的睡颜。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少年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许寒声本想把他推开,但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陆晓燃最近似乎也在熬夜准备什么竞赛),又想起他平时安静乖巧的样子,抬起的手最终又放下了。他保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任由陆晓燃靠着,直到肩膀发麻,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陆晓燃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许寒声肩上,先是迷糊了几秒,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弹开,脸颊爆红,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就……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压、压麻了吧?对不起……”

他慌得语无伦次,眼神乱飘,都不敢看许寒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许寒声看着他这副样子,那点被靠麻了的不适和怪异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些无奈的纵容。“没事。”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下次困了去床上睡。”

“嗯……” 陆晓燃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那副样子,倒像是许寒声欺负了他似的。

许安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气得肝疼。她看到陆晓燃像小尾巴一样跟着许寒声,看到两人“不经意”的肢体接触,看到陆晓燃那“欲语还休”、“我见犹怜”的眼神,更看到许寒声从最初的皱眉、不自在,到后来的渐渐习惯、甚至隐隐的纵容。

她试图提醒,语气严肃:“寒声,男孩子之间,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这么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许寒声正在换鞋准备出门,闻言头也没抬:“小姑想多了。同学之间,正常交往。”

“正常交往?” 许安柠提高声音,指着正在帮许寒声拿外套的陆晓燃,“你看他这样子,是正常同学交往吗?许寒声,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最会装可怜博同情,一步步得寸进尺!”

陆晓燃拿着外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着头,抿着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只是把外套默默递给许寒声,然后退到一边,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小草。

许寒声接过外套,穿上,看了一眼陆晓燃发红的眼眶,又看向一脸怒容的许安柠,忽然觉得很累,也很烦。

“小姑,”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我的事,我自己有数。陆晓燃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如果你看不惯,可以回酒店住,或者尽快找房子。”

说完,他拉开门,对还站在原地的陆晓燃说:“走了,要迟到了。”

陆晓燃立刻像得到赦令般,小步跟了上去,自始至终没敢再看许安柠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许安柠可能投来的愤怒视线。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陆晓燃站在许寒声侧后方,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子。

“许寒声,” 他很小声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安,“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小姑她……好像很讨厌我。我、我会尽量离你远一点的,不会让她不高兴……”

“不用。” 许寒声看着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你做你自己就好。她住不了多久。”

陆晓燃抬起头,从侧面看着许寒声没什么表情却线条清晰的侧脸,那双还红着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幽暗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湿漉漉的、依赖又感激的模样。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许寒声垂在身侧的校服衣袖的一小角,像小动物确认安全感一样,勾住就不放了。

许寒声感觉到了袖口那点微不足道的拉扯力,低头看了一眼。陆晓燃正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清澈见底,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依赖。

许寒声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勾着。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袖口那点轻微的牵引力一直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柔软的丝线,将两人若有若无地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