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强调什么。
颜陛狸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觉得林霄在哭。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林霄，微微张开双臂，“可以吗？”
林霄笑了一下，猛地把他拽到怀里揉揉头，“我没事。”
颜陛狸垂下眼睛，可是你明明很难过。
林霄搓搓颜陛狸的脑袋，见到故人，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肩膀上的脑袋轻轻蹭蹭他的脖颈，林霄躲了一下，“痒。”
突然地，他感觉怀中人僵了一下，慢慢放开了他。
林霄疑惑地看他，发现颜陛狸直勾勾地盯着后面。
不知怎么地，他心头跳了一下。
他松开颜陛狸缓缓转身，晁阁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们，身后站着晁家的人。
“抱够了吗？”他说。
林霄猛地将颜陛狸拉到自己身后，抬起手臂挡在晁阁面前。
看见他的这个动作，晁阁挑了下眉，他低头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林霄的心脏“轰轰”地跳动，抬起的手轻轻颤抖，他发现他很有可能护不住颜陛狸。
晁阁在原地踱了两步，重新回到原位，“这就是你不跟我回去的原因吗？”
林霄警惕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对颜陛狸道：“你先走。”
晁阁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哪也去不了。”
像是回应他一样，震天的狮吼声在后方响起。
奥斯卡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恶狠狠地盯着颜陛狸，压低了嗓音发出一声声危险的信号。
林霄猛然后退一步将颜陛狸压到墙上，用身体完全遮住他。
他对着奥斯卡竖起手指，严厉警告，“退下！”
奥斯卡不为所动，喉中“嗬嗬”作响，伏下身子做出攻击的姿势。
“奥斯卡！”
晁阁笑出了声，“怎么了，这么紧张？”
“晁阁，跟他没关系！”
晁阁仍旧笑着，林霄后背紧贴颜陛狸，一副高度紧张的模样，他舔舔牙齿，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啊……这是防谁呢？”
颜陛狸推推林霄，示意他让开。
林霄不赞同地回头，他现在一点也不敢放松，奥斯卡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他抬头搜寻黄金蟒的影子，小玉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缩着！
颜陛狸又戳了戳他，“没事的。”
林霄看了看他，咬牙松开了。
颜陛狸从他身后走出来，奥斯卡爪子在地上磨出了火星子。
“退下！”林霄厉声疾色，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奥斯卡不甘心地喷出一口气。
晁阁歪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从林霄背后走出来的颜陛狸。
颜陛狸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冷冷淡淡，“你好，我是林霄的朋友。”
晁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朋友？这是大白天见鬼了吗？”
下一秒他突然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冷冷道：“我怎么记得兰措的朋友，都死了呢！”
林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浑身的血液刹那间急速倒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晁阁。
子弹穿胸的血雾，一具具倒在他面前的身体，经年不散的噩梦，就这样被晁阁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寒。
颜陛狸皱了皱眉，他没有听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发现林霄有些精神恍惚。
他吃了一惊，慌忙扶住他。
林霄觉得天旋地转，仿佛重新回到那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嘎达。”一声轻响
林霄猛然惊醒，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猛地推了颜陛狸一把，晁阁握着幸运星直直地对着他们。
“晁阁，把枪放下！”
“凭什么？”
晁阁咬着牙，“我就说你为什么一定不愿意跟我回去，原来是有了新欢了！”
“你胡说什么！”
“你们上过几次床了？！”
林霄冷下脸色。
晁阁却反而开心地笑出来，“有我让你舒服吗？”
“晁阁，别疯！”
晁阁奇异地道：“我在你眼里是个疯子吗？”
他细细打量颜陛狸，“他看上去比我小诶，你喜欢嫩的啊？”
林霄握紧拳头。
晁阁看着他的模样，笑起来，“毛长齐了吗？”他突然想到什么，“别是想着我找的吧？”
“闭嘴！”
“不闭嘴会怎样？”
“我今天一定让他离开！”
“哈！那我也告诉你，他走不了。”
林霄闭了闭眼，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晁阁咬着牙，“朋友，朋友，你哪来的朋友？”
“兰措，你的朋友去哪了你不清楚吗！”
林霄脑中轰鸣，“晁阁，”他艰难开口，“把你的话收回去。”
“收回去又怎样，收回去他们就能活了？！”
“你真是疯了！”
“你不要跟我废话！我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那你也听好了，我这辈子不会再踏入晁家一步！”
晁阁举起幸运星对准颜陛狸，“因为他是吗！”
