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灯光辉煌,街道上不似乡镇小道那般安静。
呼啸的风撕裂夜的繁华,路灯下的光影摇曳不定。行人都缩着脖子走路,时不时伸出僵硬的手压紧衣角。
陈周站在酒店门口,环顾四周,看见对面还亮着灯的面馆。
他个子高,步子大,很快就走到街对面。
“帅哥,吃点什么?”坐在木条凳上的老板娘立刻起身招呼,“有米粉、饵丝,也有饭,你看要吃什么?”
陈周盯着墙上的红色菜单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一碗米线。”
老板娘脱口而出一句方言:“金咕咕。”
陈周站在店里,身姿笔挺,宽厚的肩膀背着老板娘。他抿了抿嘴,又转身说:“米粉煮软一点,不加辣。”
老板娘这才抬头仔细看他——刚才进来就瞧见这男人长相极好,没曾想还这么细心。
她一脸欣慰地笑:“是给女朋友带的吧?我这味道,吃完保准你女朋友表扬你。”
陈周没说话,抿着嘴沉默。
老板娘以为他不好意思,便不再打趣,拿出一次性碗开始装盒。
关鱼站在窗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就这么放心自己,不怕她跑了吗?
手机响了。
对面传来粗犷的男声:“喂,你要去仁多?”
“对。”
“那段路难走,冬天去的人少。姑娘你要去的那几个地方都没人跑,专门送一趟危险不说,油钱都不够。你看看愿不愿意跟别人拼车,沿路过去?”
关鱼拧着眉沉默。拼车意味着万一路上有新消息,她不能随便改路线。
“那算了。”
对方的语气有些不满了:“姑娘,你这样的路线基本没人会接的。拼个车还能商量。”
“不用了。”
挂断电话,她翻了翻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到的司机,全是拒绝。
关鱼盯着手机屏幕,第七个拒载的对话停在上面。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灯火辉煌,但没一盏灯跟她有关。
她想起刚才走廊上那一幕,那个叫孔嘉文的男人,周老板在看到她之后,还故意压住他的视线,明显就是不想让孔嘉文看见她。
所以他……
如果他不是好人,也许更有利用价值。
她想起阿丽说过的话,“周哥对藏区可熟。”
敲门声很快响起来。
她想,那就看看吧,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能借他的路摸到什么,或者他要是真的是……
那她也不会亏,毕竟这只会是一个重大的新闻。
陈周的眼神顿时沉下来,盯着她看。
关鱼脸上的笑容放大,迈着小步靠近他,压低声音:“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周觉得,她把“趁人之危”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周不得不点下头,嗓音压得极低:“赶紧去洗澡。”
关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配合着他。
孔嘉文的脚步刚停下,浴室里的水声就响起来。
他推开陈周,伸着脖子嗅了嗅,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周哥,叫人了?”
说完抬腿就要往里走,被一只手挡在胸前。
孔嘉文表情沉了沉,眯着眼想看清里面的情形。
关鱼一直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她轻笑一声,脱下身上的衣服,把一节细白的胳膊伸出门缝,唇瓣微动,声音温柔又勾人:
“大哥,帮我拿条浴巾。”
陈周听到这声音,立刻把孔嘉文推出门外,压着嗓子:“怎么,还想留下来现场观摩?”
孔嘉文脸上瞬间燃起玩味的笑:“周哥,是我不好,打扰了打扰了。你今晚玩得尽兴啊!”
他低头看自己一眼,顿了顿,“要是功夫不错,介绍给我。”
陈周阴着脸,“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孔嘉文摸着下巴,耸耸肩走回房间。里面一个男的问:“文哥,老周呢?”
“今晚谁都不准去打扰他。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他放松放松。”
房间里喝酒的男人们都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
陈周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关鱼从浴室出来,看见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下摆束着,露出一截细腰。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陈周想起她刚才的举动,心里不禁有些欣赏,果然是记者,反应够快。
关鱼坐回沙发上:“你知道你手劲很大吗?”
陈周低头看自己的手。大吗?他都没怎么用力。
“吃完早点休息。”
关鱼嘴角弯了弯:“周老板,你刚才答应我一个条件,没忘吧?”
陈周浑身一僵,脸色微变,声音很低:“没忘。”
关鱼看他脚尖的方向是往外走,便说:“看起来那些人也不是很信任你。你说你现在离开,会不会就露馅?”
她顿了顿,“还有啊……”
她故意拉着声音,没把话说完。
陈周转身,他们的眼神交汇。他眉眼深邃,目光黑沉,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还有什么?”
关鱼故意走到他面前,脸贴近:“你不愿意跟他们一起。”
陈周听到这话,抿紧嘴,双眼一压,眉头拧得很紧。
“放心,我不会乱讲。”关鱼退后一步。
“我姓陈。”
轮到关鱼愣了。
她双眼瞬间睁大,像两颗圆润的黑珍珠,透露着不解,眉毛轻轻上扬,嘴唇微微张开。
烟雾模糊了男人的脸。她猛地咳嗽起来,洁白的脖颈泛出红色。
等到呼吸平复,她瞥向那个闭着眼倚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盯着他看了很久,蓦地冷笑一声。
月上中天,残月挂在清冷的夜空里。风肆意地吹着路边的树,摇头晃脑,发出沙沙的声响。厚重的玻璃把冷风挡在外面。
关鱼捂着胃,肚子传来隐隐的痛。她掀开被子,光着腿就往卫生间跑。
陈周听到声响,立刻睁眼。他起身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出的呕吐声。
他抬手敲门。
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门把手,犹豫一下,还是拧开了。
女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散落的长发遮住了脸。
陈周皱皱眉。
他伸手拉起她的胳膊。她抬起头,身体没动。
那张脸白得吓人。眼里满是颓丧,但还是一副冷硬的样子。
“起来。”陈周沉声说,手抓着她的双臂。
看她眉毛拧一下,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放在右臂上的手放轻力道。
刚走到门口,关鱼捂着嘴没忍住,吐在了他外套上。
她抬眼看他。
陈周沉默了几秒,才缓声说:“靠着。”
他松开人,把外套脱下来扔进洗手盆,然后扶着她回到床上。
刚掀开被子就看见白色床单上洇出一片红。
关鱼这才意识到,姨妈来了,加上喝酒,肠胃不适。
不过还好不是胃痛。
陈周看着身侧的女人,她呆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换衣服。”
关鱼忽然冒出的这句话让陈周犯难。
他拧眉看了眼窗外,脑壳一阵阵发疼。
关鱼从枕头上摸出手机,按下号码。
对面传来刺耳的声音:“关鱼你有病吗?知道现在几点吗?”
