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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沈老夫人

沉默的气氛被少女突然爽朗的笑声打破,李璟序踮起脚,一拳砸在安月肩上,“你看你,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每天闷在面具底下,岂不是亏大了?暴殄天物啊安老板!”

从他的视线看去,李璟序扬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笑意灿烂,可眼尾还挂着没来得及抹去的泪痕。

片刻的愣怔后,安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惯有的笑意重新攀上他的嘴角,带着几分无奈。

他顺着她的话,肩膀放松下来,“李小姐说笑了。皮囊外相,不足挂齿。只是今日被李小姐看破,倒显得在下有些矫情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格外认真,“此事,还望李小姐替在下保密。”

她把头一点,“好说好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明心斋这么大的生意,他不敢暴露自己是谢家人,理所应当。李璟序懊恼地挠挠头,说起来,她不该这么早拆穿人家。

但她实在受不了这家伙每次戴上面具就开始故弄玄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察觉到鼻尖酸涩,李璟序把今日找到的卷宗塞入怀中,急匆匆同安月道别。

他未拦她。

安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伸手,抚上自己此刻没有面具遮挡的脸,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感到陌生。

“唉。”

他叹了口气,不疾不徐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卷册,整理书架,颀长的身影缓缓移动着。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

沈陌在大理寺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他刚从城外营帐得了信儿,气得当场发了通大火,连甲胄都未及卸,便打马回了城。

他们家小序儿为着这些劳什子案子,几次三番险些把命搭进去,临了凶手就要水落石出了,不让她查了?他定要去问问方尘述,凭什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看见小跑过来的那张渐渐清晰的脸,他的满腔怒火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小序,你……”

沈陌心头骤然一紧,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委屈、愤怒,或是不甘,而是空洞洞的,仿佛所有的神采都被抽干了,下一瞬就会碎掉。

他伸出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谁欺负了你?一定是方家,走,跟舅舅去讨个说法!”

李璟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猛地抓住沈陌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找到证据了!”说罢,拉着他就要朝里走。

沈陌再次拦住她,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强迫她看向自己,“你冷静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找到什么了?”

“是宋禧……幽州那场瘟疫,是宋禧布的局! 舅舅查到了他,他就对舅舅下了毒手灭口!他现在还在养‘毒人’,他想做什么?他究竟还想把这些毒人投到哪里去?我要去告诉大人!”

听罢,沈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抹惊骇取代。

宋禧是幽州瘟疫的幕后黑手?是杀害沈倾的凶手?还在制造“毒人”?

这里任何一个指控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宋禧九族尽诛!

沈陌努力想要理清思路,想让她冷静下来好好说。但看着李璟序那副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样子,所有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的外甥女,虽然有些冲动不怕死,但绝不会拿舅舅的死、拿屠城这样的事胡乱攀诬。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证据……我有证据!” 李璟序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去摸从明心斋带出来的残页,百骸枯之毒就这么大刺刺地映入他的眼帘。

沈陌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李璟序还要惨白。他是大梁的将士,见过尸山血海,也深知权力斗争的肮脏,但手中纸页所示之毒,是何其丧心病狂!以活人为“毒皿”,为了贪墨赈灾粮款屠杀城中半数百姓,这简直是妖魔行径!

而兄长的死,也与此有关……

“宋!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他揽住李璟序,三步并作一步,直奔崇阳坊。

既然方允文插手此案,那么沈家必须要由深渊出面。

不多时,沈宅在望。两人刚疾步赶到门前,便见侧门一道身着深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看打扮,是玄真观的道姑。沈陌一愣,莫非是母亲回来了?

送道姑出来的是管家吕延。瞧见李璟序和沈陌,很是兴奋,连忙引他们进去:“快快快,老夫人刚回来,小公子和序姐儿就回来了!快进去,许久没见你们,老夫人想念得紧!”

“外祖母回来了?”原有些神思恍惚的李璟序听到吕延的话,扯着虚软的身子大步朝里奔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穿过廊道,来到正院,一个带着哽咽却清晰有力的女声便传了出来:“哎哟,我的序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脸色也这般难看,快,到外祖母跟前儿来!”

