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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坑埋旧尸

李璟序昏睡了两天两夜,她做了这辈子最漫长的梦。

梦里,外祖父把她从最明媚的月色下抱回来,一声声在她头顶呢喃,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要了呢……

她不愿意跟外祖父学功夫,也不愿跟着外祖母上山修行,便一个人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活着。

偌大的沈宅,人人姓沈,唯有她姓李。

外人猜测她的来历,沈家人闭口不提。他们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既保护了她,也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

沈倾是第一个把她带在身边的人。他不在意她的身世,十几年如亲生父亲一般,哪怕风言风语愈演愈烈,哪怕与他有婚约的名门闺秀因为“私生女”的谣言解除了婚约。

混沌的梦,破碎的月光,空荡荡的院子,渐渐消失的人……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旋转、坍塌,李璟序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几乎要被噩梦吞噬!

“啊!”

她觉得自己发出了尖叫,可床边站着的人听到的只有一声干涩的呻/吟。

“醒了?”男人凑过去。

熟悉的草药香把她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模糊的视线里,先是朦胧的帷幔,再是窗外透进来的、久违的天光。

喉咙干得发疼,四肢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李璟序眨了眨眼,让视线逐渐聚焦,她看着他的面具,艰难地叹了口气。

安月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转身端过一盏温水,用指尖轻轻一蘸,然后俯身,极其自然地在她干裂起皮的唇上擦过。

微凉的水滋润了灼痛的唇瓣,带来短暂的舒缓。

他的手指并未收回,转而嫌弃地往她脸颊上胡乱抹了一下。

“怎么,看见我,好像很失望?”

李璟序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翻了个白眼。

安月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不再逗弄她,而是重新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姿态恢复了往常的漫不经心。

李璟序再次闭上双眼。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梦魇带来的沉郁依旧包裹着她,她记得自己离死最近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的就是那张面具。

她还活着。而守在这里的,依然是这个戴面具的家伙。

这一觉没有噩梦,格外心安,再醒来时所有人都围在床边,除了安月。

圆凳上坐的人成了方尘述,见她醒来,他亲手挤了毛巾替她擦拭额角的汗。

姜且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眼巴巴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怕打扰,眼眶红了又红。

慕容雪坐在床沿另一侧,替她搭脉,神情专注。

就连方七也端着这两日汇总的口供记录站在门口,探头望进来,见她清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李璟序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多了几分恍惚。刚刚的安月,也是梦吗?

“大人……” 她终于嘶哑地吐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微弱,却瞬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

方尘述立刻接过姜且手里的药,仔细吹到温凉,送到她唇边,“先喝药。”

她乖乖把药喝了,气力很快恢复了些。

李璟序缓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最后落在方尘述脸上,“我睡了多久?案子怎么样了?”

方尘述摇了摇头,可声音无比笃定。“你睡着的两天,没能找到凶器,无法定他们的罪。但你放心,伤害你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她轻轻吸了口气,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信大人。”

后山遇险后,方尘述几乎变了个人。李璟序昏睡的两天,他尚且有心思关心案情。

李璟序转醒后,他便时刻守在禅房,慕容雪诊脉时他也必定在场旁听,每半个时辰询问一次她的伤势如何、是否服药。

最明显的是,他几乎无法忍受她离开视线太久,甚至借口商议案情,将一些文书直接搬到外间处理,隔着珠帘,听她偶尔翻身或是咳嗽的声音。

慕容雪忍不住提醒:“方少卿,小序伤势虽重,却未及根本,无需如此草木皆兵。您这般紧张,恐怕于她静养无益,也令我等……”

方尘述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行为上依然未见多少松缓。

近些天,他总是想起自己把浑身是血的她从野庙里抱出来的情景。他并非不再关注案子,恰恰相反,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迫切地想揪出真凶、扫清隐患,只有那样,李璟序才能真正安全。

又过了两日,李璟序刚能下地走动,后山便挖到一具新的尸体。发现地点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新土掩埋的痕迹不超过十天。

方尘述闻讯,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有所料,只沉声吩咐:“看住现场,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璟序抬眸看着他,“大人,我想去看看。”

后山山坳阴湿,即便在午间,阳光也难以完全照过来。土坑旁围着一圈大理寺官差,神色肃穆。

方尘述并未立刻让人将尸体起出,而是先押了两个小僧童过来认尸。

两个小僧童被带到土坑边,一见到坑中情形,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站立不住。

“仔细看,” 方尘述的声音冷若寒潭,“坑中之人,是谁?”

