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看见站在前面的陈周,“哇”的一声哭出来,上气不接下气。
陈周抬脚走过去,在经过关鱼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她身上有股刺鼻的酒味。
他脸色沉下来:“你喝酒了。”
没等关鱼开口,乔行简喘着气追上来:“没事吧?”
她看见站在阿丽旁边的男人,准确说,一个野性十足的男人。她对着关鱼眨几下眼。
阿丽慢慢平复下来,走到关鱼跟前:“关姐姐,今天谢谢你。”
关鱼看着她满脸泪痕,伸手摸摸她的头:“下次再带你出来玩,今天先跟周老板回去。”
陈周正要点烟,听见“周老板”三个字,目光落在关鱼身上。
他都快忘了自己姓周。
乔行简没漏掉这一幕,那个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朋友的身上。
阿丽声音提起来:“关姐姐,你要搬走了吗?是因为……”
关鱼笑了一下,很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就回去。”
阿丽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她一步三回头,冲她们摆手。
关鱼转身,乔行简正一脸玩味地盯着她。
“看来你在这儿过得挺滋润。”
关鱼没接话,往前走。
乔行简在后面喊:“大姐,这边。”
路过一家超市,乔行简钻进去,出来时拎着一打啤酒,她晃了晃:“回酒店再喝点?”
酒店落地窗边,关鱼盯着手机里一排拒载的消息,深吸一口气,拿起啤酒猛灌几口。
乔行简嗤笑:“在酒吧还以为你改了,才喝那么几口。”
关鱼望着窗外,前一刻还在村子里,现在站在这里。外面虽不如海城繁华,但她依然抗拒住在高楼里。
昏暗的房间里很安静,乔行简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酒,脚边倒着几个空瓶。
关鱼坐在她的对面,“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乔行简双目微垂,指尖因用力抓着啤酒罐而泛白。她语调不高,听起来不是故意强调:“你在哪儿听到那个名字的?”
关鱼心里一紧,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压住情绪,脑子里的弦绷紧:“你查到了。”
乔行简有些烦躁,抓着头发:“关鱼,你到底从哪儿听到这人的?”
听过?
关鱼垂下眼,是很久以前的人。
“我托了很多关系。只知道这个人户口是注销状态。北城人。”乔行简顿了顿,“他跟当年的东海惨案有关系,别的查不到。”
关鱼眼眶一热,手指死死扣住桌边。
她就知道,她的猜测没错!
乔行简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知道关鱼做事都有目的,这个人肯定跟她来这里有关。
最后她正色道:“不管你想做什么,保护好自己。我可不想在社会新闻里看见你的名字。”
关鱼闷声喝完一瓶酒,缓了缓才转身:“最晚明天我把资料发你。这次谢谢你。”
半弯惨淡的冷月挂在昏黑的天上,有种凄凉的意味。
这是个漫长的夜。
乔行简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起身,站到她身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查这个人。但我想说,人生有时候就得稀里糊涂过。要不然夜里醒来,心疼得受不了。”
“我会继续托人帮你查内部消息。”
关鱼侧脸看她,笑了一下:“你不用因为我给的消息就上赶着帮忙。以后大概率都不会有警劲爆的新闻。”
乔行简不屑地笑:“那些消息够我帮你?”
她顿了顿。
“不过……”
关鱼没懂。
“你变了。”
“......”
“那个男人。”
乔行简的语气很笃定,不带一点犹豫:“你对他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你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不过你也该试试。那种飘飘的、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乔行简扑哧笑出来,“按我看男人的经验,他绝对很行,征服欲强的男人。”
“听说好的男人会让你对那事有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看着那个正喝着酒的女人。
酒店柔和的灯光洒在关鱼脸上,映出她的妩媚。酒精作用下,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柔和。此刻的她不再像平时那样锋利,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头发散落,领口凌乱,微红的脖颈,没有一处不在诉说诱人的意味。
乔行简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打趣道:“不会是你拿不下别人吧?”
关鱼睫毛颤一下。
乔行简蹭地挪到她身边:“没道理啊,你平时冷冰冰的,不也有大把男人往上贴?”
她望着半躺的女人。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关鱼摇摇头。
“行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乔行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男人,不是靠吸引的。是要勾引。”
门关上了。
关鱼看着门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为什么要勾引?她看起来那么缺男人?
她按下电梯,门刚开,就看见大门口几个男人往里走。
里面有她认识的那个。
她侧身躲进旁边的暗角。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送阿丽回民宿的路上吗?
还有他旁边那个,不是刚才坐在包厢里的人吗?他们什么关系?
