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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明觉法师

摇曳的火光照得庙里的一切无所遁形,八个瘦削的僧童背靠背围成圈,充满戒备。陈禹等大理寺官差已然散开,刀剑半出鞘,把他们围在中间,控制住了局面。

李璟序蜷缩在地,面色苍白。

男人像一道离弦之箭就这么冲了进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李璟序身边。

“大人……”她想抬手去扶住他,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

向来沉静如水的方尘述脸上写满燥色,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庙里的情形,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璟序身上。

“疼吗?”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悬在她肩侧,想检查她后脑的伤处,又怕弄疼她。

李璟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居然松了下来,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看清楚她伤势的位置,方尘述小心地把她打横抱起,离开之前,冷冷下令:“全部拿下。”

强烈的下坠感加剧了她后脑的痛,李璟序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强撑着说了一句:“今日,多谢安老板……”

她在方尘述的怀中对他道谢,不知怎的,安月觉得自己的杀心更重了几分,一柄短刃就这么落在了阿度身侧。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子丑之交,镜台寺灯火通明。所有人等在一间禅房外,透过窗,可以看见慕容雪正在里面为她治伤。

终于,门被推开,最先冲上去的是姜且,“阿序她怎么样了?”她眼睛哭得红肿,几乎站立不稳。

慕容雪面色还是一贯的镇定,额前却渗着几许薄汗。

“性命无虞。” 慕容雪声音清晰,安下众人心后继续道:“但身上六处棍伤,伤势都不轻。”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最要害的一处在后脑偏左,颅骨未裂,但有血肿,这也是她始终无法清醒的主因。此外,后背挨了两下,左臂亦有骨裂,其余两处在腰侧与右腿,青紫淤血,都未伤筋骨。”

每说一处,空气便静一分。

“她何时能醒?” 这次问话的是谢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踱步过来,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血肿压迫,加之受伤体虚,眼下服了安神镇痛的汤药,恐怕需数个时辰方能转醒。醒来后更需小心将养,切勿用力。” 慕容雪说完,看向方尘述,“方少卿,小序已移入内间,还请由稳妥之人看护。”

方尘述点了点头,他没再追问伤势细节,只道:“有劳。需用什么药材,只管派人下山去取,务必用最好的。”

“是。” 慕容雪拱手,目光又扫过众人,“各位也请回吧,莫要打扰病人静养。”

众人闻言散去。姜且想进去看看,也被丫鬟雯雯轻声劝住。

庭院中很快空旷下来,只余方尘述、谢晏二人。

方尘述的目光落在门上,久久未动。

谢晏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扇门,“六棍,啧啧。方少卿,你这位得力下属,查案的本事和招惹杀身之祸的本事,倒是一样厉害。”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幽幽道:“就是不知道下一次,方少卿还能不能到得这般及时。”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着来路走去,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方尘述盯着他的背影,袖中手缓缓握紧。

他知道,自己不及时。若非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此刻李璟序只怕……

方七从外头回来,到他耳边低声道:“大人,那几个小和尚已分别拘押。只是,李小姐身上的伤和尸体的致命伤并非出自同一凶器,他们也只肯承认自己背着师父在野庙烤食兔子、袭击了李小姐,对寺里十六桩命案,咬死了不认。”

“一切等阿序醒了再说。” 方尘述依旧凝视着禅房的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里面昏睡的人。

“看守的人分作三班,务必目不交睫,饮食也要由我们的人经手。此外,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这里。” 他微微侧首,看向方七,“尤其是,谢侍郎。”

“是!” 方七凛然应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大人,若是那些小和尚一直不开口,或者,李小姐醒来后也指证不了什么,那……”

“那些人未必全是真凶,但一定与真凶有脱不开的干系。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尽快把明觉法师他们找出来。”

四明山半山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两名黑衣侍卫挺直腰身跪着,姿态恭敬到近乎僵硬。

其中一位便是日间替李璟序解围的女侍。

“属下等护卫不力,致使李小姐重伤。失职大罪,求主人降罚!” 女侍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旁边另一名侍卫将头垂得更低,不敢言语。

马车厚重的帘子垂落,密不透光。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仿佛空无一人。

良久,帘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一声低笑。

“罚?”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调舒缓,和平常气定神闲的模样并无二致。但跪着的两人知道,主人此时的怒意已经到了顶峰。

男侍卫哆嗦着开口:“属下只是想逼出那些小和尚背后之人,才没紧跟。未曾想她……”

“未曾想什么?”里面的人接过他的话,“未曾想你能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跟丢了?”

