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青尧洗完澡出来,身上没了黏腻冰凉的感觉,浑身畅快。
瞥见沙发上随意放着的外套,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像是触碰到关键开关一般,一个多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在脑海里清晰放映。
拍卖结束后回酒店套房的路上,蒋时域忽地从罗马柱后窜出来,汲青尧毫无防备,被他捂住口鼻往楼梯间方向拖拽而去。
“刚刚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
“啊?叫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蒋时域发出令人恶寒的阴森笑声,“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究竟能叫多好听。”
两人力量悬殊,几次挣脱不开,汲青尧急中生智,寻了机会在蒋时域脚上狠狠踩了一脚,细高跟穿透皮鞋传来的痛感令蒋时域短暂分神,手上力道也随之减了几分,汲青尧趁着这个空挡一口咬在他手上。
接二连三的剧痛令蒋时域难以承受,他不管不顾地一把将汲青尧甩了出去。
有侍应生推着香槟塔迎面而来,汲青尧很快避到一旁,但侍应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出来,被吓得慌了神,一时间没拉住推车,承载着香槟塔的推车就这么朝汲青尧的方向倒了过来。
汲青尧才堪堪站稳,反应不免有些迟钝,忘了闪躲。
恍惚间,有人猛地上前一步,汲青尧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踏实的怀抱之中。
汲青尧惊魂未定地抬起眼,对上一双如琉璃般清亮的茶色眸子。
林问礼面色沉静,眉宇间藏着凶/狠的戾气,目光在她身上上下移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汲青尧怔愣地看着男人,饶是他速度很快,还是有不少酒液溅到身上,雨后的空气本就透着冷,洇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传来缕缕凉意,激得汲青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也跟随这个动作一秒回神,急忙直起身退了出来。
没想到,应付李叔的话,竟以这种方式成了真。
汲青尧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谢。”
男人未置一词,紧蹙的眉心舒展了几分。
他脱下外套将她笼罩,动作间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薄唇停在她耳侧,嗓音低沉。
“回房清理,这边交给我。”
“……”
房门被人敲响,汲青尧思绪回笼,她将毛巾放下,随即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陌生男人,不待汲青尧开口询问,对方便自报家门道:“汲小姐您好,我是江导的助理李冉。”
汲青尧礼貌道:“你好。”
“汲小姐,实在抱歉。”李冉说,“江导在筹备新作实在腾不出时间接其他合作。”
“您若是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我会根据您的需求为您引荐几位优秀的导演。”
李冉说着,摸出一张名片连同手里的购物袋一并递给汲青尧,“听闻您方才不小心弄脏了衣物,这是江导嘱咐我给您买的,还望您能收下。”
体面的拒绝。
和预想中一样。
好在,不是一无所获。
汲青尧没推却,接过东西,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麻烦你了,替我谢过江导。”
“……”
一道闪电撕破黑夜,雷声在半空中咆哮,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打在窗户上发出错落的唰唰声。
汲青尧随手捞起遥控器关了窗,窗帘只半合,她看着朦胧夜色下的雨幕,不禁想起前两天章岁用塔罗牌给她看近期运势时所说的话。
——“你最近有点水逆,得注意点。”
——“哦,对了,你还会跟长久未联系的旧相识产生纠葛。”
章岁研究塔罗牌也不过半个月,还处于新手阶段所以给她看了几次都不准,汲青尧听完便过,没怎么放心上。
现在看来,竟全都灵验了。
林问礼突然回国和碰上蒋时域而引发出的倒霉事她没怎么在意,倒是合作没能谈成这事一直横亘在心口。
汲书晚和米秋霞关系很好,因此汲青尧六七岁那会儿就已经跟着米秋霞学习苏绣,这么多年,两人表面上是师徒,私下却早已如家人一般。
师父就这么一个遗愿,她想尽全力替她完成。
连顾元白出面帮忙都能被拒,江应舟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
胸腔里腾升起一股被巨石挤压的闷重感,汲青尧收回视线,连喝了几口温水。
一杯水下肚,整个人松快不少。
李冉的名片安静躺在桌面上,汲青尧低垂的视线落在上面,指尖无节奏地在杯壁上敲着,脑海里浮现的,是米秋霞留下的信。
米秋霞在信中一共提及五部作品,这五部作品分别是江应舟的成名作和让他拿下含金量极高奖项的提名作。
汲青尧知道她刻意提及这一点是在暗示她们——
她找了这么多年能在江应舟的作品里找到熟悉的风格,那她们花点心思亦能在其他人的作品里找到。
如此一来,倘若江应舟坚持不合作,她们便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今晚在江应舟面前混了眼缘,外加李冉的联系方式,情况还算乐观。
短期内也不可能找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她还是想找机会再争取争取……
房门再一次被人叩响,截断了她的思考。
以为李冉去而复返,汲青尧很快起身去开了门,被门外的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汲青尧紧张地探头朝四下看了看,确认廊道内没人才抬眼看向男人,“有什么事吗?”
末了,想起沙发上的外套,她又道:“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取。”
“我不是来取衣服的。”
汲青尧:“那你来是……”
男人薄薄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低下眼,柔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他眼周拓出一层淡淡的阴影,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带被他解了缠在手上把玩,另一只手拎了个纸袋,一副闲散公子哥的痞样,恣意轻狂。
他看着汲青尧,缓缓吐出三个字:“雨太大。”
汲青尧不明所以:“然后呢?”
男人不正经地轻抬眉梢,散漫道:“借个宿,顺便——”
“讨个债。”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染上水雾。
汲青尧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着林问礼带来的姜汤回复章岁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林问礼的声音混杂着水声一点点往外溢。
“浴巾在哪?”
