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还会来保护我吗?”张铭轩装做不在意地说,他想邀请花依木来看他今晚的演出。
说着很期待看到好朋友的演出,但由于工作指示等等原因花依木一次都没去过演出现场。除去客观上的阻碍,张铭轩是被人们捧上神坛的那种天才。出于逆反心理,花依木不愿承认他是出众的。有种外力阻碍着他去接受好友的另一面,就像同名磁极的排斥现象,越想去了解他,他越不敢上前。
“你不是不喜欢我出现在你周围。”搪塞着说着二人心知肚明的小事,他继续手中的清洁工作,用认真的目光看向张铭轩,顺势瞥到了窗外的晚霞,美丽如虔诚的人们送来的赞美,今晚的天空必将被繁星点亮。花依木期待着张铭轩邀请自己。
“那是之前,现在我选择尊重然后理解你。你之前突然出现在我周围,像一个正义使者一样,和那些强迫我的人没什么区别,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危险的人。但现在,我发现我们是一样的人。”花依木停下手中的活,走到有阳光的地方扶着课桌静静地听着,他很喜欢听他讲话。张铭轩很包容也有很多耐心,他会一点点揭开花依木的无理行径,戳破花依木信以为真的高尚。
模板化的成功无差别地攻击普通人,钢琴天才这种归类对张铭轩来说等同于暴力本身。张铭轩小心地开口,“今天晚上的话,你有空吗?”他知道工作在花依木心中的优先级。
“我做的事一直以来都一样。按照时空局的指令办事,记录数据然后上报。每一个环节都没什么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问过你的意愿。”花依木说的是实话,但监视张铭轩并非是熊良的指示。
“你把保护我当成一份工作,还真是个工作狂。我们都不能左右事情的结局,但毫无疑问,你也是个推波助澜的人。这些其实我不在乎了。”张铭轩的眼神中充满了带有狡黠的聪慧,花依木不想把他想成一个悲情角色。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花依木很认真的说,想了想他继续说下去:“时空局的工作只是一个契机,是我开始了解你的契机,这份工作让我很快乐。”
花依木不是那种坦诚的话说不出口的那类人,看起来像缺了根弦或者说顿感。没注意到张铭轩的反应,花依木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么说来,我还没有看过你的演出。”
“那你今天晚上会来看我的吧。”邀请的话在对方的配合下顺势说出。
“没有工作的话,一定。”花依木还是那副口吻,张铭轩听着他模棱两可的回答竟生出某种安心感。
时空局照常公布时空异常的结果,部分体量较大的棘手问题分配给熊良指挥的小队。时空修复任务由成员们自由认领,按照完成任务的次数分配奖金。熊良会给提供任务地点、任务难度等信息,交由执行者自行判断。
执行时空修复任务的人,也就是魔术师,尽管隶属时空局,但算不上是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花依木会接下空闲时间内的所有执行任务来赚取尽可能多的酬劳,同时在时空局打着好几份工,做着一些基础性的体力工作。
说是照顾实则监视张铭轩,也是花依木接下的一份工作。
花依木回到时空局,例行向高层报告张铭轩的动态,在日期那一栏打勾,后面标着“确认安全”的字眼。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不应该对保护对象投注其他情感,但每次到任务结算的节骨眼上,花依木都会生出一种他自己都会觉得惊诧的情绪,他羡慕张铭轩被众人环绕,成为人群注视的对象,被视为旷世奇才。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强行扭转多少因果,也有这么一群人希望他活下去。这么多人觉得为天才续命理所当然,那么思想扭曲的一定是自己。
孤独感寂静幽深,意识到是自己死命缠绕着自己,这才罢手。
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花依木不露破绽地回头询问对方,肌肉记忆使得他的外表比心理提前切换到得体的状态,迎接他的还有仍然刺眼的落日。
那人寒暄几句,问花依木为什么在这里,是来提交什么报告吗?她要来这里整理一些文件。捕捉到张铭轩的名字,花依木警惕地看向对方,“是指挥官啊。”对面人正是熊良。
“我和张铭轩算是旧相识,听说你在保护他。”熊良避开了“监视”一词。
“是的。我们在同一个级部,做起事来减少了很多麻烦。”
花依木注意到熊良手上的一些小动作,避开与他目光交汇,他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眯着眼顶着强光,觉得天又变了个颜色。
“指挥官,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吗?”花依木试着替对方开口。
“张铭轩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熊良的语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并非向面前的人提问。
“指挥官,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他只是我的保护对象而已。指挥官,我接下来还有事。”花依木确认手机里的时间,心想着去赴约。