林霄猛地抓住枪口，“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留恋什么！”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只是朋友！”
“那我就送他去见你的朋友！”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
晁家保镖眼珠微颤，同时低下了头。
晁阁偏着头，抬手蹭了一下脸颊，引起一片刺痛。
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人，“你打我？”
林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晁阁又蹭了两下脸颊，想缓解不适却发现更痛了。
他有些奇怪地想，也不是没有被他打过，为什么这次这么疼呢？
林霄攥紧发颤的指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开口，“我们已经结束了，晁阁。”
他动了下喉咙，“你看到了，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家人，你还是那个晁公子，我们早就不是同路人了，没必要再拉着对方。”
“我杀过你一次，可也救过你一次，我们两不相欠。”
“你还活着我很开心，可是晁阁，你该长大了，你已经有了夫人，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他说了很多，晁阁一脸空白地看着他，直到他停下话语。
“说完了？”晁阁轻轻地问。
林霄微微喘着气，拼命压下心里的酸楚，“说完了。”
“好。”晁阁点点头，他舔了舔嘴唇，用力地擦着泛红的脸颊。
脸颊被他擦得渗出了血丝，他又说了一次：“好。”
林霄无措地看着他，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擦了。
晁阁错开身体，躲开他的手，捂着流血的脸，“你不要我了。”
他一步步后退，“你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
林霄张了张口，“晁阁……”
天花板忽近忽远，晁阁慢慢抬起头，他被打的地方不是脸么，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啊。
他仰面倒了下去，林霄脸色突变，冲过去接住了他。
“晁阁！”
晁阁用力抓着胸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你滚……”
“你滚。”
“滚！”
他拼命推拒着林霄，“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看到你……”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我不想看到你！”
林霄几乎抓不住他。
左胸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晁阁抑制不住地干呕，脸上的血色转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霄震惊地看着他的脸突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像下雨一样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晁阁！”
晁家人脸色大变，冲过来打开一个瓶子就往他嘴里灌。
晁阁抬手挥开，药片散落一地。
瓶子落地的声音让林霄心中发颤，“那是什么！”
晁阁对他恨之入骨，“是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每说几个字胸腔就剧烈地颤动。
林霄扑过去从地上拢起药片，掐住晁阁的下颌骨逼迫他张开口，“先吃药！先吃药！！”
晁阁咬紧了牙关，死也不松口，他狠狠地看着林霄，像是要咬下他的一块儿肉。
林霄快给他跪下了，“先吃药好不好，先把药吃了，什么都可以再说！”
晁阁闭上了眼睛。
“不要！不要闭眼，晁阁，张口！张口啊！”林霄恨不得切开他的喉咙塞进去。
晁阁忽然抽搐起来，剧烈的疼痛迫使他弓起身子来减轻伤害。
林霄抱着他，一拳砸在地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晁阁睁开眼睛，怨毒地看着颜陛狸，一边颤抖一边咬着后槽牙，“我要他死！”
“你！”
晁阁奋力起身拽住林霄的衣领，“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林霄濒临崩溃，“我要告诉你多少次，我们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我们重逢以后你没有给过我一个笑脸！”
“为什么对我说话你总是夹枪带棒！”
他一字一句地控诉！
“我不该活过来对不对？”
他睁大了眼睛，哭得像个孩子。
林霄抓着他的胳膊，不住地摇头，“不是，不是，你先吃药，先吃药好不好！”
晁阁嗓子不由自主地哆嗦，“我早就应该死在五年前对不对？我打扰了你的生活，我现在是你的局外人了，兰措……”
林霄手脚完全发软，连药片都抓不住了，“没有，没有！”
“你杀了我吧。”
林霄愣住，抬头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晁阁把幸运星递给他，“兰措哥哥，杀了我。”
他一遍遍描摹着心上人的脸。
他没有办法想象，他活着，兰措也还活着，他们却没有在一起。
兰措的身边不是他，那是什么一种感觉啊……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要痛死了……
我真的不该活过来的，五年前就该死在病床上了。
他有点拿不动幸运星了，枪在指尖微微颤动。
晁阁的瞳孔开始涣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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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