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挂了电话,随即对其他三人说道,
“咱们去找妍妍,陆燃出事了,路上说。”
几个人从高二七班出来,直奔体育馆。
“陆燃的柜子里被查出来有兴奋剂,昨天下午她的锁头坏了,我刚陪她买了新的。”
沈清嘉越走越快,“没想到,就一天的时间,就有人要害她。”
“嘉嘉,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周紧随其后。
“先去找妍妍,具体怎么办一会儿商量,我们得想办法把陆燃从这趟浑水中拽出来。”
几个人风风火火的就往体育馆大门跑,连平时不着调的郑倩倩也笑不出来了。
段暄妍在体育馆里面来回踱步,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
“陆燃被检查组带去尿检了,休息室没监控,看不到是谁做的,体育馆周围的监控线路老化,一直没开。”
“那我们怎么证明燃姐是清白的?”
“不在场证明。”沈清嘉目光锐利,不停扫视着体育馆内的监控探头。
“体育馆的监控不好用,就用别的地方的,昨天我和她一直在一起,陆燃根本没有回体育馆休息室的可能。”
“证据呢?”段暄妍低头沉思着。
“你和陆燃关系非同一般,光凭你的说辞难以服众。”
“时间只有三天,检查组只给了三天。”
“足够了。”沈清嘉笃定地回应着。
“周周付玉倩倩,昨天陆燃和我一起回的家,校门口,路上的监控探头需要我们调取,时间紧,我们分头行动。”
“好。”几个人应答着。
“妍妍,体育馆这边你熟,就交给你了。”
“好,你们去吧,有消息群里联系。”
沈清嘉几人火速离开了,就剩下段暄妍几人还在体育馆寻找线索。
“妍姐,我们去哪?”
“跟我来。”
五分钟后……
“……妍姐,我们真的要去翻垃圾站?”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然呢?等那些人把燃姐的前途毁了?检查组就给了三天,三天一到,就什么都晚了。”段暄妍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火气,
“更衣室附近没有监控,唯一可能留下痕迹的,就是这几天训练后大家扔的能量胶包装、水瓶什么的。万一那人把什么擦手的纸巾、包装壳随手扔了呢?”
“可是垃圾站都清理过了……”
“那就去翻回收桶!体育生专用的那个!”段暄妍的脚步声没停,
“只要是这三天内的垃圾,都可能有线索。动作快点,趁现在没人。”
垃圾桶的味道在深秋的夜里发酵成一种酸腐的暖意。
段暄妍戴着从保洁室借来的橡胶手套,把最后一个绿色大桶里的垃圾袋拖出来,解开。
“妍姐,真能找到吗?”旁边的队友捂着鼻子,声音发闷。
“不知道。”段暄妍的声音很稳,手也很稳。她蹲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把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铺开的旧报纸上。
能量胶的空包装、喝了一半就扔掉的水瓶、擦汗的纸巾、香蕉皮、破旧的绷带……体育生训练后的垃圾,充满了汗水和疲惫的味道。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片包装纸都要展开,每一个瓶子都要对着光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电筒的光渐渐变暗。
“快没电了……”队友小声说。
段暄妍没应声。她的手指停在一个蓝色的功能饮料瓶上。瓶子是常见的牌子,但口味很特别——青柠薄荷味。
她记得这个味道。上周队里有人请大家喝饮料,董雪拿的就是这个。当时她还说:“这个口味超提神,我跑前必喝。”
段暄妍拿起瓶子,对着光仔细看。
她把这个瓶子单独放到一边,继续翻找。
又过了十分钟,她在另一袋垃圾的底部,摸到了一个很小的、硬质的透明塑料壳。
拿出来一看,是一板已经空了的地塞米松药片铝塑包装。药名被刻意抠掉了一半,但剩下的字母和药片的形状,她记得——
这是需要处方才能开的激素类药,绝对在禁药清单上,但和陆燃柜子里那种液态兴奋剂不是同一种。
它的出现,比饮料瓶更诡异。
段暄妍的心跳加快了。她把药板也放到旧报纸上,和饮料瓶摆在一起。
“妍姐,这……能说明什么?”队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兴奋。
“说明,在案发前后,有一个人——”段暄妍用手电筒的光圈住那两样东西,
“既买了特定口味的饮料,又可能接触过另一种违禁药物。这个人长时间待在训练场,喝完饮料,处理掉药板,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想不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手电筒的光彻底暗了。黑暗笼罩了垃圾站,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
这不是决定性的证据。这甚至不能算证据。
但这是一种模式。一种属于另一个人的、谨慎却又留下痕迹的行为模式。
段暄妍继续翻找着,突然,她的手在碰到一个揉成团的深蓝色运动毛巾时停住了。
毛巾是湿的,不是因为汗,而是像被泥水浸透后又阴干的僵硬感。她把它展开,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辨认。
在毛巾的一角,有一片清晰的、已经半干的灰褐色泥渍。泥渍里,嵌着几颗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塑胶颗粒。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泥渍。
今天一整天都是大晴天,烈日下的跑道和草坪午后就已经干透。
能留下这种还未完全干透的泥渍,只可能来自昨晚——那场持久而绵长的细雨。
