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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李璟序失去查案资格

李璟序进来时,方尘述手里正捏着方家的飞鸽送来的书信。

他听李璟序说完,便知兹事体大。

“你身子可有不适?”

李璟序把头一摇,扔出一堆空瓶子。慕容雪给了这么多好药,如今她觉得自己精神得很。

“此事涉案过深,还需从长计议,你先随我下一趟山。”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问。

“方府。” 方尘述吐出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见我父亲。”

方家同沈家,一文一武,皆为百官之首。但因着沈岚为后,方英儿为妃,沈渊手里捏的又是实实在在的兵权,沈家始终压方家一头,两家鲜少来往。

如今听到方尘述是要带自己去见方允文,李璟序犹豫了。

李璟序抬眸,“属下身份特殊,此时贸然拜见方相,恐怕会给大人带来不便。”

方尘述看着她眼中的诸多思量,解释道:“我父亲想见的不是沈大元帅的外孙女,而是勘破静园案的李璟序。镜台寺的案子陛下也很重视,今日刚召见了我父亲。方才听你说瘟毒,我便知此事关乎的已不止是一桩血案,背后恐怕有动摇国本之患。朝廷需要知道真相,陛下需要知道真相。”

“属下明白了。” 她点头。既然是为了查清案情,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收拾一下,即刻动身。”

“是。”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开镜台寺,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向邺京城。

马车内,李璟序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见到方允文后可能被问及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自己该如何作答。而方尘述则静坐一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景色,面色沉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崇阳坊最东侧,方府的门楣显得有些低调。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擦拭得乌沉沉的。没有络绎不绝的车马,没有喧嚷逢迎的门客,只有两名穿着青衣的小厮静立在两侧,见到方尘述的马车便迎了上来。

李璟序跟在方尘述身后,穿过秩序井然的府邸,心中那根弦绷得很紧。

然而,踏入会客堂,李璟序一愣。

端坐在主座上的,并非当朝宰辅方允文,而是一个她绝未料到会在此地见到的人。

男人一身锦袍,外罩银狐裘氅,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斜倚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首,露出一副李璟序无比熟悉的银色面具。

“安老板?” 李璟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怎么在哪都能见到他?

方尘述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他面上并无太多讶色,只是瞥了一眼安月,随即对他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安月也微笑着向方尘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李璟序身上。

“李姑娘,方少卿,别来无恙。” 他声音清越,语气闲适,仿佛此刻并非在丞相府邸,而是在他自己的明心斋后院。

李璟序迅速收敛心神,安月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他与外祖父关系匪浅,又在方府如此自在从容。他和方家是什么关系?与方允文又是什么交情?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和镜台寺的案子有关?

方尘述已然在主位下首坐下,神色平静地看向侍立一旁的管家:“父亲仍在书房?”

“已派人去通传了,相爷稍后就到。”

客堂另一侧门外,传来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度。

堂内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那扇门。

来了。

“让诸位久等了。” 方允文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他径直走向方尘述,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慰。

“父亲。” 方尘述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并无多余言语。

方允文略一颔首,随即,余光扫过李璟序,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一颤。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依旧安坐、只是稍稍端正了坐姿的安月身上,面色似乎缓和了一些,“安老板,好久不见。”

“确实有些时日未见了,方相。”安月迎着他的目光,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未曾褪去,反而加深了些许。

方允文同样坐到主位,客堂内的气氛因短短的几句寒暄变得更加微妙。

“太后知道了镜台寺的案子,今早下了朝便召见了圣上。此案关乎天家母子情谊,尘述,”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的案子你交给一个女子去查,妥当么。”

“父亲,我……”

李璟序垂首坐在一旁,只觉四肢百骸有些发凉。

“李姑娘,” 方允文打断方尘述的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在四明山所为本相略有耳闻,胆大心细,确有过人之处。”

“但,此案太后既已过问,后续事宜你便不必再参与了。大理寺会另派得力之人接手。你此番辛劳,圣上和本相都会记下。”

方尘述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方允文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

李璟序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干,伤处也隐隐作痛。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争辩。

在方允文这样的权臣面前,任何冲撞,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压下所有不甘,上前一步,对着方允文深深行了一礼,“相爷明鉴。属下位卑职浅,能参与办案已是侥幸。一切但凭方相安排,属下绝无怨言。”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方允文,“镜台寺案情诡异,涉及多条人命,属下恳请相爷无论如何处置,务必以查明真相为要,属下随时听候差遣。”

方允文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案子怎么办,朝廷自有法度。你先回去吧,好生将养伤势。若有需你协助之处,自会有人传唤。”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璟序知道再留无益,再次躬身:“是,属下告退。”

她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方尘述,又瞥了一眼始终作壁上观的安月,不再多言,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退出客堂。

初春的风吹在她脸上,吹散了她胸中郁结的闷气。太后、皇帝、方相、安月、沈家、幽州、瘟毒……一张巨大的网,已然清晰浮现。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脱离网中央,眼看着离舅舅被杀的真相越来越近,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李璟序走后,安月身侧多了两名暗卫,其中一人将一份秘笺交到方允文手中。

方允文接过那份秘笺。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在手中,目光沉沉地锁住安月,“安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安月的声音依旧悦耳,“只是想提醒相爷,那小丫头已经顺着镜台寺的毒,查到了七年前幽州那场瘟疫。以她的性子,再加上她对沈倾未了的执念……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时间问题。”

他轻笑,“所以,方相,您自求多福吧。”

在方尘述震惊的注视下,方允文淡淡道:“安老板大概是误会了,七年前幽州一疫,本相并不知情。”

安月失了耐心,起身,方允文知不知情他毫不在意。

倒是有一点他比较好奇:“李璟序这丫头被你爹剥了查案资格,你连替她说句话的胆子都没有么?”