“是……是……” 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不成声。

“说清楚!” 陈禹在一旁厉声喝道。

“是住持师父!明尘法师!师父,你怎么了师父……”

李璟序靠在姜且身上,远远望着,心脏跳得很快。明尘,明觉的师兄,阿度他们的师父……十六具尸体中并无高僧,明尘法师的尸体却就近埋在山里。

看这两个僧童的反应像是不知情的。他的死与天王殿内的屠杀孰前孰后,又有什么关联?明觉呢,会不会也死了……

慕容雪这些天一直在反复比对尸体上的伤口查找凶器,又要分出心神照顾李璟序,此刻精力也是到了极限。等他赶到,脸色比那堆泥土好看不了多少。

他朝方尘述略一拱手,蹲下身,戴上羊皮手套,就地验尸。李璟序也慢慢挪到坑边,方尘述看了她一眼,没阻拦,只示意两人在旁护着。

“尸体掩埋不深,土质松软,应是仓促所为,时间在五日之内。” 慕容雪捻起一点泥土,又环顾周遭,“没有拖拽痕迹,此处可能就是第一埋尸地。”

五日……若如此便不可能是那几个僧童所为。

李璟序小心地将土进一步拨开,让尸体完整地露出来。僧袍已与腐烂的皮肉粘连,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异味。

二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尸体颈部,即使已经肿胀变形,其脖颈依然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完全错位的角度,周围的肌肉和皮肤也有明显撕裂伤。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震惊,“凶手以极大手劲,直接捏断了死者颈椎,瞬间致死。”

这是纯粹的力量致死,干净、残忍、迅速。与镜台寺僧众的致命伤完全不同。

慕容雪继续检查其他部位,语速加快:“尸身**程度极重,腹部膨胀,” 他抬起眼,看向方尘述,“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尸体身上、僧袍的缝隙里只有此处的黑土,“有人把他挖出来重新埋了一遍,为什么。”李璟序陷入沉思。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是为了将明尘之死与寺中屠杀牵扯到一起,还是明尘的尸体之中本来就藏着什么秘密……

李璟序只觉心中寒意攀升,超越了伤口的疼。明尘的死,或许是打开所有谜题的第一把钥匙。

她起身,看向方尘述,“大人,我要见阿度。”

方尘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犹豫,点头安排:“陈禹,押阿度到后山禅房。”

陈禹犹豫着开口:“大人,阿度他……半个时辰前,被谢侍郎的人带走了。说是要提去山下,另行讯问。”

李璟序猛地一怔,谢晏?他动作竟如此之快?他突然带阿度下山是发现了什么危险,还是想要脱离大理寺的视线……他和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何不报。” 方尘述的声音压得极低,一连串的事几乎让他没有余力压下心底的怒意。

“属下失职!谢侍郎的人拿着刑部手令,说此案涉连环凶杀,刑部有权提审证人协同核查。他来得突然,又有正式文书,属下未能及时拦下,请大人降罪!”

“大人,” 不等方尘述继续发火,李璟序急道,“谢侍郎此举蹊跷,阿度是此案关键,属下请求下山要人!”

“我和你同去。”

李璟序摇头,冷静分析利弊:“不可。您是大理寺少卿,若亲自前往刑部要人,性质便成了两司正面冲突,定会授人以柄。”

她稍稍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与陈禹大哥不同。我们是最先经办此案的人员,前去询问证人下落,合情合理。谢侍郎即便心中另有打算,表面上也不至于过分为难我们两个办事的人。”

方尘述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他自然明白李璟序分析得在理。

谢晏抢先一步带走阿度,本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再以大理寺少卿身份直接对峙,确实可能将事情推向难以预料的境地。

但让她去直面谢晏……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脸,那张脸上毫无退缩之意。

良久,他终于缓缓说出一个“好”字。

“记住,陈禹必须寸步不离你左右,再带上四名好手随行护卫,若身体不支,立刻回沈府休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