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禾？”佟季和梦禾走到下一个调查点位，途中梦禾一言不发，心思很重的样子。
眼前仓库的设计风格与整个紫茶学园并不和谐，木门上挂着斑驳的锁，“听说这里主楼几年前被翻新了，这里的仓库和主楼有一定的距离，就被废弃了。”
“我在想”，梦禾推开老旧仓库的木门，她惊奇于这里并没有上锁，心想仓库与主楼的距离真的隔开了很多东西，“我们要在观测者联盟的网站上公布哪些基础事实。这件事上，我做不到冷静客观，我时常会带有一种刽子手的心态，想去惩罚施暴者。”
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佟季知道梦禾是对他说的。他能理解她的这种心态，是种朴素的善良，不管经过多少次反思都不会成为完美的人，但是梦禾一直在接近神明的位置。作为组织的领头人，梦禾想给所有的观点留有余地，但同时要肩负起对等的责任。
“继续调查这起案件的细节，我可能会变得很偏执，到那个时候，我需要你来阻止我。”这是梦禾少见的请求。
仓库中没有窗户，阴暗无光，几个垫子放在纸箱堆成的平台上，上面有还没喝光的汽水。
“没事的，我和落芳，我们都会保护你。”
“我们要保护的是还在襁褓中的观测者联盟。”梦禾纠正佟季。
为了收集案件中的各种信息，梦禾在仓库中展开观测，以张铭轩为索引，在短期过去内寻找线索。
梦禾要从中确认，施暴者有哪些，张铭轩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观测能力就像移动的摄像头，能得知过去的多少信息，摄像头的像素和机位，则取决于观测者的计算水平。
“佟季，接下来的信息直接同步给落芳就好。”佟季心领神会，打开观测者联盟的传讯设备，落芳此刻正在店里，等待着二人的消息。
梦禾一只手放在胸口上，少见地频繁调整自己的呼吸，观测开始。
“4月11日，演出取消，因为张铭轩受伤，我们要搞清楚他受伤的原因。”梦禾猜测这与乐队的成员脱不开干系。
“找到了，在这里。”梦禾露出难懂的表情，佟季看在眼里。
“施暴者不止童乐一人，和我们预料之中的一样，还有乐队的其他成员，那个女生一直握着手机，拍视频吗，还是发消息？我不确定。”
佟季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针对这几个散播谣言的ID，我同步给落芳调查了，是乐队中其中一个成员，她时常在网上发布一些意义不明的视频，然后亲自下场带节奏。”
是挑起争议的人吗。网络暴力总归是群体行为，该谴责的不止她一人。
“网暴是他们欺负张铭轩的一种方式，这里有一些发表在公开平台上的视频画面，都可以作为证据”，佟季知道观测者不需要这些画面，但还是这样提醒了梦禾。
“十分猖獗啊。”
梦禾扶了扶脑袋，“辛苦了。”佟季脱口而出。
“倒也没有，是我不擅长观测这样的画面。”梦禾连动作电影都很少看。“佟季我反倒感觉你和平时不太一样，身处霸凌环境正中心，然后被氛围带动主动加入了正义的一方吗？我们收集这些画面是为了评议语言的客观性，观测者联盟没有权力向任何人追责。”
梦禾继续说道：“这个事件中，有一点我感觉很奇怪，他们是惯犯，这次演出取消是最严重的一次。平时就算是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张铭轩也不会主动放弃演出。”
“是因为他害怕那些人吗？”佟季接着话茬说道。
“张铭轩害不害怕我不好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当然是不好受的，要承受着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不适，就算如此，在观测中，我感知不到张铭轩离开这个小团体的意愿。”他与他们做了什么交换，她很好奇。
佟季留意到梦禾有意不去描绘暴力的细节，所以他不会去追问张铭轩被如何对待，通过梦禾的观测，他只需要知道霸凌者的丑恶嘴脸便足矣。
“就像你说的，观测者联盟也不用过分共情当事者不是吗。梦禾你还想确认什么吗？”佟季不喜欢这个地方，仓库棚顶见证过丑恶，笼罩着阴沉。
“如果他不是一个完美的霸凌者，如果他在我没观测到的时间展现出善良，那么我把他当成纯粹的恶来批判，我的这份心情在评议中或多或少会有一定的价值引导。”
“正是因为梦禾不想代表所有人，才有了观测者联盟，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佟季相信自己，也相信落芳，他们会全力回应梦禾的请求，让观测者联盟成为动荡时空中的一小块绿洲。
佟季和落芳配合得很默契，梳理出整个案件中的事实，将其发布在观测者联盟的网站上：
“一起由时空动乱引发的道德困境，救或不救？”