而这条毛巾,不是陆燃的。
紧接着,在包裹这条毛巾的垃圾袋底部,她的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她把它捏出来,凑到眼前。
是一个米粒大小、银白色的金属瓶盖内塞,用于密封微型样品瓶。它很新,但在内塞的凹槽里,清晰地粘着一小点同样的、未完全干透的灰褐色泥渍。
毛巾。瓶塞。相同的、来自昨夜雨水的泥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啪”一声闭合,形成一个冰冷的逻辑环:
1. 时间锁定:泥渍未干 →沾染时间在昨晚下雨后。
2. 行为还原:有人昨夜雨后,踩过湿滑场地(沾染泥渍和跑道屑),处理了某个“物品”(留下瓶塞),并用毛巾擦拭(转移泥渍)。
3. 人物排除:这些物品不属于陆燃,且与柜中发现的违禁品形态(微型瓶)高度相关。
段暄妍迅速将这两样东西用干净的塑料袋分别装好,紧紧攥在手里。泥渍的湿冷感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
打开手机,段暄妍拍了几张照片,和几人互通了消息。
独立宣言:【这些东西根本没法证明是谁干的,但我觉得一定是她。】
玉玉玉玉米:【我们四个在路上了,现在时间太晚,学校老师下班了,只能明天去找老师调取校内监控。】
倩倩不是欠欠:【昨天她们俩回家,一路上的监控探头有很多,一定有办法。】
周周爱喝粥:【我们分头行动了,回聊。】
沈清嘉一直没说话,她在记录,从学校到家的时间。
她打了一辆车,不同于其他三人,她需要复原时间线,排除掉买锁的时间,她需要重新计算。
“师傅,麻烦您,沿着这条路,用最慢的速度开一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慢慢开了起来。
车缓缓行驶。沈清嘉的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扫过沿途每一个可能装有摄像头的角落:便利店、药店、银行、房产中介……
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扫描仪,把这条走过无数次的、从未在意过的路,拆解成一个个坐标节点。
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学校出发-第一个路口的公交车站:约8分钟,站台有治安摄像头。】
【第二个路口:约5分钟,建设银行ATM,必有监控。】
【小区对面便利店:约3分钟,有“佐客”便利店,门头有监控。】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沈清嘉付钱下车,没有走向家门,而是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那家“佐客”。
“您好。”沈清嘉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急迫,
“我想请问一下,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一般会保存多久?”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愣了一下:“一个月左右吧。怎么了?”
“我昨天傍晚,大概六点二十到六点半之间,可能在这附近掉了一件很重要的项链,是我过世的姥姥给我的。”
沈清嘉早已想好借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学生气的焦急,“您方便帮我查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吗?看看有没有掉在门口,或者被谁捡走了?”
店员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问下店长。而且监控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我明白。”沈清嘉立刻说,
“如果店长同意,我可以让我家长来沟通,或者报警备案。那条项链对我真的很重要,这是姥姥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她撒了谎,但表情真诚得毫无破绽。
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拜托店员务必转告店长。走出便利店时,秋夜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她擅长的事。撒谎、周旋、利用别人的同情。但她做得异常冷静。
剩下的就要靠周周她们了。
———
此时的陆燃正在检查组的车上,她目光空洞,眼睛里的光好像都灭了。
栾明辉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陆燃强扯了一下嘴角,她根本笑不出来,她甚至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可是证据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又想到沈清嘉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她已经帮了多少次忙了。
不在场证明……
纵使沈清嘉愿意帮她,那学校呢?
陆燃不敢往下想,她无权无势,在学生堆里恐怕都是最底层的存在。
她算什么呢?或许她什么都不是。
学校会为了一个学生大动干戈吗?她也不知道。
陆燃觉得上次被锁起来的无力感又涌上来了。
除了等待,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