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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赖上我?

大刘被盯着后背发凉,立马别开脸,目光瞟向别处。

陈周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着问:“还有事?”

他看大刘不时瞥向远处坐着的瘦猴,一下子明白了,拉着他往车尾走几步,压低声音:“说吧,到底什么事。”

大刘想了想,还是了说出来。

一路上他都翻来覆去,他怕孔嘉文那伙人找到那个姑娘,更怕那个姑娘头脑一热真去报警,把自己搭进去。

陈周听着听着,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这个描述太具体,瘦高个,白皮肤,说着带着劲儿。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肯定,但他还是压着声音接着问,“那她后来还联系你吗?”

“没有,但......”大刘抬头飞快地描周哥一眼,才敢继续往下讲,“就发过一次位置。”

陈周抹一把脸,沉着声音问:“这事瘦猴不知道?”

大刘点点头,脸上浮出愧疚:“没敢说。那姑娘好歹帮了忙,瘦猴那个亡命徒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矮下去:“周哥,不怕你笑话。我干这行从来没想过要杀人,就是想挣点钱,回老家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陈周从一开始就看明白,大刘不过是长着一副凶悍模样,骨子里胆小怕事。真正棘手的是瘦猴,表面上和和气气,内里却藏着一把随时能抽出来的刀。

“这事咬碎咽在肚子里,谁都不能透露半个字。”陈周的语气陡然冷下去。

“那要是......”大刘的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恐惧,“要是那姑娘真去......黑哥非得把我连人带骨头一起搅碎不可。”

“把那人电话给我,不......把你的手机给我,”陈周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这钱够你去换个新的。”

大刘听见这句话,灵魂都跟着颤抖一下,他知道瘦猴狠,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最危险。他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跟任何人说,平白害了那个姑娘。

他立马拉住陈周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周哥,你不会是想要——”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

陈周一愣,他就这么像那种人?他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条子是摆设?我想动谁就动谁?”

大刘被他这么一呛,挠着头嘿嘿笑了。

“那周哥,你得跟我保证。”

“行......我跟你保证她一定没事。”陈周抬腿作势要踹他,又在落地前收了力道,“回去,记得,保密。”

大刘狠狠点头,两人从车尾走出来,一抬眼就撞上了瘦猴。

大刘“嘿呦”一声,吓了一跳。

瘦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一番,见脸上没什么异样,才问:“拿什么东西这么久?我都要冻死。”

大刘打着马虎眼:“还不是周哥,说他后尾箱里有牛肉,非要我带点走。”

两人互相打了个照面。

“回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周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冒,关鱼什么时候跟大刘碰上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已经摸到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发动车。

光把整条街染成融化的金子,他瞥见那扇橱窗是,刹车声已经划破了黄昏。

倒车镜里,三两路人正扭头看这辆突然停下来的车。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只有两下,然后转向灯,靠边熄火。引擎盖还在微微发烫,人已经推开金店的玻璃门。

店员热情迎上来,“大哥,想买什么款?”

他的指节泛白撑着柜台,说:“戒指,要素圈那种。”

店员把几款素圈拿出来放在丝绒盘子里,灯光打上,晃得他眯起眼睛,他一眼就挑中那款一圈浅浅的磨砂面。

陈周听完店员的报价,低头翻找钱包。

他坐回驾驶座上,重新打开盒子,细细端详戒指,她会喜欢吗?

“叮——”

关鱼伸手摸向放在床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大刘发来的位置,她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很紧,他......会发现吗?

虽然眼下对他多了一份信任,可真相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嘀——”

门外传来刷房卡的声音。

关鱼把手机屏幕按灭,迅速躺回床上。下半身在这时涌来一阵温热的不适感,反而让她安心下来,至少这个借口成真,她佯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陈周进门后脚步没有做任何停顿,径直往床的方向走来。他的神色和离开时一样,眉头压得很低,目光在她的脸上就没挪开过。

“感觉怎么样?”他看着她的脸色比出门前还要白一些,见她撑着要起身,连忙俯下身问,“要喝水?”

关鱼摇了摇头,掀开被子的瞬间,腿中间的床单上露出一小块血迹。

她愣了片刻,之前刚来好像没这么多?反应过来她立刻起身,“我要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里,她把弄脏的衣物褪下来,才发现什么都没带进来。

她拉开一条门缝。

男人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两样她很需要的东西,像是早已准备好了。

关鱼伸手接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

走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桌面上放着一杯深红色的糖水,杯子稳稳地立在那里,宛如一块凝固的琥珀。指尖碰上去,一股温热的暖意漫延上皮肤——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她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正在收拾床铺的男人。他俯身,光线落在他的脊背上,他的双手扯着被角,力道沉稳而利落。

床单服服在他手下肤服贴贴,他退后一步扫一眼,确认每个角落都妥帖才停下来。

关鱼盯着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第一天住进他的房间,就被那床铺的整齐程度惊了一下。一点褶皱都没有,比她以往过的任何好酒店都还要讲究,他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认真。

红糖水在指间稳稳地散着暖意,她端起来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甜香的气息弥散开来,整个人也跟着松下来。

她看见陈周抱起被单就往浴室走,连忙放下杯子喊一声:“等下我自己洗......”

陈周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不用尴尬,内裤都洗过了。”

关鱼僵在原地,满额头都是黑线。

她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干净,慢吞吞地挪到卫生间。她看见男人弯着腰,双手揉搓着印满血迹的被单,水花溅落,红色的血水不断从布料里溢出,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肚子还好吗?不用去床上躺着?”陈周察觉到她进来,刚想侧身看她,她的额头就抵上他的肩胛骨。

陈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他想要转身,关鱼的唇已经贴上来。

两人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吻了片刻,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填满整个浴室,额头相抵的时候,陈周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亲戚来了,所以就这么有恃无恐?”

