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陛狸轻轻抱了一下便放开了手。
林霄揪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摆出质问的态度却压不下去笑意，最后狠狠拍了一下，“怎么不告诉我！”
颜陛狸后退一步，总是冷淡淡的脸上挂着轻轻的笑。
“告诉你，还怎么惊鸿出场？”
林霄一把把他拉回来，紧紧抱住大力拍他的背，“长大了！”
颜陛狸——李星楠的表弟。
但他们的相识却不是因为李星楠。
彼时林霄入圈已经一年多，接连上映两部票房口碑双开花的电影后，出人意料地接下一部12集的迷你剧。
当时并没有迷你剧的先例，这样的统称为短剧。
对于出道即拿下电影最佳新人的林霄来说，这样的消息对于粉丝来说不亚于一场天崩地裂的大地震。
娱乐圈有着明确的鄙视链——大屏幕>小屏幕>>>>短剧，这点从剧转影叫飞升，影转剧叫下凡就可以看出来。
林霄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自毁前程。
那段时间对于宋家康来说堪称人生至暗时刻。
无数恐吓信、诅咒信像雪花一样砸到他头上，吓得宋家康睡觉都得在枕头边放一把刀，生怕哪天夜里惊醒发现林霄的疯狂粉丝已经爬到了他家里。
这种情况很快在知情人惋惜地爆料新剧的编剧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时发生了改变，几乎所有的攻讦在一夜之间转向这位刚刚二十岁的年轻编剧。
种种流言甚嚣尘上，质疑与谩骂塞满了他的邮箱，占满整个屏幕的血腥标题任谁看了都触目惊心。
霄粉像疯了一样在网络上四处刷屏，下定了决心将林霄带出泥淖，“林霄退组”的热搜整整挂了三天。
期间无论是编剧还是林霄，无一人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抵制做出回应，期间林霄脱粉无数，无数周边价格或卖或送，更有甚者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官博关闭了评论区，像是死了一样。
重压之下，所有人都以为这部剧注定折戟沉沙，只是可惜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此坠落。
渐渐地，除了一些看着林霄一路苦过来的粉丝始终舍不得，再无人提起他和这部剧。
当代生花统计表格中已经提前将林霄除名，无论票房、奖项、商务都再无他的身影。
八个月后，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部改变娱乐圈影视结构的剧上映了。
很久之后有人统计过，《天光乍亮》首播当日云合播放量只有可怜的100万。
第二天略有上升，直到第三天，这部仅仅只有12集的电视剧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各大流媒体平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完全吞噬了沉默的下沉市场。
那个时期是所有上映或待上映的电视剧的极寒地狱，无论买多少水军吹嘘、无论主演有多么庞大的粉丝团体，都在全民狂欢的浪潮中败下阵来。
那年魔都，销声匿迹十个月的林霄和饱受诋毁的编剧一同举起当年的紫荆花奖杯。
这位一战成名的年轻人就是当年刚刚大三的颜陛狸。
很多影评人后来说林霄是天眷的好运气。
第一次拍电影就拿下最佳新人，第一次拍剧就遇上隐姓埋名的颜家公子。
只有宋家康知道当时的林霄有多孤注一掷。
他不是天眷的运气，他是没有办法了。
付轩背后捅刀、季昂步步紧逼，几近雪藏的处境下，他偏偏还坚持无论如何不接烂剧！
到后来宋家康想不如退圈开店算了，只要饿不死就随林霄去吧。
好在老天保佑，这样也能绝境逢生！
他无数次夜里惊醒，都恍然以为《天光乍亮》只是他的一场梦，他们还是被欺负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小可怜。
林霄不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宋家康只有拿电视剧当背景音才能睡着。
颜陛狸因此声名大噪，但比他的长相、家室、才华更出名的是他的脾气，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像是一条没有感情的毒蛇，字典里没有委婉两个字，密密麻麻全是一针见血。
一个公开场合，媒体清晰地录下颜陛狸对林霄说：“你傻透了你知道吗！”
第二天颜陛狸便出了国。
颜、林翻脸的言论流传至今。
现在，不和的两人刚刚分开拥抱。
Kay追出来，“Lin！”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林霄回头，“抱歉，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的朋友来了，他会带我离开的，祝你们玩的愉快！”
Kay追了两步，被朋友们的呼喊叫了回去。
林霄拽着颜陛狸走到休息室。
颜陛狸跟在他后面看到他脖颈上的痕迹，神色一暗。
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林霄手动榨汁，他现在一点也不相信机械手。
颜陛狸静静坐下，林霄回头看见他正正襟危坐的样子，笑了，“干什么？”
颜陛狸抿抿嘴唇，这是他紧张时的常见动作，“你，不生气了？”
他们当年最后一面是以争吵结束的，读书这两年，他们甚少联系，只有过年的时候发过几条祝福。
“什么？”林霄把桃汁递给他，他更想喝橙汁，奈何已经没有橙子了。
颜陛狸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嗯？”林霄没听明白，低头喝了一口桃汁……他看看杯子，这桃子有问题，绝对的。
