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把剩下的事交代完——
陈周手掌死死握着窗户底部的把手,额角和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可那扇玻璃窗纹丝未动,像是焊死一样。
黑哥背抵着门板,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陈周拧眉,摇了摇头。
忽然,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丝异响,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陈周循着声源方向眯眼看去,在隐约的光线中看清那个女人的面容,是刚才跟黑哥一起的女人。
“还不赶紧进来,想被条子带走?”
娇姐侧身让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两人对视一眼,闪身钻进去。
隐形门刚刚合上的瞬间,外间那扇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照过推拿床、茶几、窗帘,什么也没有。为首的人站了几秒,摆了摆手,几个人又退了出去。
娇姐看着两个男人额角渗出的汗珠,忍不住打笑:"怂货,就是走个过场。就算被抓了,过几天就放出来,怕什么?"
陈周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像是没听见。
倒是黑哥接了话:“家里有老婆孩子,万一被发现,那不得闹翻天?你说是吧。”
他转头看向陈周:“老陈......”
陈周抬眼,正对上黑哥那张笑得油腻的脸,还有那个女人的目光。他熟练地换上痞笑,嘴角一扯,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
黑哥的手已经探入娇姐的衣襟,她假意推搡着,嘴上说着"别闹",眼神却时常往陈周脸上飘。她在这黑白两道混杂的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个男人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底。兰兰那丫头看上他,只怕是一腔痴情要错付了。
"黑哥,我先走......"
黑哥正忙着,头也没回,只粗着嗓子丢了一句,“你刚才应该也没完事,多给你一个小时。”
陈周背对着他,眉心拧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站在二楼的窗口,远远看见那辆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缩成一个红点,最终消失不见。
按摩店里十分安静,几乎呈现出一种无人状态,他在拐角处遇见刚才那个姑娘。
兰兰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他,脱口而出:“陈大哥,娇姐还跟那位在一起吗?”
陈周面上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兰兰轻笑一声:“你应该谢谢我。”
“嗯。谢谢。”
兰兰等着他多给一个笑脸,可他还是那么冷漠。可转念一想,他也许对任何人都这样,失落就烟消云散,心里反而暗暗地泛起一丝甜意。
陈周心里忽然转了一个念头,话出时已经带上明确的指向:“你帮我个忙。”
兰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跟在男人身后。
陈周在房门口停下来,他知道黑哥就在隔壁。
门缝被推开,黑暗如浓稠的墨汁扑面而来,一股沉闷的气息也随黑暗漫卷而出,这气息并非久无人居的荒凉尘味,而是许多种气味长久挤压、发酵后酿成的浑浊。
等兰兰走进房间,陈周关门,也拧上锁。
短短几秒,兰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因为那双黑色深沉的眼睛,不带半点**,只有费尽心血的算计。
她小声问:“陈大哥,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男人沉默着,没有出声,她也没有再执着地追问。
她清了清嗓子,熟练出声,她的声音尖细,很快就盖过隔壁的动静。隔壁的男人恶趣味地拍了拍墙壁,哑着嗓子喊:“陈周,悠着点。”
陈周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应。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支烟蒂,每一支都燃到了尽头,无声的证明着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兰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拉开帘子,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要不是烟头那点猩红还在明明灭灭地亮着,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尊雕像。
“谢谢。”
陈周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叠红色钞票放在桌上。
兰兰很失落,指抽出两张:“我只拿我该拿的。”她停顿一下,“还有,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好。”
男人已经起身离开。
关鱼没想到她会把所有的事讲完,沉默一下,但还是开口问:“你跟他后来再没见过面吗?”
兰兰摇头。
“你不怕我讲出去?”
“你会吗?”
兰兰看着她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补了一句:“陈大哥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在意你。”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关鱼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门口就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她侧头看去,陈周正站在门外,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关鱼的心忽然空了一拍,但嘴上还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人是百代的过客,总是要走过去的。”
兰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走进来的陈周打断。
“钱给了。”他说。
关鱼没去看他的脸色,只撑起身子捞起架子上的衣服,“我换个衣服。”说完径直走向更衣室。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兰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陈大哥,她心里没有你。”
陈周笑了一下,弧度很淡,可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有就行。”
兰兰咬着唇,垂下眉眼,没有再说话。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雨丝一缕一缕地向下飘落,像一张珍珠的帘子,朦胧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意,眼角通红。
雨还在下,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谁也没有开口。
关鱼的思绪还乱着,她不理解他,明明不是禁欲的人,为什么要拒绝那些服务?可对于自己的主动,他又坦然接受,她可不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大到让他破例,一个念头在心里盘了又盘,他也有目的!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还有那个名字"黑哥"。陈周跟这个人似乎有很多交集,而那个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善类。那陈周呢?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鞋尖踏进了一汪水坑,泥水溅上裤脚,她也没低头看一眼。
陈周的目光落在她异常平静的侧脸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生气?"