他用手臂隔开两人那点暧昧的距离,“去躺着吧。”

关鱼瞥他一眼,转身走出浴室,步子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半躺着刷朋友圈,满屏广告,翻半天没刷到一条活人动态——正要退出,一条新动态卡进视线里。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关鱼盯着画面,喃喃自语:“照片......照片......”

“什么照片?”陈周从浴室出来,正把袖子一寸一寸地放下来。

他看见关鱼朝自己招手,虽然不知道意图是什么,但还是照做。

关鱼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躺下来。“

她举起手机的瞬间,陈周几乎弹了起来。

关鱼拉住他的手臂,当着他的面,她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衣服,只剩下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胸衣。

“这么私密的照片,我不会变态到给别人看的。”

陈周看见她眼底的期待,没有再抗拒,重新躺了回去。

关鱼重新举起手机,对准两人,“咔嚓”一声,定格了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拍得很暧昧,女人是这帧画面里最灼热的光源。她微微倚靠着,身上只有几缕深色蕾丝勉强拢住,肩带滑落出一道危险的弧线,悬在臂弯之上。她直面镜头,眼波流转,笑意里没有甜腻,只有带着戏谑的暧昧。唇色浓烈,在冷调的光线下宛如吸饱了夜色的花瓣,身体舒展的线条,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两人的关系。

“你还挺上镜的。”她细细端详着镜头里的男人,他并未看向摄像头,而是微微侧脸向着女人,这个角度使他半张脸沉入阴影,只留下紧绷的下颚线。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起来像是无动于衷的冰面,可嘴角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裂纹一样悄悄蔓延开来。

“把照片发我。”

关鱼看向说话的男人,轻笑一声。

两人又相视而笑。

她贴在陈周耳边说一句话,男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

“就这么开心?”陈周看着她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忍不住问,“打趣我这么让你开心?”

关鱼笑够了,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他。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没我们在医院见过。”

陈周双手搭在颈后,抿了一下嘴才说:“要不是看见阿布,你还会有印象?”

关鱼诚实地摇摇头。

“不过,”她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看他,“我以为我睡了你的床,你会不自在。但你好像也无所谓的样子,你的床,睡过不少女人?”她故意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说说呗,你放心,过去的事我不介意,就是有点好奇。”

陈周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兰兰出现时她脸上的不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一本正经开口:“你想听几个?”

关鱼愣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沉甸甸的,发闷。

陈周注意到她的沉默,刚要解释,就听见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行情还真不错。”

她撑起身子,凑过去细细打量他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器物,“长得确实不错,有一股糙汉的味道。”

陈周反观她的神情,没有一丝吃醋。刚才对兰兰的不满,大概只是因为他没有提前告知而已。他忽然翻身坐起来,声音硬邦邦的,“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关鱼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惊得往后一仰,脑子里忽然蹦出乔行简说过的话——什么样的男人不能交往,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不会想赖上我吧?

这话把陈周气笑了,她真是——

“怎么,睡够了就不想认账?”

关鱼扯着嘴角回怼:“这种事男人能吃亏?”

陈周坐直身体,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那层认真的神色一点没褪:“从始至终只有你,也只有过你.......”

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和无措,终究还是心软了,声音也跟着缓下来:“这段关系,哪天你说要结束,我立马走。”

关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一直觉得男女之间你情我愿就好,可这一刻,心里却生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我——”

陈周已经站起来,背影对着她,声音被拉得有些远,“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先休息。”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合上了。

关鱼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响没动,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还亮着,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容,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看着她顽皮举动时弯起来的眉眼——她也曾这样笑得肆意。

那些好看的画面随着父亲的离开全部被吞掉,眼前只剩下两行清泪,无声地淌下来。幼年时开心大笑的脸、母亲在父亲出事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喊、跟陈周缠绵交错的影子,这一切搅在一起,在眼前转个不停,像迸裂的火花,一簇一簇地亮起来又暗下去。

恍惚间她看见母亲站在面前,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说什么她听不清。

关鱼终于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对面传来的依旧是那道轻快的女声:"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阿姨问我你在哪儿......"

关鱼重重地喘一口气:"简简。"

"你怎么了?"

关鱼努力稳住自己的嗓音:"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帮我查一下他。"

"好。"

乔行简看着手机上传来的那张合照,眼神微微一变:"你怎么会想查陈老板?他有什么不对劲吗?"

"嗯。"

"跟叔叔有关?"

对面沉默几秒,乔行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消息我联系你。"

"好。谢谢你。如果我妈再打电话给你,你就如实说。"

关鱼挂断电话,小腹忽然一阵痉挛似的抽痛,她撑着床沿干呕了几声,喉咙发酸,眼眶里的红血丝密密地爬满了眼白。悲哀正一寸一寸地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侧头望向窗外,风正摇着树叶,满窗浓绿,枝叶都朝着阳光的方向舒展着,看起来那么好。

陈周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蜷着,他立刻放轻了手脚,最近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关鱼还是睁开了眼睛。

"买了什么?"

"面条,要不要先吃一点?"

关鱼忍着腹部的钝痛坐起来,走过去,陈周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吃点药?"

她摇摇头。

他分出一小碗,端到她面前,关鱼的胃口并不好,草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重新躺回去。

陈周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东西,去洗手间刷了牙洗了脸,掀开被子躺上去。他把自己搓热的手掌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低声问:"真的不吃药?"

怀里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带着哄人的语气:"那睡吧。"

关鱼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