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足店老板看出来了他俩是一对，这男的还惧内，赶紧堆起笑脸打圆场：“那我还是给两位安排双人间，您先生可以在里面等。”
关鱼没再多说，抬脚跟上楼梯口那个穿黑色高跟鞋的女服务员。她盯着前面那双鞋，鞋跟磨得有些歪了，漆皮也起细纹，她内心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但没声张。
陈周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廊呃呃每个角落，经过摄像头的时，他故意压低帽檐。
“两位在这里休息一下，技师稍后到。”女服务员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出位置，“如果两位需要淋浴的话，里面也有。”
“那就麻烦尽快安排。”关鱼说。
女服务员嘴上应着关鱼的话，眼神却一直往陈周脸上瞟。关鱼注意到了，从上楼梯口开始就察觉到。
“好的，那两位稍作休息。”
门合上。
女服务员站在走廊里，她莫名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楼下，中年胖老板盯着那两人上楼的背影，陷入沉思。两人看起来不像夫妻，起码举止不想，但那个男的又看起来惧内。他在心里琢磨一下，低头在群里发条消息：兰兰，准备上钟。
更衣室里，几个同事正嘻嘻哈哈地闲聊：“听说那个男的长得还挺帅的。”
兰兰对着镜补口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见多来这里的男人，进门时人模人样，躺下之后就原形毕露。只有一个不一样，不过，大概率不会再见。
门被敲响，外面催得急，“愣着干嘛？客人等着呢！”
兰兰提着工具箱，在门口理了理衣服，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抬手轻敲房门。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灯光昏黄，可关鱼还是看得很清楚，那个技师的眼神在看见陈周的瞬间亮起来，像暗夜里忽然点着一盏灯。
关鱼的眉头拧起，她承认陈周确实长得不差，但也没有到女人一看见就两眼放光的程度。
她的视线扫过技师身上那条超短裙和尖头高跟鞋，忽然有些后知后觉——陈周为什么拒绝。
陈周看着面前的女技师，眉头蹙得发紧，“我不需要，给她按就好。”
兰兰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走到关鱼身边。
两人眼神对视上的瞬间，她脱口而出：“你长得真好看！”说完才意识到失态，慌忙补一句，“不好意思。”
关鱼倒觉得没什么，说：“没事。”
兰兰余光瞄一眼，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正要瞧过她，她内心苦笑一下，他果然不记得自己。
她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您这边需要换上我们的衣服，不然精油弄到自己的衣服不好洗。”
关鱼盯着那件有些脱色的浴袍，脸上露出抗拒的神情。
兰兰立马从箱子里翻出一件一次性衣服递过去。
关鱼接过说，“谢谢”。
“那现在先放松头部，您平躺着就行。”
宽大的领口在她躺下后敞开，露出胸口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兰兰刚坐下，就瞥见那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红痕，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偷偷瞄一眼沙发上的男人，他真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位是他女朋友还是妻子？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
她收回目光，认真打量女人的脸，五官长得真好，皮肤也好，身材也好，气质也好，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人。
关鱼在她柔软的手法下差点就要睡着，却被一个动作打断。
“女士，我们现在要做背部精油。”兰兰从箱子里拿出几瓶精油，“这几种味道，您看看喜欢哪种？”
“橙花。”
关鱼刚趴好，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忍不住低呼出声，陈周瞬间睁开眼睛，猛地站了起来。
光滑的背部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他的眼前——腰间还留着几个印子，是上次他留下的罪证，没想到这么久还没消。
兰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起身吓一跳，尤其是看到他眼神里那种紧张，连忙开口解释：“女士，精油有.....有点凉，我搓热再给您上。”
陈周听到，转身走到门边，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几度。
兰兰看着他的举动，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忽然又涌上来，鼻头猛地一酸。
陈周回头，正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他心里有些复杂——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还在这儿，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关鱼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空气一下子变了味，她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地方有熟人。一个成年男性，怎么可能一点需求都没有。
兰兰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着陈周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仓皇地开口解释：“美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关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也许是趴着的缘故，带上几分嘶哑：“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继续按吧。”
陈周的脸隐匿在阴影里，嘴唇抿得很紧。她误会了，他们是认识，但什么关系也没有。
昏黄的灯光流淌在那张光滑细腻的背部上，也勾勒出他黑暗的身影。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对关鱼说了一句。
但她没有理他。
门轻轻扣上。
兰兰纠结一番，还是小声开口：“姐，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关鱼听到这话，微昂起头，裹好浴巾，盯着她的脸看——大眼睛，一双透着怯意的眼睛。
“本地人？”
兰兰咬着唇摇了摇头：“做这行......都不会在本地做。”
关鱼坐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夹在指间，偏头看向兰兰一眼：“介意吗？”
“没事。”
烟卷点燃，猩红的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并不急于吐出，只微微仰头，目光散漫地望着上方虚无的某处，似乎要穿透天花板。
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烟先是细如丝线，后渐渐散开，像一层薄纱笼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变得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幽深，亮得让人看不透。
烟雾终究留不住。散开之后，她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瓷器上精心描画的青花——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兰兰愣愣地看着她。她忽然就懂了，陈大哥为什么一副惧内的模样。她作为一个女人，看着都忍不住心动。
“说说吧，”关鱼弹了弹烟灰，“你们怎么认识的。”
兰兰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雨哗哗地下得很大。兰兰刚收起伞站在店门口抖着水，身后就传来几声粗犷的男声。
她回过头，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那个长相周正的男子，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老板一脸开心地迎上去：“几位做什么套餐？”
为首的黑衣男人回头笑了笑，那笑容耐人寻味：“每人一份金枝玉孽。”
老板一听就知道是大客户，笑得合不拢嘴，可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犯了难：“都安排单间。”
“大哥，我们这边就剩四个单间，要不剩下两人一间？我们中间是有挡......”