花依木带着兴奋、近乎雀跃的心情,走完时空局到紫茶学园的这段路,他不懂音乐,但心中一直奏响着张铭轩弹奏的音符。花依木不懂那些人如此对待他,为什么他还要坚持在乐队中演奏,张铭轩说他需要他们。这个理由对于花依木来说足够了,他尊重他的所有选择,在不涉及时空局要求的生命底线之外,也许这样对于张铭轩而言是快乐的。
通过学园门禁时,花依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身中性又带有标志性的穿搭,卡其色的夹克和带有好多口袋的深色工装裤。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花依木连忙带上连帽衫的帽子,低着头,避开那个他眼中的“管理者”溜进校园。
花依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立即查看消息,然后关闭提示音。是时空局的时空波动任务,位置那一栏赫然写着“紫茶学园”,花依木摒弃他一贯的作风,对执行命令视而不见。反正总有人会接下任务,自己为了过活也没必要努力成那个样子,这可是他收到的第一份邀约,是他第一次看朋友的演出。
舞台在操场靠近北侧球门的位置,观众不全是本校学生,很多社会人士慕名而来。花依木在台下听着主持人介绍乐队成员,期待着好友上台后看到自己的反应。他保持着自己本不擅长的微笑,打算拿出最洋溢的姿态,脸都快笑僵了,却迟迟没有看到张铭轩的身影。
主持人持续热场,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后突然变得十分慌张。花依木能看清主持人的每一个小动作,身边的人也很不自然地放慢动作。他感到时间变慢了,回想起与熊良聊天时确认的时间,和此时此刻的时间,计算出二者的时间间隔与体感时间严重不符。魔术师本身对于时空极其敏锐,就算是十分钟左右的偏差花依木也能察觉到异样。
他点开刚刚收到的消息,时空局关于紫茶学园的任务指令,不出所料,是范围性的时空波动,而他正身处其中。同时也解释了,才刚那位他回避接触的人,谷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人群熙熙攘攘,一阵骚动过后,主持人把话筒交给了身后的人。上台的人是童乐,他说今晚的演出因不可抗力取消。人们问为什么,开始传来不满的声音,童乐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他故作姿态的表达歉意后匆匆离场。人群议论纷纷,花依木还没等他说完,便起身离开观众席,侧身穿过人群来到后台。
张铭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花依木路过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在化妆间门口与几个面熟的乐队成员擦肩而过,看样子他们已经做好了上台的准备。他从设备的间隙穿过,来到舞台旁侧,意识到这是临时搭建的舞台,如果是那些人的话,张铭轩不会被留在这里。
时间的放缓让他觉得度秒如年,花依木重新整理思绪,来到了那个罪恶的地方。
花依木来到与校舍有一段距离的旧仓库,听到门内传来的声响,迟疑了片刻。他心中浮现出很多拯救与被拯救的戏剧场景,他不愿想起在这里与张铭轩有关的记忆。
那是张铭轩第一次和他对话,他是一直在花依木视线中的人,他也知道自己被监视着。
“你怎么在这里?”张铭轩看到了默默走近的花依木,也只有他注意到了。
“我的工作是保护你。”花依木无视施暴者直接与张铭轩对话。
童乐瞥见花依木,更没把他放在眼里,为了让花依木看到似的变本加厉,享受着扮演某种形象带来的快感。意识到花依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俯视周遭,童乐竟生出某种敬意。
他不正常,他不具有那种本能的朴素的正义感。
时空局派发的任务是确保张铭轩生存,没有一个字眼是要让花依木带他逃离霸凌中心,他不会去做多余的事。花依木只是站在旁边观望一切,事后在时空局的报告上写下:张铭轩生命体征平稳。
花依木不明白张铭轩当时为什么站在他前方保护他,在霸凌者和受害者之间很难存在一个中立的空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花依木也变成了童乐的目标。看着张铭轩种种异样的伤痕出现在自己的手臂和脖子上,新鲜感比痛苦更多。
他始终无法理解张铭轩眼中的恐惧,直到张铭轩帮他挡下那一记鼓槌,失去意识后在他面前重重摔倒。花依木见状手足无措,第一次意识到这种感觉便是恐惧,夹杂着无助的恐惧。
他不记得千云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见她熟练地处理着张铭轩的伤口,“再晚一步就很危险了。”她看向花依木,他无法解释自己身上的伤,她也没问他,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对她说什么。
奇迹般地,张铭轩很快便恢复了意识,睁开眼对云岫说,“千医生,是花依木救了我。”
云岫的眼神不像是指责,她注视着花依木,仿佛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花依木推开旧仓库的门,没有敲门。
谢谢你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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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好月圆1