关鱼刚接通就把手机拿远。
“乔行简,你放一套干净衣服在门口。里外都要。”
乔行简躺在床上瞪大眼,一下子跳起来,声音高了八个度:“你这是跟那男的上了?”
关鱼抬眼看了看站在床边的男人:“你赶紧装好,十分钟后有人去拿。”
陈周听到这话,目光落在她身上。
“陈老板,麻烦你走一趟405。”
陈周这才知道,跟她一起那女的也住在这酒店。
乔行简立刻起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黑色缎面长裙,又顺手把新买的黑色蕾丝内衣塞进去。
她在便签纸上写:玩得开心!拍拍手,把袋子放在房间门口。
关鱼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陈周走在走廊上,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无语的笑。
走到405门口,他弯腰拿起地上的袋子。听见走廊尽头有动静,他迅速起身走回房间。
关鱼接过袋子进了卫生间。
打开一看,是一条黑色低胸长裙。
她眯着眼,内心很是无语,环顾一下这小小的卫生间,才发现自己外套没带进来。
只能这么穿出去了。
陈周坐在沙发上,一抬眼就看见女人穿着黑色吊带长裙出来。
贴身的面料把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雪白细长的胳膊,粉颈下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他移开目光,只停留在她脸上。
如那晚他见到的那样,苍白,没一丝血色。
关鱼先走到沙发上坐下,缓缓开口:“我要去仁多乡。”
她点起烟,半张脸隐在烟雾里。
陈周靠在墙上,也掏出一根烟,歪着头,手指微拢,点燃,他用力吸上一口才出声:“为什么去?”
“这不是你该问的。”
关鱼吐出一口烟,“虽然是条件,但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而且我给双倍。”
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而陈周整张脸都是阴沉的,眼睛黑漆漆的,目光锋利。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不退让。
陈周掐灭烟:“可以,但路上必须听我的。”
关鱼走到他身边,冷笑一声:“没问题。”
她凑近了些,“但你最好别干什么违法的事,毕竟你已经有先例。”
陈周咬紧牙关,下颚线绷紧:“管好你自己。记住你说的话。”
他走进卫生间,架子上挂着那套黑色蕾丝内衣。
他见过。
他抿紧嘴唇移开视线,看向洗手盆里那件沾了污渍的外套,打开水龙头,开始揉搓。
关鱼没有睡意,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她俯着身,胸前的皮肤露出来一大片——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丰盈,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陈周出来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然后落在她包里露出的一角上。
那是个笔记本,有点眼熟,但露出的部分太少,他不好确定。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周立刻警觉起来,他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是警察查房。
他脸色凝重起来。
关鱼察觉不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人?”
她全身紧绷着,与刚才坐在沙发上的随意完全不同。
陈周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他示意她往里走,自己跟着:“警察。”
关鱼瞬间放松下来:“哦。”
看他眼神里还有不安,她打趣道:“也是,你应该怕警察。”
陈周回望她,眼神里带着警告。
他压低声音:“一男一女在酒店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陈老板?”关鱼笑了,“我们不是情侣吗?怕什么?”
门口的人提高声音警告:“我们是警察,例行检查。把身份证拿出来。”
关鱼很快躺回床上,示意陈周去开门。
他脱掉毛衣,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又解开腰带,做出刚下床的样子。
门开了。
关鱼恼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更半夜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她把被吵醒的状态演得很好。
警察满脸严肃:“这是证件,请配合调查。”
他们看着这一男一女,明显刚从床上下来,立刻警惕起来。
领头那个盯着陈周问:“你们什么关系?”
关鱼抢在前面:“躺一张床上什么关系?情侣出来开房还犯法吗?”
她起身,翻着包,把身份证找出来,扔给陈周,“这是我的。”
陈周上前接过,伸手抱了抱关鱼,语气温和:“你先躺下,这边都这样,例行检查,很快就能休息了。”
然后他把两人的身份证一起递过去。
警察用扫描仪扫了一下,没有不良记录。
“打扰了。”他们退出房间。
门一关,关鱼就从床上起来,盯着陈周:“看来你这种经历不少啊,陈老板。”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陈周后退一步:“你不也配合得很好?看来也经历过。”
关鱼没讨到便宜,冷哼一声,翘着腿坐回沙发上正好压在他脱下的毛衣上。
陈周弯腰想抽出来,被她紧紧压着。
他扯了一下,她纹丝不动。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侧面。他沉默着,眼神黑压压的,有些慑人。
关鱼看他抬手,冷笑:“怎么,想把我左臂也弄淤青?”
陈周鬼使神差地往她左肩看了一眼,确实开始发紫了。
关鱼瞪他一眼,猛地起身。
他没躲开,她的下巴重重撞在他鼻子上。
陈周吃痛。
紧接着,关鱼没站稳,往后倒去。
他伸手拉住她的肩膀,细细的黑色肩带“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