安月这句话像是条鞭子,猝不及防地抽在方尘述竭力维持镇定的脸上。

不等他的回应,男人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堂内,只剩方允文与方尘述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看着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方允文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大理寺少卿不错,但你更是方家的嫡长子。李璟序这丫头,日后少见为妙。”

方尘述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父亲,李璟序她……”

“她的事,我已有安排。” 方允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她查到了什么,而是太后和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幽州的事与方家无关,你去查清楚,明心斋却揪着这件事往方家头上泼脏水,是受了谁的挑唆。”

方尘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答。

他看着父亲透着决绝与算计的脸,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安月那句质问,以及李璟序离开时看向他的目光。

————

明心斋,小彩楼三层,一小女子盘腿坐在地上翻越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香,混杂着清苦的草药香气,让人心境格外安宁。

乔雨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她看了看地上越堆越高的卷册,侧过脸,看向公孙影,用眼神问:就这么让她翻下去?要不要管管?

公孙影摇摇头,让她翻去吧。

明心斋网罗天下消息,其收藏之丰、之秘,没让她失望。

李璟序找到了慕容雪口中的禁忌之物,此毒名为百骸枯。

活人,尤其是孩童,以其身为皿,可淬至毒。

令其幼时服下微毒,随着年岁增长,增加毒物药量,让剧毒浸透肌骨,融于气血。

待其长至少年时,身体不堪重负暴毙,再以毒草保存尸体,以药汤浸泡尸体。

如此炼成“毒胚”,若弃于市井,不日便可腐溃发散,毒瘴弥漫,足以倾覆一城,荼毒千里。

李璟序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眩晕,跌坐在地上。那些铁箱中蜷缩的幼小身体,幽州城死去的无辜百姓,甚至是醉仙楼的女孩子们……这么多人命,居然只是他们残害一方的工具么……

舅舅是不是查到了这些才会被灭口,他当时,该有多痛苦啊!

她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抽离,深吸一口气,忍住呕吐的**,继续翻越卷宗。

她的指尖飞快地划过纸页,寻找着每一个出现的人名,属地,年份。

终于,七年前,幽州城,宋禧。这几个字连在了一起。

当年幽州刺史宋雀,是宋禧的本家侄儿。而协同户部粮队前往幽州赈灾的正是宋国公宋禧。宋禧在幽州停留五日,水势汹涌,治理未见效果。但他当夜便以公务为由,匆匆回了邺京。

也就是他走后第二日,幽州爆发瘟疫。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宋禧从一开始就不是去赈灾,他去幽州就是为了投毒。幽州水患一定暴露了他和宋雀之间的什么秘密,所以他才急着用近乎屠城的方式转移朝廷的注意力。

又或者,他是为了测试百骸枯的毒物效果,毕竟大灾之下必有大疫,就算失败了,他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前提是,朝廷没有再派沈倾赶去幽州。

愈渐清晰的答案在李璟序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旁边的书架,才勉强没有昏过去。

舅舅当年是不是也查到了这一步?查到了宋禧在幽州的行踪,查到了宋雀与宋禧的关系,所以他才会继续追查,最终摸到了镜台寺,招致杀身之祸!

滔天的怒火与寒意,在李璟序胸中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撞碎。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渗出点点血迹。

楼下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桥雨几乎是一瞬间隐入黑暗,公孙影则悄摸摸地退了出去。

安月上来了,走的每一步路都发出不小的动静,可坐在地上的少女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空洞洞地,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男人叹了口气,“我原不想让你看见这些。”他缓步上前,在她身侧不远处站立,并未靠得太近。

“宋禧也好,幽州也罢,甚至是你舅舅沈倾的死,一旦开始追查,牵扯出来的必是连你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庞然巨物。”

暮色完全笼罩了小楼,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李璟序依旧一动不动,安月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为什么帮我。”良久,她踉跄着站起身,强迫自己抬头盯着他的眸子。

从小到大,她认人,靠眼睛,靠声音,靠味道,唯独不靠脸。

她伸手,去够他的面具,安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一闪,飞速躲开她的触碰。

李璟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收回。

“第一眼我没认出你,但在刑部大牢,我就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她盯着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很轻,却让他此生第一次感到有些慌乱。

她不再犹豫,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再次向前,朝着他的面具探去。这一次,安月没有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指勾住面具的边缘,带落。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迎合,只是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眼,与她对视。

“安月……还是我该叫你,谢晏。”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下隐约的人声,更远处的喧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昏暗小楼里,一个单薄的少女和她对面的,默许了她所有动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