他默默放下杯子，顺便把颜陛狸手里的拽出来。
颜陛狸下意识攥紧手心，“怎么了？”
“呃……桃子坏了。”
“哦。”没有多想便松开了手，他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这两年他总是后悔对林霄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做梦都想收回，可林霄真的忘了，他又难受起来。
真是病得不轻呢，颜陛狸。
脸上贴上一个凉凉的东西，他回过神来，林霄晃晃瓶装的冰镇饮料，“只有预制品了。”
那倒是无所谓，颜陛狸接过瓶子，打开喝了一口。
透心凉。
“那个，”他沉默一瞬，“是你男朋友做的吗？”
林霄愣了一下，“什么？”
“楠姐说你被人带走了，”他指指脖子，“是他吗？”
林霄看着他的脸，他突然想起来了，颜陛狸出国前同他大吵过一架。
“林霄，我喜欢你。”
“陛狸，你还小，懂什么叫喜欢？”
“我不小了，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是么，可是我大概没办法再喜欢什么人了。”
接着就是逼问、争吵，然后当众不欢而散。
林霄抬手遮住脖子，片刻，叹了口气又把手放了下来。
“我们先回去吧。”
现在更要紧的事是离开这艘游轮。
颜陛狸拉住他的手，“他打你吗？”
林霄有些惊讶他问的这个问题。
“楠姐说你身上有伤。而且，”他抓住林霄的手，掀开袖子露出上面的红痕，“他想带你走，你不愿意。”
林霄笑了一下，抽回手放下袖子，“你不是去进修编剧，是去进修刑侦了吧。”
颜陛狸很执着，“你还和他在一起吗？”
“陛狸，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
颜陛狸拉开房门，“走路不影响说话。”
林霄无奈，快步走出房间。
“林霄，我想听那个答案。”
林霄脚步不停，他有些烦躁，“你想听什么答案呢？”
“你的答案会随我心意改变吗？”
当然不会！
所以他问了个白痴问题！
林霄压下莫名上升的火气：“陛狸，我想我们的重逢不应该以争吵开始！”
颜陛狸不为所动，“是，或不是，为什么这么难回答呢？”
林霄捶了下墙面。
“楠姐说他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狂妄自大，根本不顾及你的感受——”
林霄猛然停下脚步，“够了！”
颜陛狸跟着停下，“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
但是就是因为没错，所以他才像被戳中心事一样恼羞成怒。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陛狸，你说的对，他的确是这样的人，但我放不下，至少现在放不下，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放得下，但总归不是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额角青筋“扑通扑通”地跳。
颜陛狸冷静地道：“你想好了，离开这里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林霄冷笑一声，“从一开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颜陛狸：“好，那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他现在是你的现任，还是前任。”
像是有一把重锤狠狠砸到头上，林霄的大脑因为这个问题“嗡嗡”作响。
他伸手扶住墙壁，稳住发晕的身体。
他从没想过晁阁会变成前任这件事，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始终相互纠缠互相拉扯着向前。
即便晁阁“死去”，他也始终只有晁阁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
这个问题告诉他，晁阁可以成为前任，他可以腾空心里的地方，他们可以松开彼此，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永不相交。
永不相交？
林霄捂住骤然发酸的心脏。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跳动的地方，突然意识到，拉着对方不愿放手的，不止晁阁一个。
颜陛狸执着地想要得到最终的答案，“是现男友，还是前男友？”
林霄无意识地抬头，有一瞬间他没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恭喜啊，订婚愉快~”
“你那个小情人要不要先藏到我那里？”
“拍完这一部，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贡拉氏的祖产早晚是我的，你不回去我怎么办呢？”
“我不是你的夫人，晁阁！”
已经被遗忘的声音像回马灯一样出现在耳朵里。
他看着面前的颜陛狸，感觉像在天边一样远。
“我走了。”
这是他的声音，他绑住晁阁，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是他先说离开的，不是吗？
那也应该由他放手。
“是……”他嗫嚅了一下，声音轻轻的。
“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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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