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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菜地有了苗,村里来了事

苏禾花了三天,把院子角落里那块半死不活的菜地重新整了出来。

挖土、翻地、起垄,她干得认真,一锄头一锄头下去,把板结的硬土翻松,捡出里头的碎石和杂根,再把攥在手里搓碎的土细细铺回去。

邻居家的二婶子趴在墙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搭话:

"顾家媳妇,你这是要种啥?都秋天了,地里能长出什么来?"

苏禾头也没抬:"种点小菜,菠菜、小葱,耐冷的。"

二婶子啧了一声:"这时节种菠菜?你是南方来的吧,不懂咱这边的气候,再过半个月就上冻,种了也白种。"

苏禾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当然知道气候。但她空间里的种子,不是普通种子。

那是末世前一处农业研究所废墟里翻出来的实验性品种,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短,当时研究员在包装袋上用钢笔潦草地写了几个字:低温试验组,抗寒改良。

苏禾当时没多想,看见种子就往空间里扔,是她一贯的习惯。现在翻出来,觉得用在这里正合适。

至于长出来之后怎么解释,她已经想好了。

农村人种地,靠经验,靠运气,偶尔出一块长势好的地,不稀奇。只要她别把动静闹太大,没人会深究。

* * *

种子撒下去的第四天,破土了。

苗长得细密,根扎得稳,叶片颜色深绿,比旁边荒地里自己冒出来的野草还要精神。

苏禾蹲在地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最靠边的一棵小苗,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开局满配。

二婶子这回没有从墙头探头,而是绕了一大圈,从院门口张望进来,看见那一垄齐整整的绿苗,眼睛亮了一下,片刻后又压下去,哼了一声,走了。

苏禾看在眼里,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眼神的意思。羡慕,但嘴上不肯服软。这是人之常情,她理解,也不在乎。

让苗先长着,等到能吃的那天,比什么话都管用。

* * *

顾川白天要去大队上工,早出晚归,苏禾一个人在家,把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顾家的底子薄,但胜在干净。她翻出家里所有的存粮,心里有了数——按照现在的口粮标准,撑到年底没问题,但明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会很难熬。

她没有急着动空间里的物资,时机不对。

空间里的东西要用,但不能一下子全露出来。这个年代人穷,也敏感,谁家突然吃得比别人好,是要被惦记的,轻则被借,重则被举报"私藏粮食",后果不堪设想。

她得一点一点来,有理由地来。

菜地算一个理由。种出来的菜,是自己种的,天经地义。

接下来,还要想别的路子。

苏禾靠在灶台边,嚼着一块玉米饼子,脑子里转着念头,窗外的阳光把院子里那垄菜苗的影子拉得细长。

* * *

变故发生在种苗破土后的第三天傍晚。

苏禾正在灶房做饭,听见院门被人拍得很急,噼里啪啦的,带着那种压不住的慌乱。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头发乱着,眼睛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旁边还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抓着妇女的衣角。

苏禾认得这个妇女,是村东头老刘家的,大家都喊她刘大嫂。

"顾家媳妇,"刘大嫂一见她,眼泪就下来了,声音都在抖,"我家小宝发烧,烧了快两天了,赤脚大夫李老头来看了,说是退不下来,让我们去公社卫生院,可公社那边……"她说不下去,捂着嘴哽咽了一声。

苏禾没有说话,心里已经开始转——高烧两天,赤脚大夫处理不了,公社卫生院有问题……

"公社卫生院怎么了?"她问。

"大夫今天不在,要等明天,"刘大嫂急得直抹眼泪,"可小宝烧得人都迷糊了,说胡话,我……我不知道该咋办,就想着顾家媳妇你是外头来的,见识多,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意思。苏禾能听出来——这个妇女,大概也知道上门来找一个克夫媳妇,是件不那么体面的事。但孩子要紧,她顾不上那些了。

苏禾只想了一秒。

"走吧,我去看看。"

* * *

刘大嫂的家在村东头,土坯房三间,院子里堆着柴火,灶房门口站着几个邻居婶子,都是来看热闹兼帮忙的,见苏禾跟着来,神情各异,有人皱了眉,有人小声嘀咕了什么,苏禾没听清,也没去听。