这行文字下面提供是/否两个选项。
梦禾看着手机上的两个选项，原来不救也可以成为一个正当的选项，这也是梦禾一直敬佩落芳的地方，她敢于将观点编辑成易懂的文字，这些文字简单而不轻浮。
落芳继续书写事件中梦禾和佟季提供的细节：
“我们提供一些观测事实：
1.这四位当事者都是中段的学生，两名男性两名女性
2.其中三人长期参与霸凌，为施暴者
3.其中一人掌握罕见艺术能力”，第三条是梦禾让落芳加上去的。
“现在请你来选择你心中的可能时空：救或不救。”下面紧跟着两个选项。
这是事实，落芳的用词很温和。
可是生命的存续不该用善恶来衡量。这是进退维谷的地方。
观测者联盟的评议配合着时空局的调查进度，但时空局至此杳无音信，“这种两难的时候，时空局反倒在无视我们。”看到落芳完成观测者联盟的一切必要步骤，佟季才终于放下心来，在梦禾面前吐露内心的不满。
“是啊，为什么时空局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梦禾的眼神瞥向别处，这种置身事外的样子才是佟季熟悉的梦禾，她的眼神可以用天真洞悉一切，“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梦禾笑着叫佟季快点走跟上她。
梦禾边走边刷观测者联盟网站上这条帖子下面的评论，“果然，百无禁忌会放大人们丑陋的一面。”
“为什么是‘放大’，这是梦禾善良的偏见。是你坚持的匿名制，我们保护着众口难调的局面，但这给维护带来了很多的麻烦。”他的话并非是挖苦，佟季是支持梦禾的，他一直钦佩梦禾，包括这种一腔孤勇。
“我们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观测者联盟的力量非常非常弱小，想要达成制衡时空局的目标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梦禾迎风而立，像是发表宣言一样说道，佟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被风吹起的短发被略微打湿，他深知自己不会成为向她一样的人，他享受着在梦禾身边的感觉，他被尊重，他被看到，他感受到这个世界中普通人自得其乐的价值。
“不知道，但我们有想法，然后去实施了。一定会提高一点你们观测者眼中，可能时空的概率，是我们共同向往的那种可能时空。我相信我们。”
“看起来我们都是很热血的主人公。”梦禾从高台上跳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走，我们去店里。这种有关理想的话题怎么能没有落芳呢。”
水星邮局
“辛苦了，去实地考察的二位，今天小芳掌厨。”落芳的样子丝毫看不出疲惫，她很擅长总结现场传来的信息，“今天的落芳就像个高效，又不失温度的，指挥官。”梦禾说着接过落芳递过来的拉面和鸡块。
落芳摸了摸梦禾蓬松的头发，梦禾顺势自然地倚靠在落芳怀里，“又开始说胡话了呢，我们的观测者大人。总之，配合愉快。你也是。”最后一句是对佟季说的。
“梦禾你选择了什么？救或不救。”
“不知道，真的很难选呢。”
不管是哪边，落芳知道的是，梦禾一定不会弃权。她的答案自己也无权知晓，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了。
“啊，雨停了。”梦禾看向窗外，注视一个方向，驻足许久。梦禾在分析时空，“看来时空局行动了。”
“他们得出的结论”，佟季和落芳一唱一和，“一定是挽回。”
你在期待什么？梦禾叩问自己，静默无言。
“所以时空局早就想好了绕开我们。”落芳展现出一种平静的愤怒，打开网页查看观测者联盟的投票情况。
落芳故意设置了两个选项，在没有细节揭露的时候，也就是第一个选择，救和不救的票数分别为71和29。
在给定宽泛的范围，让人群明确自己或许拯救了什么人时，第二个选择中，救和不救的票数分别是49和51，看似违背了道德叙事。
落芳向梦禾二人展示这组数据，“还真是讽刺呢。”
佟季喝光最后一口咖啡说道：“梦禾，表面上看似我们什么都没做到，但是我们参与过了，我觉得也没什么遗憾了。”他钻进后厨，“呀，这里被落芳收拾得好整洁。”然后发出明朗的笑声。
谢谢你看到这里！第一个章节结束，但是案件还在徐徐展开，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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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想事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