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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幽州瘟毒

几人对比了寺中僧侣登记的画册,证实从石室带出来的僧人正是明觉法师。

慕容雪仔细处理了他浑身的伤。

明觉求生欲很强,慕容雪从他齿缝间刮出一些秽物残留,可见为了活下去,这个曾经受尽香火的高僧几乎放弃了做人的尊严。

姜且的侍女雯雯端了一小碗稀粥上来,他饿得太久,肠胃虚弱,一次不能进食太多。

许是吃到了干净的食物,睡在了柔软的榻上,明觉睡得很沉,很安详。

两个时辰后,天光见白,那二十口箱子也被吊了上来,陆续打开。

即便是见惯生死的慕容雪,在看见箱内景象的刹那,也忍不住闭上了眼。

李璟序刚套上一只羊皮手套准备辅助验尸,就被慕容雪拦下。

“退后,快!”

他神色突然变得极为严肃,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块浸过药汁的方巾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准备上前搭把手的差役一怔,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与箱子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李璟序一愣,没有后退,只是盯着慕容雪的眼睛,“慕容大哥,怎么了?这些尸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有瘟毒。” 他没有过多解释,迅速将面前的箱子全部阖上,“快退下!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这些气味!”

李璟序瞬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没有质疑慕容雪的判断,但她知道,这或许就是镜台寺灭门案背后的原因,甚至,是舅舅生前想要追查的真相!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同僚,“快通知方少卿,让所有接触过箱子、下过石室的兄弟们,即刻沐浴更衣,用艾草熏蒸,不要与外人接触!快!”

如果这真的是瘟毒,一旦从镜台寺扩散开,带回邺京,后果难以想象!

见李璟序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慕容雪从怀中取出一块一样的方巾扔给她。

其实他现在也无法判断尸体上何种毒物。但这些牲畜和人的尸身腐变之态,与寻常尸气、瘴疠都不相同。

腐肉呈青黑色,间有怪异斑斓,远看有光泽,绝不是自然腐朽能形成的状态,一定是被人以剧毒之物长期浸泡熏染,尸体本身,已成毒源。

触碰,乃至吸入其散发的腐气,都可能中毒。

他心底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胆寒的猜测。

有些禁忌之物,早已封存百年,今日之前,他尚且觉得那些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思忖片刻,慕容雪开口:“小序,你舅舅可曾同你提过七年前幽州一场瘟疫。”

李璟序抬眸,她当然记得。

彼时她因为一些小事与舅舅闹性子,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出来,第二日推开门得到的便是舅舅被派去幽州的消息,她哭了一天一夜。

后来舅舅回来告诉她,幽州一场大疫,死了半个城的百姓。

她的舅舅意气风发、光风霁月,可那日的他一身破败衣衫跪坐在沈宅门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抱着外祖父哭了很久很久。

幽州刺史未能及时将灾情送至京城,致使沈倾到幽州的时候,城中十室九空,宛如人间炼狱,什么都来不及了。

而这场吞噬了数万条性命的滔天灾祸之下,当年本该同样惊心动魄的幽州水患,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干干净净地掩了过去。

“二郎从幽州回来当天来找过我,他说,幽州城的尸体有古怪,不像病死的,倒像是毒死的。”

“就是这样的瘟毒?”李璟序问。

慕容雪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当年沈倾把她带入大理寺的时候,她也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如今竟长成了聪敏出色的捕贼官。他同二郎把酒言欢之时都曾说过,这孩子,只要逍遥自在、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好。

他们清楚她的天赋与心性,却也知道这世上的诡谲与黑暗。有时候,牵扯得越深,离深渊也就越近。

慕容雪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像是映着沈倾的影子。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就像当年,他拦不住执意要查下去的沈倾一样。

最终,他再次打开了铁箱。

“当年幽州城中的尸体身上都有这样的光斑。若是真正的瘟疫,一旦蔓延,便是无分老幼,皆难幸免才对。”他顿了顿,“可那年,很多青壮年男子活了下来。死的,几乎都是老弱妇孺。有些活下来的男人,将染病死去的妻儿尸体,就那么存放在家中,多日不去掩埋。可他们自己,依然活得好好的。”

李璟序瞳孔微缩,是,活下来的男人去治理水灾,没有能力的老幼妇孺死在大疫之下……□□,这是一场筛选过的屠杀!