她径直进了里屋。

炕上躺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是小宝,烧得脸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旁边坐着刘大嫂的男人老刘,一脸愁苦地看着孩子,手足无措。

苏禾走过去,在炕沿坐下,先不动,就看。

看呼吸,看肤色,看嘴唇,看有没有皮疹。

然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高热,意识模糊,但呼吸规律,没有抽搐,没有颈项强直——不是脑膜炎。再看嘴里,扁桃体红肿,有白色脓点。

化脓性扁桃体炎。高烧是炎症反应,没有退烧,是因为没有用对药,也没有控制住感染源。

苏禾在心里把判断做完,抬起头,平静地说:

"是扁桃体发炎,烧两天是因为炎症没压下去。不是大毛病,但要处理,再拖下去,烧坏了脑子。"

刘大嫂倒吸一口冷气:"那、那咋办?"

"有没有消炎药?"苏禾问。

老刘摇头:"赤脚大夫来看了,给开了点药,说是退烧的,喝了没用。"

苏禾看了看那包药——是草药方子,退热解表的,思路没错,但这个程度的细菌性感染,草药压不住。

她沉吟了一下。

消炎药,她空间里有,而且是足量的青霉素口服片——这东西在1961年并不是没有,公社卫生院就有,只是今天大夫不在,取不到。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片刻后,她想好了。

"我出门子的时候,我娘给我备了点药,说是防着在婆家生病用的,里头有消炎的,"她站起来,语气平稳,"我回去取,你们先给孩子用温毛巾敷额头,水要拧干,不要太烫,五分钟换一次,帮他把体温往下压一点。"

她说完,没等刘大嫂回应,转身走了。

* * *

回到顾家院子,四下无人,苏禾才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板青霉素片,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揣进衣兜里,又转身往刘家走。

前后不超过一刻钟。

等她回来,刘家灶房门口的几个婶子还没散,见她手里拿着东西,都伸长了脖子看。

苏禾进了屋,把药交给刘大嫂,交代了用量:

"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吃完多喝水。烧超过三十九度,用温水擦身子,不要捂。明天公社卫生院大夫来了,你带孩子去复诊一次,跟大夫说是扁桃体炎,让他开个正式的方子备着。"

刘大嫂捧着那板药,手都在抖:"顾家媳妇,你这是从哪儿学的,比李大夫还懂……"

"我娘家那边有亲戚在卫生院,"苏禾说,"耳濡目染,知道点皮毛,不算什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她昨天就想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她交代完,起身要走,刘大嫂一把拉住她的手:"哎,你等等,"说着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把鸡蛋,一共五个,用衣角兜着,往苏禾手里塞,"这是我家母鸡下的,不值钱,你别嫌弃,就是个心意……"

苏禾看了看那五个鸡蛋,没有推辞。

推辞反而显得生分,收下,是把这件事做成了正常的往来,对两家都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来,点了点头,"孩子明天应该就退烧了,别太担心。"

她出门的时候,门口那几个婶子让了让路,眼神比她进来时复杂多了。

有人低声说了什么,苏禾没回头,只管往前走。

* * *

果然是当晚子夜,小宝的烧就退了大半,到天亮,人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刘大嫂喜极而泣,第二天一早,带着孩子去公社卫生院,大夫确认了是扁桃体炎,说处理及时,药用对了,再吃两天消炎药就好。

刘大嫂从卫生院回来,在村口碰见二婶子,当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抱佛脚去找顾家媳妇,就是没得法子了。真没想到,这小媳妇有两把刷子……"

二婶子没吭声,回去的路上,不自觉地往顾家院子方向瞄了一眼。

那垄菜地的小苗,又长高了一截,绿得喜人。

苏禾不知道这些议论,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这会儿坐在灶房门口,就着傍晚最后一点光,用顶针把一双顾川穿破了底的布鞋重新纳了一遍。

针脚细密,走线匀。

五个鸡蛋已经收进了空间,和那一仓库的物资摆在一起,显得格外寒酸,但苏禾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比那些囤了很久的东西更踏实一点。

那些是她带来的。

这五个,是她在这里挣到的第一份东西。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