汲青尧头也不抬地道:“盥洗台下方右侧第一格。”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找不到,帮我重新拿一条。”
汲青尧没多虑,轻叹一声起身去柜子里取了备用浴巾,临到浴室门口时,她下意识撇开脸,敲了敲门将东西往缝隙递。
等了半晌都没动静,汲青尧偏头往里看去。
男人头发半干,毛巾随意搭在肩上,他没穿上衣,由左锁骨末端一路延伸至胸口的黑色骨刺文身格外吸睛,有水珠从发梢坠落,从他那精心雕琢过一般的肌肉线条缓缓往下滑,没入系在腰间的浴巾里。
他单手支在墙上,歪着脑袋直勾勾地凝望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对视的瞬间,男人喉结轻滚,微微眯起的双眼充斥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情/欲。
下一瞬,手腕被人握住,男人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她带进浴室。
浴室内弥漫着温热的雾气,林问礼关了花洒扯下肩上的毛巾垫在盥洗台边缘,单手将她托了上去,随即双手撑在台面上将她圈进怀中。
这一连串动作令汲青尧心跳骤然加快。
她微仰着脸,男人目光毫不避讳地锁在她粉润的唇上,一点一点倾身靠近。
然而,鼻尖亲昵地碰撞在一起,两唇只剩一指的距离时,男人却很轻地笑了一下,垂眸在她的眼皮底下不紧不慢地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
将戒指放好后,林问礼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拨开她身后的开关,慢条斯理地洗起了手。
水声节奏被他打乱。
仿若灯塔释放出的某种信号,亦像教堂里的倒计时钟声。
汲青尧莫名想起两年前领完证当晚,那次完全是意外,在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他们都处于迷离的状态。
一帧帧似是在梦境中一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在她耳边响彻许久。
令汲青尧印象深刻的,亦或者说,是她尚有精力记住的,只有两句话。
“我第一次不熟悉,要不你给我引引路?”
“……”
“宝宝,还不够。”
“……”
这场荒唐,直至晨阳破晓才收尾。
汲青尧眼睫颤了颤,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完全忘却了自己正游离在紧急按钮边缘。
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精准误触。
呼吸一紧,她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好的措辞。
水声停了,男人抽了几张纸巾细致地擦着手。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不是不认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
“邀请我?”
“……”
一颗心被他有意无意的触碰撩拨得不上不下,手机铃声隐隐传来,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汲青尧抬手推开他,“我去接电……”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用唇封住。
林问礼一手箍着她的腰让她贴得更紧,一手扣在她的后颈上,五指陷入她的发丝里,他急切又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搅弄着她的口腔,似是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
手机还在响,察觉到她在分心,林问礼仁慈地放她呼吸了两秒新鲜空气,不容置喙地说:“专心点。”
唇再次被他堵上,暴风雨般的吻让汲青尧呼吸愈发急促。
许久后,混沌的视线中,男人的目光犹如在鉴赏宝物般在又洗过一遍的骨节上打量。
他轻舐一下,似哄,也似祈求。
“宝宝好厉害,但忍一忍可以吗?”
“给我留点口粮。”
“我有点嫉妒毛巾了。”
“……”
明明是时隔两年的第二次,他竟游刃有余到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汲青尧难以招架,只能偏头躲开男人的吻。
她试图逃离他的桎梏,迎来的却是与天同高能吞噬一切的巨浪。
对于冲浪者而言,这个时刻无疑是令人兴奋的。
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强烈的失重感下祈愿海浪能稍微平稳一些。
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
起伏不定的海浪哪里听得到,只会变本加厉。
“故地重游,有什么不适应的。”
“……”
雨势渐深,在窗边避雨的蝴蝶只能再一次张开翅膀寻找新的避雨点。
蝴蝶缓缓飞过沙发地毯和矮桌,最终栖息在柔软的床上。
只可惜,不过舒服地打了个盹就被人顽劣地触碰追赶。
蝴蝶吓得骤然缩起翅膀,无意中惊扰了侧卧着浅眠的女人。
“林问礼,你有完没完!”
男人膝行至她身侧,闷笑着抓住她挥过来的手,顺势十指相扣。
他低下身拨开她脸上的头发,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动作和之前截然不同,温柔到了极致。
说出的话却欠揍中裹挟几分食髓知味,“不是说坏了,我看看?”
汲青尧感到脸颊上散去的热度有了重燃之势。
她将脸深深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咬了咬牙道:“为了助兴瞎说的。”
“男人过了二十五等于六十五。”
“你别那么自信。”
男人神色冷然,恍若未闻地伸出长臂将她揽进怀里。
他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脸埋在她的颈间,一手动作轻缓地揉着她的小腹,一手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凸起的小圆骨。
须臾后,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男人低哑的嗓音。
“宝宝,为什么要说谎。”
“你明明很享受我的服务。”
汲青尧:“……”
但凡知道他在这方面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汲青尧就不会提出结婚,而是离他远远的,地球到外太空那种远。
两人协议第三条——
合约期间,一方有任何合理需求,另一方需无条件配合。
汲青尧还清晰地记得,看到这条时,她向坐在驾驶位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方向盘的林问礼确认道:“这个合理需求的尺度是……?”
闻言,林问礼偏过头,一直冷峻淡漠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笑,带了些玩世不恭。
“合理需求,林太太希望是什么尺度?”
他不答反问,加上这个称呼,汲青尧一时哽住。
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各取所需,那么这个“合理需求”中蕴含的东西可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她盯着合约上的“合理”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淡然道:“既然是合理需求,尺度自然也是合理就行。”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林问礼声音懒懒的,“放心,不包括履行夫妻义务,我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好一个没这方面需求!
他林问礼简直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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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