正堂主位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端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妇人,鬓发如银,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轮廓。

沈老夫人出自前朝禄国公府,章氏,闺名忆存。沈家儿郎在外征战,沈宅能够多年屹立不倒,靠的便是老夫人的支撑。

因晚年丧子,加上年事渐高,偏好清静,这三年常在玄真观修行,鲜少回邺京。

李璟序跪在地上,脑袋搁在祖母膝上,一路强撑的坚强终于溃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老夫人一把把她搂入怀中,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眼中满是怜惜,连声道:“不哭,不哭,外祖母在,有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下来,有外祖母给你顶着!”

紧随其后的沈陌也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娘,您回来了就好,出大事了!”

吕延立刻带着一众仆役退了下去。沈老夫人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将李璟序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不急。既然回来了,就慢慢说。”

一盏茶过后,沈渊也从外头进来。

看着李璟序带回来的卷宗,他的脸色很难看到了极点:“明心斋的消息什么时候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了?宋禧是什么人,就凭这几张纸,谁能定他的罪?”

“阿度可以!”

“够了!” 沈渊厉声打断她,“你已经不是大理寺的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管了。”

话音刚落,烛火燃起,沈渊转身,那几页卷宗就这么付之一炬。

“爹!你干什么!” 沈陌最先反应过来,惊吼一声,扑身去抢。然而来不及了,纵使他的手被烫得通红,也只抓住一把灰烬。

“不——!” 李璟序发出一声尖叫,想要冲过去,却被外祖母死死搂住。

“混账!” 沈渊猛地抽了沈陌一巴掌,“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也跟着她胡闹?!”

“幽州瘟疫,那是经过三司核查,御笔朱批,板上钉钉的天灾!你要翻案?你替谁翻?幽州地下的枯骨?还是你那个不知深浅丢了性命的二哥?!”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扫过沈陌,看向浑身发抖的李璟序:“谁会为了几张来路不明的破纸,去驳陛下的龙威,撼动经营了数十年的国公府?你们这是要把整个沈家,都拖到悬崖边上,跟着你们一起摔得粉身碎骨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陌和李璟序的心上。沈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李璟序眼神彻底空了,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渊看着两个孩子惨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略显疲惫:“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序儿不得踏出沈宅半步。沈陌,你立刻回营,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入京。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家法处置。”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陌儿,别怪你爹。”章忆存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近前,看着他脸上泛红的巴掌印,她叹了口气。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一瞬。你们这些孩子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豁出性命去拼,为的是什么?” 她缓缓问道,视线转向墙上挂着的舆图,似乎透过这张图看见了更远的边关。

不等沈陌回答,她继续喃喃:“为的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为的是沈家将门的荣耀,为的是这天下百姓能有一方安宁。这些,娘都懂,你爹更懂。”

“可你们也要明白,有些战场,不在边关,而在朝堂,在人心,在圣上的一念之间……圣上对沈家忌惮之心,日益深重。你父亲手掌天下兵马,你姐姐是当朝皇后,沈家一门,权势煊赫,已近人臣之极。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便是取死之道。”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大皇子为嫡为长,品行兼优,朝野有目共睹。可为何迟迟未被册封为太子?因为他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章忆存牵起沈陌的手,眼中满是痛楚与告诫:“陌儿,你记住,沈家的孩子可以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那是荣耀!但绝不能再不明不白地死在权力漩涡之中了,你和序儿都不能再步你二哥的后尘……”

眼下,沈渊必须要万事小心,步步为营,才能勉强维系住沈家眼下这看似风光的荣光与平安。

李璟序在这一刻才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外祖父这把火若是不烧,引来的便是圣上对沈家翻动定案、攀诬重臣的震怒。所有与宋禧利益相关的势力一定会疯狂反扑,到时候,沈家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宋禧,而是整个朝堂大半的敌意,甚至是皇权的碾压……

良久,她开口,“是香火钱。”

“什么?” 沈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去告诉方少卿,”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砸死那些僧人的,是香火钱。功德箱里的铜板,银锭上一定能查到血迹,凶手就是用那些本该供奉神佛的香火钱,包在僧袍中当做凶器,砸死了十六个僧人。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