为首的男人犹豫一下，最后还是点头。
兰兰往休息室里走的时候，偷偷打量着那个低头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明明她已经见过那么多男人了。
陈周跟着黑哥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黑哥忽然停下里回头：“老陈，咋俩一间？”
陈周没办法拒绝，他好不容易才取得这个人的信任。
“好。”
陈周刚坐下，老板安排的技师就敲门进来，他认出是刚才在楼下一直盯着他看的那人。
他之前已经拒绝过很多次，这次再推绝，黑哥恐怕真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万一安排别的什么“玩意儿”，只会更麻烦。
果然，黑哥开口，“陈周，这儿的姑娘挺标致，这次可不要再推了。”说完自己先脱了衣服。
兰兰看出男人脸上的僵硬，猜到他大概是头一回。她笑着站起来，把中间的那道帘子拉开。
陈周的眼神沉了沉，也脱下衣服，趴到推拿床上。
兰兰看到他一身紧实的腱子肉，心里犯起嘀咕，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他跟那群人不太一样。
隔壁的动静很快让兰兰的脸颊发烫，她小声问一句：“哥，你要不要？不用加钱。”话音落下，她就感觉手下那背部的肌肉更加绷紧。
旁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哥喘着粗气隔着帘子喊：“陈周，来几炮，一身的疲惫感全没了！”
原来他叫陈周，兰兰在心里默念几遍，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黑哥又喊：“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叫老板换一个？”
黑哥催得紧，兰兰看出他的不情愿，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帮他。
她咬着牙，起身坐到他身边，熟练叫出声。
黑哥听到的动静，哈哈大笑起来：“你要是再推，我真以为你喜欢男人，还打算下次......”
他说着伸手就要拉开那道帘子。两人的心都到嗓子眼，陈周已经做好把人按到床上的准备。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拉住了黑哥的手臂。
“哥.......”同事细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旁边的小姑娘还是个新手，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黑哥一想，老陈看着也像个新手，自己在这他肯定放不开，他拍了拍女人的臀部，套上衣服，隔着帘子对陈周说：“哥不在这影响你。我先出去，你就放松自己，好好享受。”
房门合上的瞬间，陈周立刻松开抓着兰兰的手。
她盯着他的脸，没看到半点怜香惜玉的神色，他只是眉头紧锁，像在算计什么棘手的事。
果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放在床上，声音冷硬：“这钱你拿着。”
兰兰心里一凉，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怕我把刚才的事跟他说吗？”
陈周轻笑一声，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未曾触及眼底，瞳孔深处，像捕食者锁定猎物时那种无机质的专注，冰冷而淡漠。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薄唇里吐出的字句，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根根精准地钉入听者的骨髓。
“那你就做好人骨分离的准备。”他故意顿了一下，“他最讨厌隐瞒和做戏，我隐瞒，你做戏，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歪了歪头，笑容似乎加深一些，眼神却犀利得要刺穿皮肉。
“……呵，别紧张，我就是陈述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不过一个人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不过你放心，他们熟练，手也快，不会让你吃什么苦头。”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兰兰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止不住哆嗦，她害怕——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人。
她刚张开嘴想说什么......
门被人一脚踢开，发出巨大的响声。兰兰想都没想，猛地往陈周怀里扑去。
陈周定眼一看，立刻换上一副痞子的模样，搂着兰兰往床上倒。
黑哥急促地喊：“陈周，赶紧走！有条子扫黄！”
陈周跟着黑哥往外走，“其他人呢？”
黑哥的语气懊恼：“前几间全被端了。”
陈周想到随身携带的东西，连忙开口问，他看见黑哥拍了拍衣服，眼神猛地一沉，没想到他这么警惕，东西根本没有离身。
走廊两头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立马停住，推开旁边的门躲了进去。
陈周快步查看房间的窗户，外面是大街，可以翻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兰兰讲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她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关鱼的脸色。
关鱼掐灭手里的烟，没说话，她只是把浴巾又裹紧一些，缓缓靠回了推拿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上，久久没有移开。
门外传来陈周低沉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关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用力按下去。
“行了，”她声音不大，“继续按吧。”
兰兰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可她就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不愿意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