关鱼停下脚步,抬头头看他。他的神情平静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无奈,这种表情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她心里那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响,他不是好人,但大概也不是那种人。
她忽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调侃:“陈大哥不是一向守身如玉吗?怎么在我这儿就丢了。”
陈周一愣,随即眼里的光变了。他没想到兰兰把所有事都讲了,往前一步,伸手勾住她的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因为关小姐太动人。"
关鱼拍掉横在她腰间的手,瞥了他一眼:“嘴还挺贫。”
陈周看着她脸上的娇笑,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高原的雨细密如织,伞面撑开,在两个人头顶圈出一小方安静的天地。他一手撑着伞柄,一手牵着她的手,微微侧着身,伞面不动声色地朝她那边倾斜。她低垂着脸,雨帘在她身周无声地垂挂着,把她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他的左肩露在斜飞的雨线里,深色的衣料迅速洇开一片湿痕。
回到房间,关鱼踢掉湿透的鞋子往后一靠,手摸到沙发上一片潮湿。她低头一看,是自己外套的肩头干的。她抬眼望向浴室的方向,想起刚才一路上他那半边湿透的肩膀,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陈周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她趴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他穿着件薄薄的短袖,屋里的暖气开得不算足,关鱼回头看他一眼:"不冷吗?"
陈周笑着摇头,往沙发的方向走,他胡乱地擦着头发,水珠甩到她脸上。
关鱼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可水珠一连甩了好几次,她瞪着男人那张带着顽意的脸,咬牙切齿:"幼稚。"
陈周停下动作:"谁幼稚?"
她翻了个白眼,他倒来了兴致,抓住她的腿就把人往自己身上带。关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出声:"放我下来。"
陈周停下擦头的动作:“谁幼稚?”
看着她翻起的白眼,他也起几分恶趣味,抓住她的腿就往自己身上挂。
关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她有点不适应这种过分亲密的动作,愣愣出声:“放我下来。”
陈周停住动作,两个人顺势倒在沙发上,他撑起手臂想要起身,女人却伸手拉住他。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靠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着,又快又沉。
他看着她的头顶,听见她说,“就这样。”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这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口袋里的铃声打破,陈周抽出一只手接起电话。
电话结束,他偏头看向关鱼:“跟我一起去。”
关鱼沉默了一会儿,她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撑起身子,摇摇头。
陈周有些意外。
“我有点不舒服。”她说。
陈周扶着她坐起来,手掌搭在她额头上,没有发热的迹象,不过她的脸色确实看起来有些发白。
关鱼拦住他还想继续的动作:“应该是之前吃药,加上我的生理期也差不多了。”
“那你睡会儿。”陈周脸上浮起愧疚的神色,把她抱回床上,掖好被子,“我处理完就尽早回来。”
关鱼点了点头。
陈周刚停好车,往大刘说的那个位置走去,没等一会儿,大刘搀扶着瘦猴出来。
他迎上去,观察着瘦猴:“恢复得还行?”
瘦猴脸上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那还是多谢周哥。要不是你,我这命就交代在那孙子手上。”说起孔嘉文,他咬着后槽牙,“不过他最近可是忙了。
大刘笑着接过话:“那孙子被周耿阵盯上,不掉层皮也要漏点血。”
陈周掏出烟借着点烟的动作,掩饰住眼里的不屑:“那个老刑警怎么会盯上孔嘉文?”
瘦猴笑出声:“自作孽啊!不过周哥,你要小心,那孙子指不定要把你拉下去垫背。”
大刘却一脸不以为意:“周哥是什么人,还怕那孙子不成?他都不知道给孔嘉文擦了多少次屁股。”
“行了,东西呢?”陈周打断他们。
大刘把挂在肩上的书包递过去:“周哥,都在这里。”
陈周接过手,拉开看了一眼。
“小心点,周耿阵指不定要盯谁,有事就打电话。”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转头对大刘说,“跟上,我买了些东西,你过来拿。”
大刘嘿嘿一笑:“还是周哥仗义。”
车停得不远,没两几步。陈周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刚才买的东西递过去给大刘。
一转身,就看见大刘脸上写满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