所有疑问堵在关鱼心头。那个酒吧一看就有问题,拉他们的人手上好像有针孔痕迹。
她冷笑。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陈周进酒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关鱼从电梯里出来。
他知道孔嘉文要是认出她,她们报了警,好几个人被抓了。
孔嘉文不会放过她。
他故意跟孔嘉文说话,按低他的头。
关鱼看着他们办好入住,走进电梯。
门关上,她站到电梯前,盯着跳动的数字。
停在四楼的位置。
她按下按钮,数字又开始往下跳。
关鱼回到前台,报出乔行简的名字和身份证,补了张新房卡。
“女士,这是405的房卡。明天退房需要两张一起还。”
关鱼离开前故意问:“现在换房的话,还有什么房型?”
前台有些不安:“女士,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关鱼露出苦恼的表情:“刚才进门看见几个男人,浑身酒气。我睡眠浅,要是离得近,想换个房间。”
前台松口气,笑了:“您放心。那几位是我们酒店的常客,房间比较靠后,跟您的距离远着呢。”
关鱼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谢谢。”
转身离开时,她心里盘算着:整层十七个房间,离405远,那大概率是十号以后。
常客。
周老板果然表里不一。
她刷开电梯,按下4楼。
走廊一片寂静,七间房。
她没法一间一间看。
关鱼掏出烟点上,假装往有窗户的那头走。
经过413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靠近门口。她加快脚步,往窗边走去。
陈周应付着身后的人,往门外走。
门关上的瞬间,他眸色骤冷——空气里有丝熟悉的味道。
她跟上来了。
他抬眼看向窗边,树影晃动。
那个修长的身影动了,他抬脚走过去。
关鱼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她举起手机,咬紧牙关,猛地砸过去。
陈周反应更快,他抓住她砸下来的手腕,一拧一转身。
关鱼的侧脸抵着冰凉的墙。她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他眼里没有半点意外。
她冷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陈周没想到她敢一个人跟上来。他压低声音:“哪一面?”
关鱼不答:“放开我。”
她知道他听见了。但他手下的力道没松,反而更重。
关鱼一阵吃痛,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陈周看着她因生气而睁大的眼睛,刚想松一点。
她趁机伸手往他身下抓,他立刻伸手挡住,低喝一声:“老实点。”
关鱼被气笑了,脸上满是冷意:“这话该对你说。你最好今天弄死我,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报警?”
“说话。”陈周声音里全是不耐烦,“想找死我不拦你。”
他松开手,把她往里面一推。
走廊上传来孔嘉文的喊声:“周哥?你在那儿干嘛呢?”
陈周盯着关鱼,眼神警告她安分点,别出声。
然后他看见她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头皮发麻。
关鱼伸手往他身下一抓,一重一轻,眼里全是挑衅。
陈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得不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冲孔嘉文示意。
关鱼知道他忍着。
男人的下颚线绷着,呼吸变急,眉头微蹙,但他尽力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额角的青筋已经突起来。
终于——
陈周看着孔嘉文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立刻把女人推到墙上,双手死死制住她。
关鱼故意贴到他耳边,红唇微动:“周老板,挺能忍的,不过看来你还是喜欢女人的。”
陈周推开她,眉心紧蹙,嘴巴抿成一条线,压下烦躁之后,他拽起关鱼就往房间走。
她一路都在挣扎,但还是被拖着走。
那只手抓得很紧。
陈周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门开了。他把人推进去,没关门,站那儿看一会儿,才关上。
关鱼自顾自在房间里逛起来。
陈周盯着她。房间灯光很暗,他深邃的眼窝凝着冷意,整张脸更加阴沉。
关鱼靠上沙发,肩膀碰到靠背,疼得她瞪了男人一眼,他明明知道是她,还下这么重的手。
她心里窝着一口气。
“你刚才明知道是我,还下这么重的手,看来不满我很久了。”
陈周正要点烟,拿着打火机的手晃了一下。
重吗?
“你在酒吧看到多少?”
关鱼有点意外,但一想,怪不得。
“你这是问人的态度?”
陈周把叼着的烟拿下来,抬眼看她。
关鱼盯着他。他倚在墙边,抿着嘴,迈步朝她走过来。
他从她手里抽走那根细烟,点上,递回去。
关鱼冰凉的手指蹭过他温热的手掌。
“我饿了。”
陈周眉心一跳,“想吃什么?”
这个反应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关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不是常客吗?介绍一下。”
陈周眼睛沉下去,没有说话,转身出门。
门关上了。
关鱼看着门板——这才符合她对他的印象。
她走进卫生间,解开扣子,肩膀上隐隐发青,心里咒骂一声。
陈周关上门,脑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