可是,这些都是大梁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清除负担,节省赈灾粮。

他们的心中都有了答案。

慕容雪看着她的脸色变幻,知道她已想到了最可怕的方向。他缓缓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

“制造这等毒物,并精准投放到一城之中,所需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为了查他们投毒的方法,二郎又查了三年,才查到镜台寺。”

“所以,这箱子里的尸体和幽州用的是同一种毒?”

“未经详验,不敢断言。” 慕容雪谨慎道,“但表象确有相似之处。古书记载,的确有一种瘟毒以女人和孩子的尸体反复浸泡成为毒源,毒气也只会在女人和孩子间传播。此乃百年禁忌,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人能知道。”

“所以这些孩子,是被他们抓过来制作毒源的吗?”李璟序看着铁箱中蜷缩的少年,声音干涩嘶哑,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醉仙楼被他们残害的女孩。真的只有碧儿她们三个吗……

“极有可能。” 慕容雪沉重颔首,他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白瓷瓶递了过去,“这些都是解毒之药,你毕竟是女子,万事多加小心。”

李璟序将几瓶药吞了个精光,利落起身直奔方尘述处理公务的禅房而去。

————

宣政殿外,宋禧在汉白玉阶上跪了两个时辰。

厚重的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大太监楼福鑫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柄拂尘。他的笑容仍然很恭敬,“国公爷快请回吧。陛下有口谕,不肯见您。”

这一次宋禧竟朝着楼福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楼公公!楼公公!从前是宋禧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求您再进去通传一声,今日我一定要见到陛下!”

楼福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平常不过。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宋禧的正面,手中的拂尘抬了抬,示意身后的小太监退了两步。他弯下腰,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劝慰

“国公爷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一个阉人,不过是陛下身边传话跑腿的,哪有那么大的脸面?陛下说了‘不见’,那就是圣意。圣意岂是奴才敢多嘴,敢违逆的?”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想,“您看这日头,风也大,您身子金贵,还是先回府歇着吧。有什么事儿,等陛下气消了,或是改日有了旨意,再说也不迟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堵死了宋禧所有的路。

宋禧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楼福鑫那张长满褶子的脸,苍白地道了声谢。

他知道,陛下这是真的……不打算见他了。

楼福鑫不再多言,微微躬了躬身,便转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回了殿内。

李承元面前摆的依旧是一副棋局,只是今日对弈之人是一名身穿绛紫官服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蓄着短须,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人时却仿佛能洞穿肺腑。

他端坐在皇帝对面,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正是当朝丞相,方允文。

“他还跪着?”

男人抬头问,面无表情。

楼福鑫谦卑回复:“回相爷的话,正是。”

方允文“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垂下眼,审视着棋局,手中的黑子稳稳落下,恰好堵住了白棋一条大龙的去路,看似平淡,实则杀招暗伏。

李承元似乎并未被殿外的插曲影响,他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意地落下,竟是主动将一处边角弃了,转而直捣中腹,气势汹汹。

方允文淡定地看着皇帝大开大合的棋路,心下了然。

对于失去了价值的棋子,陛下一向是果断干脆,弃之毫不留情。

棋盘之上,方允文沉吟片刻,也落下一子,应对得不急不缓,既未搏杀,也未退让,只是稳稳地守住阵脚,化解着白棋的攻势,同时留下余地。

“你这棋下得比朕好。”

方允文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陛下谬赞。臣之棋路,无非是跟着陛下的布局,亦步亦趋,勉力维持罢了。”

“你啊,总是这般滴水不漏。” 李承元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稍稍偏离了棋盘,“棋下得好不好,有时不在输赢,而在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弃。”

“臣会劝劝宋国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