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如同画卷一样在眼前展开。
他的思绪凝成一团，飘飘荡荡回到庄园河边。
那是他们的初见。
晚归的兰措带着一身的伤，在晚秋的凉风中褪下上身的衣衫，静静流淌的河水波光粼粼，映衬着少年劲瘦美丽的身体。
后来回想，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那天。
兰措看上去有些疲惫，手腕上缠着两把漂亮的匕首，银色的刀身像是天上的月亮，一闪而过的寒光显示着匕首的锋利。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新鲜的是横贯小腹的一条，还在向外渗着血丝。
他意识到这是二叔养来做脏事的影子，先前只是听过，这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血丝从他脚边氤氲而出，如一条红线顺着水流而下。
红线缠绕住他戏水的脚踝，原本撩拨水面的脚尖停下动作。
什么东西从兰措身上掉下来，他看到他在水中捞起了什么。
水纹轻轻抖动，满月随波晃荡。
脚尖重新撩起水面。
“喂，你弄脏我的水了。”
他还记得兰措被他的突然出声惊到了，也许是完成任务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远处的烟花让他以为这里不会有人。
总之，兰措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过来。”他说。
兰措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他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什么反应。
“二叔没教过你规矩吗？”他听到自己说。
兰措愣了一下，慢慢地在他面前跪下了。
之后无论是被他泼一脸水，还是踩在肩膀上，他都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从水中捞出了代表影子身份的项链。
“措。”
他看着身份牌上的字，“这是你的名字？就叫措？一个字？”
“……兰措。”
这是他的爱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他的名字。
他收走了兰措的身份牌，约定每周这个时间来这里一次，三次之后他会将身份牌还给他。
他知道二叔给影子们设了很多规矩，想来其中一条是不允许弄丢身份项链。
总是他得到了兰措的点头，虽然期间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迎接正义的铁拳。
他询问兰措从水中捡起了什么，居然是一颗劣质巧克力豆，香精味浓得他想要打喷嚏。
兰措看上去有些紧张，是因为今天是华国的中秋节？
这不会是影子们唯一的庆祝糖果吧？
他还给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父亲——晁霜尽，即便已经移居百年仍旧格外重视传统。
但他的妈妈莉薇娅是个不折不扣的金沙酋人，他顶着一半华国血统在这里长大，对大洋彼岸的文化认同几近为零。
他推开门，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盒子，将项链放了进去。
莉薇娅看着他做完这些事情，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他说：“没什么，捡了个新奇玩意。”
莉薇娅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托盘，“快来，今天中秋，要吃月饼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河边。”
“去那干什么？你阿爸找不到你，也找不到你哥哥，气坏了。”
“我不是去过了吗？”
只是提前跑了而已。
女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虽然是金沙酋人，对华国的节日并不了解，但作为晁霜尽的二夫人自然要夫唱妇随。
晁阁兴趣寥寥，一早地跑了，比起过节，他更不想看见晁阔那张讨人厌的脸。
莉薇娅叹口气，“那么吃一点点怎么样呢？”她插起一块指头大的，“讨个好彩头。”
晁阁无奈地走过来，咬下叉子上的月饼。
“愿如常意，岁岁安康。”
“愿如常意，岁岁安康。”
在那之后，兰措如约到来，他却食言了。
三次之后，他将项链藏进自己的保险柜中，他想了好多个理由应付兰措的询问，但一个都没有用上。
兰措有了新的身份牌。
虽然交易失败，但他们的约定却保留了下来。
他绞尽脑汁找到了新的勾起兰措兴趣的东西。
汉字。
兰措喜欢华国的一切东西，但对于自由都难能奢望的他来说，想要学习难上加难。
他用一本三岁幼儿识字宝典留住了兰措。
“这是一。”
“这是二。”
“这是三。”
“那这是亖？那十要怎么办？”兰措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质疑他的教学能力。
他在兰措惊讶的目光中，写出了“四、五、六、七、八、九”。
兰措的学习能力很快，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够阅读中文故事书了。
“……这告诉我们做人要诚实，不能像皇帝和他的大臣一样贪慕虚荣，为了面子而说谎。”
兰措坐在树上，他坐在兰措怀里，一边吃椰枣一边听故事。
听到最后，他吐出一颗枣核，发出一声嗤笑，“什么垃圾故事，什么蠢皇帝。”
兰措合上话本，“这本看完了。”
他反手将一颗椰枣塞进兰措嘴里，“下次给你带新的。”
椰枣软黏香甜，兰措眯了眯眼睛，显然是被它的味道安抚到了。
“明天没有任务？”
他转过身趴在兰措身上，摸摸他的腰间，幻月匕首没在，他只摸到了强健有力的肌肉，蕴含着无限的爆发力，此时蛰伏着安静地随着兰措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被兰措捉着手丢到一边。
他撇撇嘴，抱紧了他的脖子。
兰措小心地放好书，搂着他从树上跳下来，“没有不好？说明没人敢挑衅晁家的权势。”
晁阁嗤笑一声，挂在兰措身上不下来，他这个年纪最是尴尬，发育早的已经变成了麻杆，发育晚的还是个豆丁，兰措属于前者，而他属于后者。
毕竟兰措的手还在身下托着他的屁股。
“今晚不要回去了。”他说，“跟我一起睡，我房间里多的是书，还有好多新奇的玩意，明天训练前再回去，不会有人知道。”
不出他所料，兰措拒绝了，“前院我不能去，而且谁告诉你不会有人知道？小少爷，我可跟你不一样，我可不住单间。”
不住单间，那就是和别人住在一起喽？
他心里微妙地很不舒服，他当时尚且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兰措也没有发觉，只是放下了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要回去了。”
他今天的月光同初见那天一样圆，一样亮，如水的白练打在兰措头发上，一缕一缕的，像是精灵的白发。
兰措已经完全长成了少年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婴儿肥，锋利的下颌骨已经初见端倪，靠近的时候乌黑发亮的眼睛摄人心魄。
晁阁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兰措有些奇怪，但却没有躲开。
“好看。”
兰措微微一哂，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语，“我不能去前院，但可以送你去入口。”
前院后门，他拉住兰措的手阻止他离开。
兰措疑惑地蹲下，他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抬头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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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