帘子被一只手从内撩开,没有光透出,只有一道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的视线,缓缓落在男侍卫身上。

“是你的主意对吧?”

“不是的,师姐!”男侍卫猛地抬头,死死攥住女侍的衣袖,“师姐你替我求情!你知道的,我只是——”

“废了他的武功,扔出邺京,你还是明心斋的人,乔雨。”

男侍卫的哭求噎在喉间,他看向乔雨,眼中尽是乞怜。

他们都知道,这已是开恩。

“属下领命。”

马车内再无动静。

翌日清晨,沈宅大门早早开了。安月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候在正堂。这一次吕延不复先前的恭敬,只差了个小厮过来传话:“安老板,老爷在演武场等您。”

“好。”

沈渊一身劲装,正在场中舞一杆长枪。枪影如龙,破风之声飒飒不绝,挑、刺、扫、扎之间沉稳雄浑,似有千钧之力,远非如今朝堂年轻武将可比。

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来人,兀自沉浸在一招一式里。

安月对今日遭受的冷遇毫不在意,从容地走到演武场边缘一株老槐树下,静静驻足。

直到一趟枪法使尽,沈渊方才收势,枪尾轻点地面。他气息未见紊乱,缓缓转身,额间薄汗在晨光中微闪,眼神锐利如刀。

“安老板,”他开口,“昨夜四明山可真是好大的动静。”

安月这才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歉然与稳重:“昨夜确是在下考虑不周,还请元帅放心,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沈渊叹了口气,周身威压稍稍收敛,“小序的伤势如何了?”

“多处棍伤。动手之人确实是下了死手,好在天色暗看不清,加上他们力气有限,这才没有伤到要害。”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深渊眼神冷了下去。半晌,他转身,不再看安月,径直朝着书房走去。安月自然跟上,只留半步之遥。

沈倾锦囊中的秘笺沈渊手里也有一份。准确来说,是沈倾从明心斋买到的所有消息沈渊这里都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抄本。

“前些年,宋禧得了爵位后,每逢大事或年节,必上镜台寺还愿,香火供奉,甚是虔诚。”他继续道:“二郎被杀那日,宋禧正在四明山上。当时与他在镜台寺禅房内密谈近一个时辰的,正是明觉法师。”

“二人会见之时,门外有宋府心腹把守,具体所谈何事,不得而知。” 安月看着那张秘笺,补充道。

彼时他尚是明心斋一名暗卫,所了解的消息有限。但他知道,沈倾的死与宋禧和明觉定然脱不了干系。

沈渊垂眸不语,无意识地将那张秘笺捏作一团。

“当初陛下要铲除四明山上所有的庙宇,是太后拦了下来。如今太后深居寿康宫,四明山仅剩的镜台寺也遭了变故。”

沈渊将两件事陈述出来,如同将两块无关的残片放在一处,余光瞥向安月,等待对方的反应。

当年夺嫡之争,腥风血雨,沈家本是站错队的。若非太后一力坚持,执意将沈家嫡女沈岚指给当今圣上,以此作为纽带,沈家恐怕早已湮灭在新朝建立后的清算里。

这也是为何,沈渊身为国丈,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却多年来行事低调,甚至刻意与清流、言官保持距离,尽量避免卷入朝堂明面的党争之中。

然而新帝登基后推翻了许多先帝旧制,此举自然违背了太后意愿,母子失和虽未摆上台面,却已是朝野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以沈渊为首的一批老臣地位显得更加尴尬。

“沈元帅所虑,安某心中有数。” 他将这些思绪压了下去,淡淡道:“镜台寺的案子,明心斋既已涉足,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也请元帅放心,日后序小姐的安危安某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她再入险境。 ”

沈渊原不想让李璟序与明心斋牵扯过深,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沈渊缓缓颔首,沉声道:“有安老板这句话,老夫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